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无轨》云听溪

72、初雪，雪花，血花

　　时序匆匆找到越止，告诉他一个坏消息——时正带着资料和核心技术跑了，此刻正往机场跑路，想要趁事情没闹大，警察没上门之前跑到国外。
　　如果让他得逞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就不好办了，毕竟这个世界多的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和政客，时正想从头再来可太容易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也是越止最关心的事——时正逃离时还把奚月一并带走了。
　　他说，奚月是唯一成功的试验品，只要她在，活生生的实验数据就在，所以她非走不可。
　　“他疯了！”时序掩面怒吼道，“他简直丧心病狂！”
　　“我去报警，必须把小月追回来！”他接着说道。
　　越止重重将拳头砸在墙上，指节被磕得发红，猛烈的疼痛使他清醒过来，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打开手机。
　　“太好了……幸好还在！奚月的定位！我的手机可以看到她的位置！”
　　越止抓住时序，死死盯着：“你报警，将情况告诉他们，根据定位来追踪！”
　　“但我怕，我怕那家伙到时不留情面用奚月来威胁，而且如果警察没及时赶到，让他逃走，奚月就回不来了！所以我不能等，必须先走一步！”
　　时序拍了他肩，嘱咐道：“那你小心！”
　　说罢，他便带着任务匆忙离开。
　　越止火急火燎地开车，猛踩油门，看着定位，心中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奚月的所在。
　　即便超速，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头破血流，他也不在乎。
　　黑色的车子犹如一条黑鱼，超越前路的无数车辆，略过令人眼花缭乱的华灯璀璨，渐渐地，渐渐地，两个移动的点之间的距离正在缩小。
　　奚月，奚月，奚月！等着我，等着我，等着我！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
　　他曾埋怨过，为何命运如此残酷？为何所爱之人能忘却自己两次？为何相爱却无法相聚？
　　他倦了……有时候他真的倦了……
　　可是，他们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牵手，他背着她慢慢走回家的时候，他下班后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她帮他系领带的时候……越止怎能忘怀？
　　人不就是活在某些瞬间吗？而这些瞬间于他而言都是无比珍贵的。
　　他紧紧握住方向盘，内心焦急万分。
　　如果颜芷没将十年前的真相告诉他们，也许那时发生的事他不会，永远也不会知道。
　　所以奚月啊，他好想问问她，十年前她独自一人，要忍受周围人的霸凌，忍受亲人的离世，忍受家人的逼迫，还要知道自己不是奚家女儿的秘密……
　　所以奚月啊，他好想问问她，十年前她独自一人，不声不响，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原谅你了”，他告诉自己，“我原谅你不告而别，原谅你第一次忘了我，你要活下去，你想活下去，那不要紧的，我原谅你了。”
　　“但是第二次！我还没有原谅，没有原谅你自作主张！”
　　“所以，拜托，拜托你等等我。”
　　时临冬季，临姚这座城的冬天总要比大多数地方早一些，由于是晚上，气温更是降到冰点。车灯照射前路，正有细碎的雪花漫天飞舞。
　　这场雪，比往年来得早了些。
　　或许由于雪的缘故，定位里那个动点移动速度减慢了。他一鼓作气，不顾雪天路况，迅疾地往前追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没错了！他看着定位，确定前方那辆黑色车子就是目标车辆。
　　越止紧紧盯着前方，几乎是一瞬间做的决定，只见他踩着油门，猛打方向盘，驾驶着车子呼啸而过，一个漂移之后稳稳地停在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被雪覆盖的白色路面留下一条清晰的黑色弧线划痕。
　　那辆车被截停了。
　　一时间，从车上下来两个一身黑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拎着棒子走上来，砰砰地敲击车盖，叫嚣着让他不要挡道。
　　眼看来人纹丝不动，他俩明白越止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于是抬起棒子就往车窗、车盖一下下砸去。
　　既如此，越止也不再按兵不动，他瞅准时机打开车门，抓住一人的衣领过送他一个肩摔，又一记肘击狠狠打在他身上。
　　他的同伴恶狠狠地上来帮忙，只是棍击被越止空手接住，一脚将他踢了出去，握着抢来的棒子上前补了几下。
　　解决完这么点儿臭鱼烂虾，他向一旁那辆车看过去，带着满腔愤恨，好似刚刚的发泄根本不过瘾，于是他握着棒子，
　　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地，缓缓地，坚定不移地，走上去。
　　那车灯真是晃眼睛，加上细碎飘落的雪花，车里能看清车外，车外却看不见车里。
　　他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儿，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然后用尽全力，向道路旁的灌木草丛堆投去。
　　钥匙在空中划过，在夜色中没入草堆，要想找到钥匙把车挪走，大概不太可能了。
　　他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此时，雪还没有停歇的意图，越止的黑色大衣上，发梢上，睫毛上已经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他急促地呼吸着，升腾起一片白汽。
　　棒子被缓缓提起，又被缓缓放下，本来他已经顾不得什么，只想将眼前的车砸得稀烂，将车里那个魔鬼给砸得稀烂。
　　可是他不能，那样会吓到奚月的。
　　郊外的小道，没有车辆往来，只有他们堵在这里，静悄悄。
　　突然，车门松动，一个穿得人模人样的老头走了出来。
　　越止警惕地盯住他。
　　时正从容地理了理衣领，一边诡异地笑着，一边不住地拍手道：“好好好，好呀，你这小子还敢跟来？”
　　越止不屑道：“就那两个小喽啰算得了什么？你跑得也太急了，也不多带点儿人？”
　　老头收敛了笑意，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说道：“人什么的跟我非亲非故，带着也是累赘，要带只带最重要的一个。”
　　越止笑道：“你带谁我不在乎，不过你所说的重要之人是我的，你想带她哪去啊？”
　　听闻此言，时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并提高了音量，呼唤道：“小月，你听见了吗？他说你是他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车门再次被打开。越止的目光立即朝那个方向看去，而时正始终在对面看着他，面带戏谑，似是等待一场好戏。
　　一个身着黑色长大衣的女人探出头来，然而她并未理会他的目光和紧张的神色。在他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眼睁睁看着奚月径直走向自己对面，走到那个魔鬼身边。
　　“阿霜，过来，快到我身边来！”
　　越止急切地叫着她，却换来了冷漠的回应。
　　“怎么又是你，你为何一直缠着我不放？”她目光闪烁道。
　　一旁的时正嘲讽道：“小月是我女儿，我的亲女儿，她叫时月，血浓于水，你猜猜在她心里是我这个父亲重要还是你这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重要？”
　　越止面对她，满脸无奈与心疼，转而面对时正，又是恨不得送他下地狱。
　　时正一副嘲弄的模样，淡淡地问道：“我刚刚还夸你有胆子，竟敢跟上来。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选这种偏僻的路？”
　　说完，他投去意味不明的眼神，然后将左手探进大衣口袋，明目张胆地掏出一把手枪，顷刻间将子弹上了膛，直直地把枪口对准越止。
　　这一举动，令在场两人都猝不及防。
　　奚月颤了一下，用哄人的口吻说道：“爸，不行，您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不行，你把枪放下，冷静一点！我们走，我们上车！”
　　面对奚月的祈求，时正没有看她一眼，而是自顾自说道：“这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本来是想穷途末路时给自己开辟一条后路。不过，现在看来我不会走投无路，倒是你，有命来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去？等解决了你这个麻烦，自会有人来接应我们，要离开国内还不是轻而易举！”
　　“年轻人，想跟我斗，你还早着呢！”
　　奚月抓着他的手笔，近乎哀求道：“爸，不要！你不能杀人，我们不能在这儿耽搁，我们走吧！”
　　时正甩开奚月的手，因为站立不稳，奚月被他推开，往前踉跄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眼见如此，越止怒火难耐，急忙想上前去扶住她。
　　他冲时正大吼道：“干什么！她可是你女儿！”
　　时正的枪口依旧对着他，那个黑洞洞像恶魔的眼睛，深邃且恐怖。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越止霎时间停住脚步，看着地上可望而不可即的奚月，仅仅离她三步之遥，而已。
　　奚月也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小月，这小子是个祸患，三番两次和我们作对。现在去路被他堵住了，又耽搁我们不少时间，如果我们走不了，那他也别想活！”
　　刚刚被越止打晕过去的其中一人醒了过来，见此，时正欣然一笑，表情变得得意又诡异。
　　他命令手下捡起棍子，越止怎么打的他就怎样打回去。
　　得到授意，那人掂了掂棍子，方才受的伤还隐隐作痛，这令他更加恼怒，上来对着越止后背就是一棍。
　　因为时正的威胁，他没还手，于是那人变本加厉，拳头相加，直至越止的嘴角渗出血迹。
　　“不，不……不！不要！住手！”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面，化开细密的雪。
　　奚月攥紧拳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死死抓住那人，却无意被那人误伤了一棍，然后被狠狠推开，倒在地上。
　　“阿霜！”
　　越止再也忍不住，他可以忍受，但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奚月，没人可以！
　　愤怒超过了伤痛，心中憋着的那股气顺利迸发而出。算算时间，警察差不多要到了，自己拖延了足够时间。虽然不出所料时正手上有威胁性武器，但好在只有一发子弹。
　　只要那发子弹用在自己身上，那就不会对奚月产生威胁。
　　他宁愿自己受伤，自己去死。
　　这样想，越止立即反攻，凭借练过的身手三两下就放倒了那家伙。
　　“蝼蚁还敢反抗？”
　　时正对准他，已经没耐心耗下去，露出阴鸷的笑，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雪夜，声音响亮，震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