《秋野无轨》云听溪

81、往事2.猫咪、落日、繁星

　　入学后的第一个寒假，由于爷爷和奶奶出门旅游去了，而另一个家她又回不去，所以房子里就她一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她穿了一套牛仔套装，绑了高马尾，拎着黑色帆布包往学校赶去。
　　经过宠物店时她特意买了一袋猫粮，因为学校里生活着好多流浪猫，平时都有学校安排保安喂养，现在学生放假了奚月担心这些小家伙没人管会饥一顿饱一顿。
　　学校空荡荡，静悄悄，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枝，被揉碎成银子散在林荫小道。
　　奚月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感到神清气爽。
　　她来到猫咪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把猫粮一堆一堆地撒在地上，不一会儿猫咪们就被吸引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们的背脊，任它们用湿润的鼻尖把她的手蹭的痒痒。
　　奚月可喜欢猫了，诸如哆啦A梦、加菲猫她都喜欢得不得了，小时候总是幻想有朝一日也能遇到自己的哆啦A梦，这样的话无论遇到什么麻烦总会有人给自己撑腰，无论有什么梦想机器猫都会帮她实现。
　　“小心一些，学校禁止学生和猫接触，以免被抓伤。”
　　奚月感觉眼前的亮度降低了，一个黑影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她扭头看去，正好迎上了越止的目光，那是一种理智的目光。
　　他穿着灰色的外套和黑色的裤子，左肩斜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右手插在裤兜里，阳光从他身边穿过，微风吹起他的发丝，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奚月头一歪，露出疑惑的表情，成为同学的一个学期来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没关系，反正也没有别人看见，万一被抓伤了那也是我的事。”
　　奚月没再看他，自顾自地逗面前的小狸花玩。
　　越止走近了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移开了几步，阳光又重新暖洋洋地照在奚月身上。
　　“它叫什么名字？我……是说这只猫。”
　　“猫咪老师，我取的名字。”
　　身后之人或许感到有些意思，不经意笑了一下。
　　“那是个动漫角色吧，我记得动漫里的猫咪老师是只三花猫，你怎么想到给一只狸花猫取这个名字？”
　　她依然没有回头。
　　“因为我喜欢猫咪老师也喜欢这只小狸花，所以给它取了同样的名字，就这样。”
　　“所有猫都有名字吗？”
　　“不，我只给这只小狸花猫取名了，它是这群猫中最小的，打架也打不过，争地盘也争不过，我就多照顾它一些。”
　　越止在一旁的花坛边边上坐下来，问道：“你该不会是专门来喂猫的吧？”
　　奚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兴许是蹲久了腿有点儿酸，她也在花坛边上坐了下来，正好坐在了越止对面。
　　世界静得人发慌，风不吹了，猫咪不知一溜烟跑到何处去了。
　　越止第一次好好看着她的脸，看清她的容貌。
　　那是一张清秀的显露着理性的脸，乌黑的柔顺的高马尾显得朝气蓬勃，还略带一些自然卷，显得更加蓬松。皮肤白皙却是真的不掺血色的白皙，眼眸颜色很淡，是不怎么常见的琥珀色。几缕碎发漫不经心地贴在脸颊上，眉宇间却结着几分化不开的忧愁。
　　许是注意到越止的目光，她故作镇定地看向别处，嘴上说道：“喂猫是其一，其二是打算利用空闲时间来学校进行复习和预习，或者看看别的书也行。”
　　“那真巧，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愿意的话我带你去一个自习室，那里环境不错又安静，很适合学习。”
　　奚月不解地看着他，如果刚刚没听错的话那应该是……邀请？
　　“我的意思是……你英语很好，数学思维也很优秀，两个人一起学习也许在某些问题上能取长补短，一个人无法确定某些东西。”
　　奚月没有拒绝，毕竟这对她而言是好事，越止是年级第一，各项成绩都很优秀，如果能跟他一起探讨问题那想必自己会有所收获的。
　　后来他带着她来到了清逸楼楼顶，这里不仅有自习室而且自习室外广阔的平台是一个屋顶花园，由于楼层较高所以可以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
　　奚月选择了一个位置坐在越止后面，她拿出带来的资料，带上耳机开始投入到学习当中。
　　越止打开了一本物理题，翻到91页动笔写了起来。
　　两人共处一室，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直到下午，没有说过一句话。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接近傍晚，霞光在玻璃窗上绘制出一副五彩的画，越止把外套脱了露出一件雪白的衬衣，侧脸笼罩在光里，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匍匐着明显的肌肉线条，压住书本的手指骨节分明，不禁让奚月出神地看了一会儿。
　　正巧耳机里又播放了一首略带少女心事的音乐，给这莫名的气氛无端增添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偏偏这时越止起身走了过来，奚月立即低头看着面前的数学题，右下角那题的答案她还空着，但现在无论如何是没心思演算下去了。
　　越止自然地坐到奚月对面，靠在墙上，侧脸朝着她。
　　奚月不知道他想干嘛，只觉得这样和人挨很近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些慌乱。
　　“你明天还会来吗？”
　　“我……每天都有来喂猫，每天都会来自习。”
　　“那……”，他顿了一下，“你每次都来这里，没有别人知道。”
　　这时什么意思？难道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了吗？
　　“嗯。”
　　听到她不拒绝，转身的越止带出一抹笑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课桌上的物理题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但仅限于前两题如此。
　　页脚那里的数字标注着：91。

　　自从自习室成为两人的秘密之后，寒假期间两人都会每天到清逸楼顶学习。奚月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与越止熟悉了起来，而越止似乎并不大在意这个。在奚月无意中透露自己不喜欢甜点但喜欢菠萝味酸奶之后，每次见面他总会给奚月带一份。
　　俗话说，人最怕的事就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两个优秀的理科学霸在一起学习不仅有竞争还有合作，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使自己变得更优秀。
　　奚月像往常一样复习了英语作文和化学，天色渐晚，她感到一阵腰酸背痛，于是便打算到室外花园里放松一下。
　　天边的落日红得很妖艳，像是有人把一缸鲜血泼到了上面，但最是这种血红的夕阳留不住，不一会儿就隐匿山头无影无踪了。
　　她看到越止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手里还捧着一本习题在看，便走进去坐到了他旁边大概一米的距离处。
　　越止合上书，温和地问道：“坐那么远是不是太见外了？”
　　奚月侧着头没有回答他，或者是在回避他。
　　于是他主动挪动了位置坐到了奚月旁边。
　　“你……？”
　　他笑了笑，似乎还带着一些得意。
　　“没什么，只是今天穿得少，晚上有些凉，坐得近好像要暖和一些。”
　　奚月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确实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是那么回事。
　　她看向夜空，一时间看入迷了。因为在大城市很少能看到这种像样的星空，虽然比不得郊外和沃野的，但相较于黑漆漆的天空已经很不错了。
　　“你很喜欢星星吗？”
　　奚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空，认真地回答道：“与其说我喜欢星星，其实我真正喜欢的是宇宙。”
　　“为什么？”
　　“你说人总是那么渺小，每当仰望夜空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不仅伟大而且也不孤单。”
　　“夜空会让人觉得伟大，这是什么道理？”
　　“你看，现在我们能看到的那些闪烁的星星，它们距离我们或许几十光年，或许几百光年，它们反射或发出的光要历经漫长的岁月才能来到我们身边，为我们所见。”
　　“有时候我会想啊，当那束光发出的一刹那，也许是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千万年前，那个时候地球是怎么样的？人类走到哪一步了？当时的生物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对夜空感到好奇？”
　　“这样想着的话我就觉得自己很伟大，我接触到了来自远古的光，来自宇宙的光，我超越了时间，实现了一场跨越时间的相见。然而光就这样在无垠宇宙中旅行着，也不知道会去往何方，它产生那一刻一个星球才刚刚孕育生命，或许等它到达的时候那个星球的生命已经很兴盛了。所以宇宙是不是很有意思？”
　　奚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不觉笑得很满足。
　　越止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一时间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也没听过这样的见解，或者他从不曾认真地看过夜空。即便是学习天体物理计算相关题目时他只想着怎么快速得到正确答案，没有联想过蕴藏的奥秘。
　　他突然笑出声来，像是在嘲笑过去的自己。
　　“怎么了？”
　　奚月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说的很对，宇宙浩瀚无垠，与之相比地球实在微不足道，更别提每一个人类个体了。但能在渺小中找到自己的伟大确实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奚月听出了他在夸奖自己，顿时感到一丝得意。
　　“对了，这片屋顶花园栽种了很多花，待秋天时会更好看，可惜我们晚来了几个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木芙蓉吧。木芙蓉开花‘一日三变’，花青素浓度会随光照强度而变化，故一天之内早中晚颜色会有所不同，所以也叫‘三色花’。”
　　“你对花很了解吗？”
　　“不是，木芙蓉又名‘拒霜花’，开在秋季，正好我出生在秋季，那年天科连续好几日降霜，我一连生了几年的病。所以奶奶就给我取名‘拒霜’，希望我平安顺遂，人生路上一切风霜雨雪不沾身。”
　　“奚拒霜……”他暗自念了几遍。
　　越止仰望着夜空，心思却不在夜空上。
　　不说话时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他开口道：“奚拒霜，这件事只告诉我一个人就好，别告诉别人。”
　　奚月不明白他的意思，不明白为何他不让自己和别人说起。
　　但她还是认真说道：“别人不问的话我也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