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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杏城主街联通南北,城内最大的两座建筑遥遥相望。
      南边的是书院,北边的是殷宅。
      说大,和京城的比也就那样,但放在杏城,用时柒的话来说殷宅绝对是女孩子们的芭比梦想豪宅。
      从前,的确是这样。
      风华绝代夫子殷,战无不胜南华将,都出自那里。
      不过现在,里面只有一个废人。
      至少在百姓看来,是这样,而且昔日那栋清雅的小筑少了那个人,剩下的俩兄妹不说不是一个娘,且本身就不熟,一个月下来都说不上三句话,更别说殷家长子驻扎边境已有一年,如今这宅子里萧瑟得能住鬼。
      殷弦生得白,脸上又丝毫没有血色,苍白如纸,不过如此了。
      她模样很好,五官立体精致,碎发随意搭在脸颊旁,容易被认成一个气质阴郁的少年。
      漆黑空洞的瞳孔,细看之下的疯狂,让人毛骨悚然。
      她坐在轮椅上,那轮椅是檀木做的,精雕细琢,通体黑色,看得出年头但被保护得很好,与她身上纯白的孝衣形成鲜明对比。
      “主人,该回屋了。”黑衣卫从暗处现身。
      殷弦抬起没什么情绪的乌目,下一瞬,眼里漫上猩红的杀意。
      她分明感受到了,阿姐的气息……被打断了……
      她搭在轮椅上的手指微动,接着,便是金属入肉的声音。
      “给过你机会,黑四。”她的音色很冷。
      “害我与阿姐不得重逢的人…….”
      “都不得好死。”
      “黑二。”又一个黑衣卫闻声出现,目光呆滞,比之前一个更像一个巨型木偶。
      “带下去。”
      很快,这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她极为缓慢的呼吸声,慢慢抬头,看着这天夜里明亮的星辰,眼中,嗜血的红光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风暴雨般的思念。
      秋日,杏城又到遍地黄时。
      阿姐,我想你。
      【七阁】
      “呦,弦三?是哪位大能吹的仙气儿,把你吹到我的七阁来?”白脸锅二依旧揣着一口大锅,好在他高高大大的,直径一米的铁锅揣着绰绰有余。
      “我找玄六。”她面无表情,语气平静,阳光下浓密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做什么?”玄六子没有离锅二太远,听到殷弦叫出他的名字,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殷弦静静地和他对视,玄六子嘴角的弧度缓缓放平。
      “嘭!!!”
      门板瞬间被炸飞,玄六子快速闪身躲开,殷弦死死地握住轮椅的扶手,仿佛这东西能给她苟延残喘的生命一丝活下去的动力般。
      “喂喂!干什么!要打出去打!这门烂了谁来报修!一帮小兔崽子!”
      白脸锅二的大白脸终于还是黑了。
      殷弦没理会他,死死盯着玄六子。
      “昨天,你看到了。“
      玄六子移开目光,笑得满脸嘲讽:“看到了。”
      “这么些年,她过得倒是逍遥。”
      殷弦没反驳,她当然也生气,她最爱的阿姐,三年,整整死盾了三年,走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可,那是阿姐。
      殷弦漆黑的眼闪过淡淡的红:只要阿姐回到自己身边,一切就能重来,一切都会好的。
      玄六看她一眼,惆怅地捏了捏手里的龟壳。
      “过来。”他最后仍说。
      殷弦没有犹豫,跟他去了卜卦室。

      “为什么要住在这儿?”南井抱臂贴墙而站,声音沙哑。
      “我一醒来就在这里。”殷未摆弄着不知哪搞来的一套茶具,语气不以为意。
      半晌没听到南井再说话,殷未抬眼一看,就见他满脸写着不信。
      也对,这个竹屋虽小但精致,且五脏俱全,怎么看都是早有准备。
      “除非你死了并且没人安葬你,你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死地的。”他说。
      殷未耸耸肩,轻轻一笑:“信不信由你。”
      她没说谎,那时她真的要死了,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几乎坏死,一闭眼就会升天的节奏。
      她闭眼了。
      再睁眼没看见阎王爷,反而躺在竹屋的榻上。
      竹屋虽小,但无论是陈设还是用具都仿佛依着她的喜好来一般,就像自己在自己以为的昏迷期间建了这么个屋子似的。
      出门,外面寸草不生,浓郁的死气让她瞬间确定自己的所在地。她也不可置信,掐了自己一把。
      温的,疼的。
      活的,醒的。
      只用了三息的功夫,殷未就接受了现状,反正已经要死了,早死晚死只有自己感受的到,这死气对人体有害又如何,这身体状况大概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了。
      这大概就是时柒常说的“躺平”。
      “所以,你不打算出去?”南井皱着眉,“我不知道为什么死地的死气根本伤不到你,但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你一直待在恶鬼的地盘,就是找死。”
      殷未挑眉:“对啊。”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笑着说:“我就是在找死呢。”
      南井沉默了,他就是情感缺失,都能感受到眼前人对世间万物的淡漠疏离。
      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下去的欲望。
      若不是她没法自裁......
      南井目光一沉。
      不能让她再这样消沉下去了,真的会出事的。
      殷未自然猜得到这只鬼在杞人忧天些什么,也没在意,一个没有情感的鬼,又能干出什么能激动她情绪的事情呢?
      就这残破的身躯,混吃等死才是归宿——昔日无数人励志苦读的模范夫子殷如此这般想着。
      南井大概也没想到殷未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仍然极力想挽救一下无可救药的夫子殷。
      他抱着很大的希望,等啊等,鉴于那些老朋友太给力,他没等多久。
      “阿弦?”殷未看着浮生镜里死地入口处的场景,她瞟了角落里的鬼一眼。
      鬼面无表情,但不难看出这家伙有点兴奋。
      殷未呵呵,一扬手,浮生镜息屏,她慢悠悠晃回案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鬼。
      “嗯,阿弦是比较疯......劳亭,去看着点。”
      “好。”
      小女孩的声音很空灵,在上方响起。
      南井目光一凌,刷地跃上房顶。
      小女孩站在房檐上,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她是谁?”南井立在房顶,盯着小女孩先前站的位置,问。
      “劳亭。”殷未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覆盖在横竖穿插的竹竿之下,听上去闷闷的。
      “活人?”
      “对啊,活生生的。”她笑着回答。
      南井又刷得回到了原位。
      “我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这里死气浓烈,一个没多大的小姑娘,气息很容易被掩埋。”
      “可......”
      “可什么?就算我看错了,你一只鬼也会怕鬼?你又不是鬼面。”
      南井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夫子变蠢了,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了。
      殷未将他看猪一样的眼神看在眼里,无所谓地耸肩一笑。
      她连死都不怕了,干什么费劲去想一个可以靠近的陌生人的用心?
      累人累己。
      再有,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废人,有什么可图的?快说出来让她高兴高兴。
      殷未一扬手,案边的浮生镜变了画面。
      劳亭站在一片死气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外头的人。
      殷弦一样面无表情,但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她坐在轮椅上,手死死抓住扶手。
      “阿姐。”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轻的跟阵风似的,忙提高了音量。
      “玄六子算出来你在死地的时候我差点没被你吓死。”她笑着嗔怪,就好像殷未真在她面前一样。
      “我知道你总有些神通,这次竟然是抵抗死气吗?不愧是你。”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她的声音和她的回声。
      她手指微动,黑二恭敬地将一张琴摆在她的面前。
      “阿姐,你来听听,阿弦的琴有没有长进。”她笑着对着灰蒙蒙的死气说着,手已然落在弦上。
      殷未挑眉,撑起下巴静静听了一会,不由感叹这小妮子这三年下的苦功夫。
      “阿姐,你说我煞气重,让我弹琴静心,可是阿姐,没有用的......下里巴人或是阳春白雪,都没用。”
      她垂着眼,声音开始发颤。
      “我的心如何才能静下来,阿姐,你真的不知道吗?”
      一滴泪顺着她苍白的脸庞轻轻地滑下来,落在地上,瞬间变被叫嚣着的死气蒸干。
      殷未目光一闪,麻溜地关了浮生镜,南井嗤笑:“怎么,你心软了?”
      殷未觉得这家伙有点幸灾乐祸,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一只面瘫鬼的脸上看出这种“千百承”式表情的。
      她决定暂时不理这只鬼。
      她垂眼,素手抚上案前的锦瑟五十弦,这琴同她的旧友无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别人会认错,她不会,好在这琴的制造者也没有让她错认这琴的意思,打头便在琴身一角龙飞凤舞地刻上了这张琴的名字。
      锦瑟五十弦。
      南井不知道这人摸着琴也不谈是在想什么,但见这人不再关注外头,他很急。
      于是他往怀里一掏,又取出一面镜子。
      刹时,凄楚又情谊绵绵的曲子塞满了整个房间。
      殷未朝他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南井不接,坦坦荡荡。
      “我好奇,看看,你随意。”
      殷未张张嘴,正要说话,就在这时,镜中变故发生。
      琴声乍停,殷弦整个人都撞进死气里,琴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被黑二捡了起来,擦拭干净后放入琴袋里,接着呆呆地立在那里,等待主人的指令。
      劳亭整个人都是懵圈的,方才不弹着琴吗,这这这......
      她利落的将一个保护罩砸了过去。
      殷弦已经被死气入了体,视线模糊,她眯着眼看过去,漆黑的一眼里满是希冀:“阿姐,是你吗……”
      “不是!”女孩骄矜的声音响起,毫不留情地把她眼中的光敲了个稀碎。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等等,你是,人?”
      劳亭小白眼一翻:“啊,不不不,我怎么会是人的,我是鬼,大大的鬼!”
      殷弦选择性无视这句话:“你可见过这死地另外一个人,爱穿白袍,很漂亮的女人?”
      “白袍?女人?漂亮?你说我吗?”
      殷弦感到了一丝诡异的熟悉,又有一丝违和,加上现在脑子不清醒,一时想不出哪熟悉。
      只能说有点无语。
      “你......算了,把保护罩去了,我不需要这个。”
      “不行,你又不是我,在死气里活不过一刻钟。”劳亭笑嘻嘻地拒绝。
      殷弦咬了咬两腮的肉,疼痛让她清醒几分:“不要多管闲事,我死不死,与你一个素昧平生之人无关!”
      “再说了,是我一心寻死,是我不想活了,你又何必救我!”
      殷弦说的歇斯底里,劳亭皱了皱眉:“你这人还真讨厌。”
      话音一落,保护罩便收了回去。
      “成全你喽。”她满不在乎地说。
      殷弦满意地笑了笑,身体不受控制要地往后倒。
      劳亭吓了一跳,赶紧把保护罩丢了回去:“喂喂喂,你这么虚的吗?这就要死了?不是说要一刻钟才会死气损毁筋脉吗?”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拔除殷弦体内的死气,却无济于事。
      “诶......”身后传来无奈的叹息,熟悉的声线瞬间唤回殷弦几分神智,比咬自己还顶用。
      那人似无可奈何的说:“小丫头,还是太好骗了。”
      听完这句,殷弦心一松,撑着地的手脱力,倒了下去,如愿以偿地落入满袖茶香的怀抱。
      她得逞似的勾起一点点弧度。
      我的阿姐啊……最好骗的,还是你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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