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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落胎,落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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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后第十日,御苑梧桐先觉凉意,叶缘悄悄染出浅褐。
昭阳宫晨窗推开,风带桂初香,却吹得姜雨打了个寒噤——
淑妃昨日赏花,回宫便见红。
太医院三位直值连夜入咸福宫,诊得同一结果:“胎像本稳,却闻麝红,系外毒所侵,再迟半刻,龙胎难保。”
皇帝震怒,下令封宫,凡淑妃接触之物,悉数封存勘验。
铜钟三响,把初秋的第一缕凉,瞬间钉成冰。
午后,徐凌亲自来提物证。
锦匣层层打开,最终落在一只小小宫灯穗上——
白莲色,系绳已褪,微沁赤红,嗅之有异香。
“河灯宴那日,淑妃娘娘只碰过此物。”
记录档册写得明白:灯穗出自昭阳宫,由长公主案前婢女春熙所系。灯穗被浸入银盆,水面顷刻浮出一层暗紫油花;再试麝香,紫变黑。
徐凌抬眼,目光像薄刃:“殿下,可愿给个说法?”
姜雨被传至咸福宫外殿。
皇帝立于屏风侧,脸色比月白衣襟更冷。
“朕只要真话。”
“臣妹给得起。”
她俯身,然后做了一件叫众人愕然的事——
当众拔下金簪,划破自己左腕。血珠滴入另一只银盆,与灯穗浸液相混,紫黑却瞬间褪成淡青。
“麝红遇血则凝,若我腕血能解,说明体内无麝。”
她抬眸,声音稳得像磨平的玉,“此毒,并非经我手。”
皇帝目光微转,落在德妃身上。她今日随众而来,仍是一袭淡墨裙,手捻佛珠,指节却泛白。
“德妃。”皇帝声音低哑,“你的佛堂,也供麝香?”
德妃跪地,佛珠断,一颗颗滚向四方。她并未辩,只合十:“臣妾有罪,愿领罚。”
侍女却哭喊:“是奴婢!奴婢见娘娘夜夜为淑妃诵经,便偷将麝香混在佛香,想……想助娘娘一举得子,光大灯火……”
想助主子,却险些弑皇嗣——
话未落,侍女已咬舌,血溅佛幔。
德妃闭眼,脸色如雪。
殿中死寂。
皇帝俯身,两指抬起德妃下颌,望见她眼底血丝与泪,却望不见底。
“朕不杀你。”
他声音轻,却像铁锤,“淑妃胎在,你便在;若胎失,你便失。”
说罢起身,不再看她,转向姜雨。
“你随朕来。”
侧殿无人,药香与血腥味交杂。皇帝一把攥住她未愈的左腕,指节沾了她的血。
“疼么?”
“臣妹更疼被栽赃。”
他低笑,忽地俯身,唇贴上那道血痕,舌尖轻卷,腥甜在口腔炸开。
姜雨一颤,却未退。皇帝抬眼,眸色深得像夜潮:“第二次了,你拿自己赌。”
“赌赢了,便值得。”
他不再说话,打横抱起她,置于檀案。
衣襟交叠,血与墨同染,像一局新棋,黑白未分,却先落下一枚灼热的星。
窗外,初秋的晚风掠过梧桐,一片叶坠入暗沟,无声——
仿佛也在屏息,等待下一次杀与赦。
更深,珮玉迎她回昭阳。
灯下设药,姜雨却先取那只被洗净的灯穗,以火漆封于锦盒,藏进凤印匣最底层。
“殿下?”
“德妃的债,我替她压一回。可压不是免。”
她抬眼,腕上血痕已凝成一条细红的线,像未落完的子:“下一次,谁再拿灯做局,就得先问这条线答不答应。”
铜漏滴尽,秋意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