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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往事1.那年小小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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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时天科正逢连续好几日寒霜天气,不知是否是从小被冻到的缘故她幼时总是生病,奶奶担心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顺遂地活下去,于是便给她取名为“拒霜”,意思是拒绝一切风霜雨雪,安然度过一切艰难险阻。
拒霜,愿景是美好的但生活确实无比的现实。
大概在3岁那年,她记得,妈妈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
一前一后,两个人都不说话。
后来一群穿着制服的叔叔阿姨问她要跟着爸爸还是妈妈。
于是她告诉几个叔叔阿姨:我谁也不跟,我要跟爷爷奶奶。
自那以后奚月就住在奶奶家,爸爸不管她,妈妈再也没来找过她。
时间总能冲淡一切,抚平记忆。她再也想不起来那个所谓的亲生母亲的模样和声音。
爸爸不久也带回来一个阿姨,那个阿姨还带着一个小男孩,他最喜欢儿子了。
她实在叫不出口那一声“妈妈”,虽然那位阿姨态度温和,可是那种温和中带着赤裸裸的讨好和疏离,当然了,后来她连那声“爸爸”都叫不出口。
不幸中的万幸是奶奶和爷爷都是大学教授,奚月跟着他们总能学到很多东西,两位老人很心疼她,也从来不轻视她。
知道奚月喜欢画画,奶奶就自掏腰包送她去培训班。知道奚月对音乐感兴趣,爷爷就买了一架钢琴送她。她喜欢数学,所以他们会给她订阅数学杂志,送她音乐会及艺术展的门票。
在那些父母缺失的日子里,两位隔代的老人守着她小小的自尊心和敏感的情绪,成为她的支持和后盾。
她以为自己能开心快乐,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好好生活下去的,但直到上了小学以后才明白那些家庭健全的孩子和她终究有所区别。
自入学以后奚月就一直蝉联年级第一,深受老师器重和同学羡慕。
在10岁出头的年纪她结识了第一个要好的朋友王雨凝。她们一起画画,一起参加市里的绘画比赛,一起拿一等奖,一起逛街吃饭。
奚月觉得两人的友谊可以持续一辈子,她确实是那么想的,但事实证明作为一个小孩子她还是显得太过天真。
四年级时的一场期中考,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第一节课就宣布了一件好消息,那就是王雨凝数学成绩名列年纪第一,打破了奚月每次考试数学稳居第一的记录。
她是真心为朋友感到高兴的。
那一次奚月失利了,她的数学成绩破天荒地没有上90。排名没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同学时不时就到王雨凝身边恭喜她,说是这一次的第一非她莫属了。奚月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年级第一王雨凝势在必得。
当天就进行了全校的颁奖典礼,台上的老师念到四年级时王雨凝胸有成竹,上台的步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迈出去。
“四年级下学期期中考试第一名,1班奚月。”
……
王雨凝愣住了,奚月自己也愣住了。
周围的同学在窃窃私语,像是嘲笑。
“我就知道奚月还是第一嘛。”
“王雨凝到头来才第四名呀,我还以为她要干掉奚月了呢。”
……
小孩子惯会说出最伤人的话来,他们并非单纯的代名词,相反仗着童言无忌的说法他们往往能狠狠地刺向别人。
回到教室的一刻王雨凝立即趴在课桌上哭了起来。
同学一改刚刚的嘴脸围在她身边安慰她,劝解她。奚月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现在自己过去只怕会使王雨凝更难过。
平时班里一个大大咧咧的姑娘突然走到奚月身边俯身打趣似的说道:“你看,王雨凝哭得好伤心,都怪你把她的第一给抢走了。”
那天下午放学后奚月想去安慰王雨凝,毕竟那个同学的话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如芒在背。
她不想失去好朋友,不想失去陪伴。
“你这次怎么还比不过那个奚月?”
“……”
王雨凝低着头站着不说话,她面前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严肃的中年妇女,是她妈妈,也是这个小学的老师,更是个要强的主儿。
“我已经听你的话接近她和她做朋友了,什么事你都要我和她比,她做什么我做什么,她学什么我学什么,可是我本来就不擅长画画,对数学也没有多大兴趣……”
女人白了她一眼,刻薄地说道:“她一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孩你都比不过那我每个假期花费几万块送你去补习有什么用?”
她一个有娘生没娘教的……
奚月靠在墙角,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不争气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地上。
为什么身为人师能说出这种没教养的话?为什么身为父母能这样教唆自己的孩子?
她不理解且深受震撼。
自那以后王雨凝再也没同她亲近,时时刻意疏远她。
奚月明白错的不是自己,她没做错什么所以不必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感到困扰。成绩是自己的,只有牢牢攥紧在手里才是本事。
“奚月我跟你说,今天张老师训斥了我们几个,说我们应该多多像你学习,你很稳重,从来不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所以……稳重的意思就是不喜形于色?
如果我一直是个稳重的孩子老师就会一直喜欢我,为了不辜负老师的期望我要时时刻刻做到稳重。
小小的她并不能深刻理解稳重的意思,她简单又坚定地认为稳重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把喜怒哀乐表现出来。
就这样,稳重被她奉为真理和准则,直到度过了整个初中都是如此。
遇到好笑的事时奚月就默默在心里回忆难过的事来压制快乐的情感,遇到令人恼怒的事时她就平静地忽视对方。
久而久之,她变得不爱笑也不爱哭,即使遇见那些能牵动情绪的事也能处变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老师的称赞,只有这样才能不让长辈和老师失望。
初中三年,整整三年,奚月蝉联了三年的年级第一,成了老师称赞的学生和同学仰慕的对象。
一切似乎都一帆风顺,她理所当然地进入当地最好的高中——天科一中。
由于中考时她名列前茅,一入学就被分在了尖子班,这个班汇集了全市的佼佼者,根据一中的规矩,尖子班从来不和普通班在一起上课,他们被学校安排在其它楼里,通常拥有最好的景色、最安静的环境和最好的老师。
军训那段时间学校举行了一个迎新晚会,所言高一的同学穿着迷彩服齐齐坐在体育馆里体验入学的第一次娱乐。大家都很开心,那天学校的超市被围得水泄不通,毕竟看表演不吃点儿什么配着觉感觉太干巴了。
对奚月而言一场接着一场的劲歌热舞并不能引起她的兴趣,更别提无聊的诗歌朗诵了。
这次活动唯一的价值就是她可以在为期两周的高强度训练中得到喘息的机会,除此之外便没有其它的了。
她弹得一手好琴,其他身怀一项技能的同学踊跃报名表演,挤破头地要表现自己,她倒好,从来没有动过类似的念头。
体育馆里播放的音乐实在太大声了,震得奚月难受,仿佛下一秒她的心肝脾肾肺都要裂开。
她暗自埋怨播放音乐的人,整个心思都放在该怎样结束这场闹剧上。
突然,全场的灯光变得柔和,聒噪的音乐声也停了。一束淡黄色的灯光照在舞台上,就在全场熄灯的那一刻,周围的女生全都尖叫起来,她们打开手机电筒,将空旷的体育馆变成了一片星海。
奚月被吓了一跳,只听旁边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道:
“诶,那个第一名要上台了,快看快看!我有点期待诶!”
“什么第一啊?”
“就是中考入学成绩的全市第一啊,这几天大家都在谈论他,听说他一入学就被音乐社的乐队邀请,而且家里还蛮有钱,人长得又帅,怪我没本事,如果能和他在一个班就好了!”
“这么厉害?!天呐看来我消息太落后了连这种大佬都不认识……诶,那他叫什么名字呀?”
“越止,超越的越,停止的止。”
在一旁无意听到她们对话的奚月将目光重新移回台上。
这只名为“肆意”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民谣,比起刚刚嘈杂的歌曲它轻快安宁得简直是奚月的救星。
乐队由男生组成,由于离得太远加上灯光的效果,奚月根本认不出她们口中的越止,不确定他到底是贝斯手还是键盘手,是打架子鼓的还是主唱那个。当然了,即便是同班同学她也没对这个传说中的第一多留意几分。
那一晚总想着逃离的奚月偏偏为这个节目投入了最专注的几分钟,偏偏是这个节目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记得那场表演结束以后,观众席上的女孩大概有十多个往台上跑,打架子鼓那个男生一下就被花围绕起来了。
奚月由此判定他就是那个越止。
再后来他们也没有太多接触,即使同处一个班也没说过几句话。
只是其他班的女孩子时不时会到他们班外边把情书和礼物让同学代为转交给越止,这可把同班的其他男生羡慕坏了。在这个强者为王的班里他们再羡慕也无可奈何,说不嫉妒是假的,奈何论成绩和长相他们谁也比不过人家。
每当这个时候奚月就会偷偷观察越止的反应,而他得到女孩子们青睐的时候从未出去过一次,只是静静地若无其事地坐在位子上看书,然后漫不经心地叫同学把所有东西一概还回去,叫她们不要再送来打扰自己。
很快高一上学期就过去了,下学期就要分文理了。
奚月从不偏科,她的理科和文科成绩在年级上排名只相差一名,而且名列前茅,是名副其实的六边形战士。当然了,越止依旧是那个第一名,似乎无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不同于其他同学的纠结和苦恼,或者和大人进行商议,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