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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不愧是她看 ...

  •   已经第二天了,距离郑希音和段方禹失踪27小时。

      满足时间条件,警察局终于同意立案,出海展开搜救,这是米燕几人焦灼的无法入睡情况下,唯一的倚靠和指望。

      昨日从千澄那听得三言两语的情况,紧接着被王永亮道破他的身份,大家惊诧之余,虽不知千澄与郑希音密谋了什么,但至少清楚内情,且以他的财力,或许会有办法。

      谁料这家伙只定定撂下句,“我会找到他们的”,随后也玩起消失,无影无踪。

      大家懊悔没能加他联系方式,反过来又想,也不能将希望都寄托一人身上。

      这样好不容易撑到警察出警,下午时分,竟开始下雨。

      中雨转大雨,淅淅沥沥,将整片海域氤氲地雾蒙蒙的,天空阴云密布光线昏沉,视野像笼罩在灰色茧房里,搜救艇在海上的收获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警察们还是尽力探寻了方圆两百里内的范围。

      两位男士跟随出警,女生们焦灼守在酒店里,等来他们电话那刻,得知意料之中结果,米燕对着窗外黑透的天空,急的直哭。

      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给高鹏飞打电话。

      但眼下若没更多帮手,一旦错过搜救的黄金时间,恐怕神仙难救。

      好在第三天上午,天彻底放晴了,雨后初霁,近海的天幕之上挂起一弯绚美亮丽的彩虹。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忙着欢贺,忙着拍照,商店陆续打开门窗,取下圣诞节花环和横幅,无缝衔接地挂上带中国风元素的灯笼,窗花,还有各种彩饰。

      米燕红肿着眼睛,这才想起来,今个是元旦。

      李屿屿和俞敏一起搂住她胳膊,轻轻抚动,说:“放心,老天有好生之德,上帝会保佑她们的。”

      她们的目光一同穿过窗外,落向天边。

      相信这一弯彩虹,就是最好的证明。

      —

      段方禹在饥饿中被冻醒的,入目第一眼,是倾泻世界尽头那一轮梦幻般的彩虹。

      说不出的震撼和悸动,盈满内心,让血液开始回流。

      他忍住唤醒郑希音的冲动,同时极力克制身体一切不适感,很快,比起饥饿和疲惫,段方禹发现了更恐怖千百倍的事——

      怀里的温度不同以往,滚烫的不真实。

      郑希音她发烧了!

      由于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衣服湿透,没有可垫底的东西,郑希音躺睡的计划也就落空,依旧屈窝在他怀里。

      也多亏如此,段方禹第一时间发现不同。

      他急忙将郑希音扶起来,摸摸她的头,又对比自己的,托起下巴,目光停留在她脸颊两侧炯然的嫣红,确认发烧无疑。

      表情逐步转换阴肃,他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

      小心翼翼托扶郑希音肩膀,将她靠向石头边,段方禹挣扎着起身,全身血液回转之后又急速冷却,感觉脊背发凉。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堆信号器,他尝试一个个重新启动,摆到高处。

      弄好之后,目光落向海另侧,紧紧拴在大树的快艇。

      过了今夜,它将是他们最后没有选择的选择,比起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博。

      他不能眼睁睁看郑希音出事。

      至此一生,段方禹从没如此后悔过,后悔不该因一时气郁和冲动,而将郑希音拽下水。

      那时候,他的想法其实很单纯,紧急、荒诞、恐惧、塌陷、天崩地裂……

      所有情感集中于追上她的那一刻爆发,迫切需要出口,那便是——

      拉她一起沉沦。

      可如今,降临在她身上的困境和苦难,都是他造成的。

      段方禹回过身时,发现原地郑希音已经醒了,趴在石头上,定定地望着他。

      隔着数米距离,他并未立即走过去,矛盾和悔恨在他眉头聚拢,烙下皱痕,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较他的沉郁,郑希音即使神色透露虚弱,红晕脸颊上,依旧泛着独一无二轻挑的笑。

      只一句话,便让段方禹的痛苦土崩瓦解。

      她说:“幸好有你。”

      —

      郑希音知道以自己目前身体状况,帮不上忙,索性也别帮倒忙。

      段方禹递给她水,她便喝,将自己外套脱给她,她便披上,又从裤脚撕下一块蘸水,敷在她额头,她便捂着……

      乖得简直不像话。

      做完这些,段方禹强忍心头沉闷窒痛,转而避开生火。

      他宁愿承认自己有受虐倾向,也想重拾之前那个顽劣狡黠的郑希音。

      火生好了,段方禹又去近处林子里掰扯几根粗大带叶的常青树枝,蛮力扫开火堆旁一块空地上石头,扫不开的,就用手指一一扣除。

      半晌过去,望着平整许多,他将新的树叶枝叠在上头,躺下试了试。

      总算没那么膈应。

      他起身,示意郑希音可以躺上去了。

      郑希音手掌拖住沉重的脑袋却摇头,“无事可做,躺在那就会想睡觉。”

      段方禹拍拍衣服说:“如果实在难捱,想睡也没关系。”

      郑希音眯眼瞧他,故意道:“你就不怕我一睡不醒?”

      他闻言稍顿,垂着头,看不出脸上表情,只听他说,“不会,我相信你。”

      郑希音挤眉奇怪,这跟相不相信她有什么关系?

      段方禹抬头,轻道:“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况且郑希音不是一向号称最讲合约精神吗?我们的赌局还没结束。”

      赌局是一回事,郑希音的确想起,自己曾承诺过不会死在他面前。

      她自己把路给堵死了,这下无可奈何,郑希音勉强控制自己不摇摇晃晃,平稳走到那片树叶上,躺下来,面朝火堆。

      可实在无聊,安静容易让人闭眼,昏昏欲睡。

      她想了想,主动开启话题,“你最早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所防备的?”

      段方禹一条腿半屈,手握树枝搭在上面,松松拨弄前方火堆,不需费劲回忆,说:“回到青川的当晚,你在酒店要了两个房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向以招惹挑逗他为趣的人,突然克制收敛,有便宜不占,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腻味后厌弃他,要么,铁了心抛弃他。

      鉴于没吃到,只能是后者。

      “......”

      郑希音没想打败自己计划的,居然是自己的自制力,有些无语,啼笑皆非。

      “仅仅如此?”她问。

      段方禹静默,后缓缓说:“青川的海的确很美,但也不足吸引你闲逛几日。”

      她专注于观察路线的同时,他全在观察她。

      郑希音听完他的话,意识到自己一叶障目了,只想利用最后时间,能和他单独相处一周也好,却忽略段方禹的敏锐和她一样,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一种本能。

      被弃的感觉反复练习之后不会痛,会长出尖牙似的匕首,那便是人身上的刺。

      每当危险降临,他们便用它们刺探环境,刺探别人,也刺探自己。

      “但我没想到的是,你会有帮手,”段方禹微顿,听不出任何语气地说,“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是他替你找来的吧,为了缠住我。”

      “你是说千澄?”

      “千澄……”他呢喃这个名字,后轻冷道:“他问什么帮你?”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们是什么关系?

      郑希音说:“不知道。”

      “......”

      段方禹没高兴太久,又听她说:“可能,因为是同类吧。”

      同类……

      段方禹无声垂眸,火焰在面前炽烈燃烧,热光通红,微微映照在那剑眉英挺的脸上,可他眼中却一片漆黑暗色。

      察觉头顶突如其来的低气压,郑希音轻声笑问:“怎么,生气了?”

      欺骗他落跑他没生气,害他流落荒岛他也没生气,却在听闻她评价千澄“同类”二字时,生气了。

      郑希音很想捕捉段方禹此刻表情,可惜她太累了,浑身疲软,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强压滚烫喘息,缓缓又道:“就因为他是话剧死忠粉?”

      原来……是这个同类。

      段方禹不动声色继续拨弄火堆,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郑希音说:“他是郑惜荫的青梅竹马。”

      一句话,轻松让段方禹最后一丝防线也消除了。

      他想,郑希音真的很懂,知道他了解她,以郑希音的性子,只此一点,便足够断掉千澄同她之间的所有可能性。

      有种任其摆布的无奈划过心头,然而他盯着火光,眼中却闪烁淡淡宠溺的微笑。

      很快到了下午,起风了。

      火舌被吹得疯狂舞动,余烬艳艳飞舞。

      将晾晒半干的衣服全部取回,勉强裹在郑希音身上防风,段方禹蹲在身旁,仔细观察她被体温灼烧地同火色相差无几的脸,取下湿布,又去摸她脑袋。

      没有任何好转,还在持续加重,他不由咬牙,眉宇间一片死沉。

      将所有信号器更换位置继续高挂,趁郑希音不知不觉小憩的间隙,段方禹又抓紧时间,去林子里捡拾干柴。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整片海域被晚霞浸染成醉生梦死的淡金色。

      美得让人窒息。

      郑希音睁开双眸,第一眼是段方禹蹲坐在她身旁,捣鼓什么,那张被上帝眷顾的侧脸,静静闪烁在如梦似幻光晕下,专注而坚毅,暴露潜藏内心的温柔底色。

      而在他身后,便是这样一副令人窒息的美景。

      内心忽有小小庆幸,自己还能睁开眼。

      上帝总算待她不薄,让她错过了彩虹,却没有错过黄昏。

      段方禹检查完迷你录像头的剩余电量,将它塞回项链,转眸,发现郑希音定定望着他。

      “醒了。”他很快站起,贴心取来最后的水,送到她唇边。

      郑希音浅浅啜饮,视线仍未离开他。

      没有不加掩饰的慌乱,也没有乍乍呼呼的惊喜,段方禹从头到尾表现淡定,却让郑希音觉得十分自在且安心。

      仿佛在他眼中,她只是生场小病,等一觉睡醒,一切都会雨过天晴。

      干涩的喉咙被滋润,郑希怡只蹦出一个字,“冷”,段方禹立马合上瓶盖,将她半扶起拢入内怀,拉上外套拉链。

      她的视线穿过缝隙,眺望天边黄昏。

      忽而道:“怎么不说话。”

      段方禹默了须臾,问:“你想听什么?”

      聊天并非他所长,人于外在冷淡,不仅受制性格,更取决于面对的人,不同人有不同意义,有时因为懒得搭理,有时因为毫不在意,有时……

      只为自卑,如此别扭地,掩饰内在言谈的孱弱及笨拙。

      郑希音没他想的那么多,只要能听他的声音,就很舒服。

      “随便。”

      段方禹想了想,温声说:“从前冬天有两只刺猬......”

      郑希音顿时想笑,一口气却没能跟着提上来,笑里便夹带止不住的轻咳。

      段方禹微变神色,却被他掩饰的很好。

      好不容易强压气息,郑希音道:“你该不会要说,还有另一个版本?”

      “当然有。”段方禹说。

      “......那说来听听。”

      于是他讲道:“从前冬天,有两只刺猬流落荒岛,因为寒冷,它们挨在一起会被对方扎死,不挨一起又会各自冻死,走投无路下,长久习惯让它们优先蜷成团,可是很快发现,它们自己拥抱自己时,同样也会产生肉刺穿透骨骼的钝痛,于是,一只刺猬对另一只说——”

      “......说什么?”

      “它说——既然无论如何都会痛,我们又何必忌惮不将最柔软的一面交给彼此?只要足够贴切,那样抱成团的我们,完整弥合的刺,便可对抗全世界。”

      “......”

      郑希音听完陷入沉默,心中难掩凄清酸涩的潮湿。

      都这种时候了,段方禹还在为她的自私寻找出口。

      隔了好会儿,她故作轻松玩笑,“那请问这只刺猬,就算要对抗全世界,也得先出得去吧?”

      段方禹不以为然笑:“世界近在眼前,回不回去没有差别,不过都是有去无回的一生。”

      “......”

      是啊,黄昏真的很美,虽然从头到尾短暂,但有时,一刻便是一生。

      转瞬而已,悄无声息跌入湖蓝的天色下,郑希音窝在他怀里,忽而轻语问他,“那从前到现在,你有没有想过在死之前,留下什么?”

      从前没有,但现在嘛……

      段方禹下巴抵在她发端,淡淡一笑,“我希望你也能合乎世间礼节地为我哭一哭,然后,鼓盆而歌。”

      郑希音些许诧异,“你知道鼓盆而歌什么意思?”

      “猜得到,”他说,“活在当下。”

      郑希音笑了,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那你呢,有什么想说?”段方禹问。

      当最后一丝金色的光芒坠入地平线,天地间,有一瞬屏息。

      潮水般的蔚蓝笼络世界,随虚弱声音传出,郑希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说:“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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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周257三更,苟苟收藏(唉请原谅小作者的卑微)。 完结小甜饼《盛夏经年》,预收文《空境》《一个渣女的自我修养》,请小天使们多多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