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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去世两个月的女友回来了③ ...

  •   昨夜回来后,我们便没有再说过话。
      京治侧躺在我的旁边,我看出他在思考着什么,后来直到他睡着了我依然清醒。
      变成幽灵后我似乎就不再需要睡眠,左右在床上躺着无聊,我便坐起身来小心翼翼从床的内侧跨出。走到床边,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勾勒出爱人的脸,我仔细地凝视,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最喜欢的就是京治的眼睛。
      他或许自己不知道,但是他看着我的眼神总是非常专注,被他看着让我有一种被置于世界中心的感觉。

      把被子仔细掖好,我走到书房,熟练地翻出信纸和钢笔开始写起来,事实上我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死去后再次回到京治身边,因为有一件没有办完的事,那是我精心策划了许久的惊喜。
      等我写完最后一个字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我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没有任何人和我说明,但我突兀地知道,我快要没有时间了。
      将所有的信妥帖安排好,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然后将纸条和做好的食物一齐放在了桌面。

      一切都准备妥帖后我出了门,走在大街上,没有人能看见我或是触碰我,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于是我搭上了回故乡的车。

      当赤苇京治醒来时A子已经不在他旁边了。
      “A子?”他心里突然一紧,有些慌张地呼唤她的名字。
      房子里一片寂静。

      他着急地冲出房间,客厅,阳台,洗浴间,厨房,哪里都没有女友的身影。

      A子消失了。

      赤苇仿佛脱力一般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这时他才注意到桌上有准备好的早饭以及压在餐盘下的纸条。纸条上是他无比熟悉的字迹:
      【来玩寻宝游戏吧?
      第一个地点提示:
      "We, the rustling leaves, have a voice that answers the storms, but who are you so silent? "
      “ I am a mere flower."】

      放下纸条,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给编辑部请了假。有些无奈和早有预见性的好笑,果然是A子会做出来的事情,他这样想到。

      “我们萧萧的树叶都有声响回答那风和雨。你是谁呢,那样的沉默着?”
      “我不过是一朵花。”

      几乎是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赤苇就猜到了谜底。

      那是他们经常去的一家餐厅,餐厅的老板留着和教科书上泰戈尔如出一辙的大胡子,于是每次去吃A子都会凑到他身边,小声打趣说:“看,泰戈尔先生在给我们做料理,我猜前菜是《园丁集》,主菜是《新月集》。”
      “咳咳、”不知何时走到身后的老板将手里端着的烤鹌鹑放在了他们桌上:
      “很遗憾,今天的主菜是《飞鸟集》。”
      于是A子带着点背后讨论别人的不好意思抿唇微笑。

      纸条上的这句诗歌也出于泰戈尔之手,他捏紧了纸张,打电话给编辑部和宇内老师请了假后便套上外套开车出了门。

      到餐厅时因为并非用餐时间,店内没有什么人,老板看见进来的人是赤苇京治后十分热情地向他打招呼:“这不是赤苇先生吗?我快两个月没有看见你了,今天A子小姐没有一起来吗?”

      “她有点事。”赤苇语气有点含糊,他问:“A子给我留了言,她在这里有落下什么东西吗?”

      餐厅老板像是这会儿才突然想起来,他拍了拍自己脑袋,不好意思道:“是有个东西,怪我,因为是两个月前的事,一下子没有想起来,等我一下啊,我拿给你。”

      不一会儿老板抱着一束干花从里屋出来,他把花束递给赤苇京治:
      “最开始是鲜花的,但是时间太久已经干掉了,一直联系不上A子小姐,所以我擅作主张制成了干花。”

      他接过花束,里面是已经干掉的芙蓉与鸢尾,以及一个信封,开打信封有一张卡片和小票凭证。
      【锵锵!生日快乐京治!快要接近谜底了哦,下一个提示是:Nikon】

      看着信息他陷入了某些回忆,A子很喜欢拍照,他们在一起后,赤苇京治用拿到的第一笔奖金给她买了Nikon品牌的单反相机作为惊喜礼物。
      小票是他们常去的照片冲印店开具的,下一个地点已经很明显了,他向餐厅老板道谢告别,开车前往冲印店。

      车子刚刚到这家照片冲印店门口,店主就看见了赤苇,她从椅子上起身,慢悠悠走到大门那:“赤苇,A子好久没来看我了,她最近是有什么事情吗?”

      “佐藤婆婆。”赤苇停好车,快步走到店主面前同她打招呼并搀着她回到店里:“她因为工作要出差一段时间,可能暂时没法来看你了。”

      “哎,A子是个好孩子,最近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把照片放在电脑里,要我说还是纸质的照片才有灵魂。”

      佐藤婆婆让京治在沙发上坐好,然后端了杯茶和一盘荻饼放到他面前,赤苇道谢,拿出了小票:
      “佐藤婆婆,A子有照片没有拿走吗?”

      对方接过小票,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回答:“对,大概是两个月前,A子来拜托我冲洗照片,说过两天你会过来拿,我去给你找找。”

      很快佐藤婆婆就拿来了一个打包好的口袋:“就是这个,A子让我交给你的。”

      “谢谢。”赤苇拿到口袋,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个相框,相框里已经放好了照片,照片上是二人上次去宫城县的合照。
      直到他开车离去,佐藤婆婆都在后面挥手,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佐藤婆婆让A子回来的话记得来看看她。

      最后一张纸条,上面的留言很简单。
      【气仙沼市,太阳沉睡的沙滩】

      那是A子的老家,位于宫城县的气仙沼市小田的浜海水浴场。他们曾经在那片沙滩上披着毯子一起等待着日出。
      地图上看了下距离,赤苇京治选择了开车过去,他把干花和相框稳妥地放在了后座。看着车窗外不断离去的风景,他心里已有了些许的预警。

      到海边时夕阳和晚霞已将沙滩染成了金色,而太阳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正将这金色一点点收回。

      在光辉中他再次看见了A子。

      她就在岸边,赤脚站在冰冷的海水里,感应到赤苇的视线,她抬头,冲着他微笑挥手:
      “你找到我啦。”

      如同心电感应,我抬头就看见了京治,于是我微笑着向他挥手。
      下一秒我就被飞奔而来的他抱了个满怀。
      听着他紧张的呼吸声,我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以为你不见了。”他说。

      我顿了下:“不会的,不辞而别的话对京治来说太残忍了。”

      “难道留我一个人就不残忍了吗?”
      ……

      我们短暂地不再说话,只是拥抱着彼此,但二人心中已经对将要面对的事了然。

      【难道留我一个人就不残忍了吗】
      京治的话语变成荆条抽打诘问着我的内心,我当然知道这是痛苦的,如果是他先一步离我而去,估计我会忍不住直接跟着他一起走了。

      “京治,最后陪我在这个海岸散一次步吧。”

      他牵起我的手,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海风或许很冷,我看见了身侧他冻红的耳朵。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那时我还没有死去,京治放假,我们一起回到我的家乡,那天的我也这样和他交握着手散步于此。
      在我们的想象里,二十年后,五十年后,我们也会如此。

      突然听到脚边传来“啪嗒”一声,低头看见一条鱼被海浪冲到了岸边。我蹲下捡起,想把它扔回大海,手刚刚碰到,鱼嘴里突然吐出了一个小玩意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枚戒指。

      京治看清戒指的模样后表情有些吃惊,而我又何尝不是,因为这枚戒指从做工到款式我可太熟悉了。
      毕竟是我亲自挑选的啊。

      我把鱼扔回了海里,拿起戒指转身面对着京治,我问到:“那天,从我的尸体上应该还有找到什么吧?”

      他点头,将挂着的项链从衣服内测拿了出来,上面串着一个相同款式的戒指,只是尺寸要更小些。

      “你想起来了吗?死去那天所发生的事。”京治看着我手里的戒指。

      我点点头:“鲜花,礼物,戒指,那日我本来筹划向你求婚的。下水救人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连准备好的戒指稀里糊涂被河水给冲走了一个。”

      说到这里我语气不免带着些懊恼。

      京治看着漆黑的海面:“在河里丢失的戒指最后会通过大海的鱼回到我们手上吗?”

      “已经死去的爱人会再次回到你身边吗?”

      “会。”

      “那戒指也会。”

      我们对视,在爱人的瞳孔中我看见了我的倒影。

      啊,我果然还是好想…好想和他走下去。可惜春去秋来,夏雨冬雪,万物都有其自然规律,死亡也一样。
      所幸世界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牵起京治的左手,骨节分明又很修长,我下意识就想起了他从前托球的样子。

      我郑重地将手里的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他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在西方国家的文化中,左手无名指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现在是求婚?”他问。
      我从他声音中听出了尽力压抑的哽咽。

      胃开始打结,酸痛的感觉通过食管串到牙齿,最后变成我红了的眼眶:“是…你愿意娶我吗?”

      ”又被你抢先了……”赤苇京治露出温柔又带着无奈的表情,单膝跪地,牵起我的手,在手背落下轻轻一吻:

      “我愿意。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你,照顾你,尊重你,接纳你,永远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也不结束。”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直到脸颊湿润才后知后觉是哭了。
      “……好开心、京治,我啊……从小时候到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自己的家庭,遇到京治的那一天,我就想,或许我就是为了那一天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生命影响着生命,如果不是遇到了京治,我一定不会走出那泥泞,正是因为你出现得恰到好处,让我完整。”

      他摇了摇头,将我的鬓发别在耳后:“即使没有我,你依然完整,你本身就是完整的。”

      京治还是那个京治,成熟,总是尊重我,理解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飘忽,从我身上散发出点点萤火照亮了他的眼眸,我的身体正在消失。

      到时间了吗?

      他的眼眶又红了,短短两天我竟然惹哭了京治两次,有些愧疚。

      手被京治紧紧抓住,他看着我:
      “不要走,即使是幽灵也好,就当做是我的任性,请继续陪着我。”

      那一刻,我差些点头答应,可是我止住了。

      “不要哭。”我抿唇:“我的钟表已经停止了,可是你的还在走,不要用太多的时间想我,我只是先一步走到了终点。”

      京治说:“在终点等我。”

      我点头,像当年重逢时那样对他笑:
      “不过你不许来得太快,就用走的吧,我总是会在那等你的。”

      他已经抓不住我了,因为我消散得只剩了一只眼睛,在最后的视线中,我看到的是爱人的眼睛。

      【生日快乐】
      最后连我的话也消散了。

      赤苇京治的生活回到了从前,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从女友离世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若不是无名指上的戒子,他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长梦,在梦里他死去的女友回来了。

      一次夜里,赶进度工作到半夜的他不小心摔碎了A子就给他的相框,四散的玻璃碎片将黑夜划开,他这才发现合照后面竟然还有一张照片。
      他小心取出,看到下面的照片后赤苇整个人都怔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他,穿着枭谷的运动服,他记忆深刻,因为那是他高二那年对战狢坂时,第一次在从未练习过的情况下给木兔前辈传出了一球后排进攻。

      而照片上记录下的正是那一刻。
      拍照的角度一看就是从观众席拍的,技巧和手法都带着A子稚嫩的影子。
      照片后面写着一句小小的【喜欢】

      山隘之中的薄雾散去,只在绿叶下就下透明的水珠。原来他以为的初见,对A子来说竟是经年重逢。

      那年A子高一,留着厚重的刘海,黑框眼镜,戴着牙套,一副不起眼的模样。
      朋友的排球队打进了春高她来加油,意外目睹了枭谷对战狢坂的比赛,大家的视线都被枭谷的王牌吸引,唯独她的注意力全在枭谷的二传上。
      冷静又强大,最后尽瘁的一球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停回荡在A子耳边,她看着镜头里定格的少年,心如雷点。

      那时的她平凡而自卑,即使知道了少年的学校和名字,也没有勇气去搭话。
      直到多年后,他们再次重逢,他不知道她,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欸?这个面包你不要了吗?那可以给我吧?】
      于是她鼓起勇气,在暗恋的第五年,她终于向他说了第一句话。
      那时的他还不明了,被她藏在每个音节下的爱情。

      A子去世后的第二年,木兔光太郎去给这位好友扫墓,发现A子的墓地已经有人早他一步来过了,贡台打扫得很干净,上面放了一束漂亮的玉兰花。

      阳光掠过有什么东西闪着光晃到了他的眼睛,木兔蹲下身轻轻拨动了下花束,发现花枝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戒指。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去世两个月的女友回来了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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