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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黄昏,是我 ...

  •   “罢了,一切已成定局,今日我来,也不是同你们叙旧的。”

      温红迟迟不转醒,对郑希音来说,无关紧要。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有来有回的银行卡,放到一旁桌面上。

      郑仲华一向平和庄重的脸上,闪过阴霾,“你这什么意思?”

      郑希音知道,他们不缺钱,甚至在郑仲华眼中,她这种作为带有极大的侮辱,不符合读书人的气节。

      但,“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坚持。”

      她合上包说:“该还的我已经还清了。”

      “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郑仲华沉声批判。

      郑希音却笑,“这世上除了情债,还真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

      “别说我们之间无情债可言,就算有,”她顿了顿,“拿大学对你们的言听计从作抵,早已还完了。”

      她用了几年时间蛰伏报复,就同样,用了几年还债。

      “好,好,好。”郑仲华一连三叹,费劲一个大学教授毕生所有素养和力气,“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你心中委屈我也都能理解……”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至少,至少不该毁掉那幅画!”

      “为什么?”郑希音冷漠且平静道,“因为那是你们女儿死前的最后心愿吗?”

      “你何苦明知故问!难道不知道,若非你此番作为,你养母她又怎会——”

      “又怎会遭受不了刺激,真的患上阿尔兹海默症?”

      郑希音冷眼睨眸,讽刺带笑地看他,说:“你也没想到,当初随口搪塞的谎言,有一天,竟会一语成谶吧。”

      “......”

      郑仲华无言以对,只能心痛地不敢置信看她,“时间过去这么久,当初的错误,至少我们可以坦然承认,可是你呢,为何一点改变都没有?”

      改变?改变是给心虚懦弱之人宽宥自己的借口,伤疤伪饰的再好何用?骨子里都是烂的。

      她不需要赎罪,也不需要宽宥。

      反正都要下地狱的,再来一次,郑希音依旧会这么做。

      不想再做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她毅然背过身,踩着高跟鞋,朝楼梯走。

      郑仲华疾步跟她走出房间,在背后喊,“你不是喜欢演戏吗?为何不能成全一个可怜母亲的爱女之心,最后陪她演一场?”

      声音震荡在空落落房子里。

      一阵风吹过,窗外落叶簌簌划过,又静止,因这份动静,窗台下静默的人影动了动。

      郑希音脚步停在楼梯口,没有回头。

      她道:“你在信里说乞求原谅,也原谅我,各自退后一步,愿意支持我的演艺事业,为的,就是今日这句话吧?”

      郑仲华没有否认,只作痛心疾首说:“就当做件善事,她都快要死了!”

      “死,又怎么样?”

      郑希音嘴角划过一丝凉笑,抬起的眼眸空洞缥缈,仿若眼前一片虚空,说:“是人都会死的,有什么了不起。”

      “你说什么?!”

      “不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合乎世间礼节的为她哭一哭,然后——”

      “郑希音你——”

      “鼓盆而歌。”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音刚落。

      恰巧,尽头房间里传出重物撞地的巨响。

      再顾不上她,郑仲华急忙冲进房间,随后男女的交谈声起起伏伏,里头的人醒了。

      很快,郑仲华推着温红出来。

      见到郑希音近在咫尺的那一刻,她很激动,像初见那样热泪盈眶,嘴里反复不停呢喃的仍旧是那几个字——

      “荫荫”,“她的荫荫”。

      她第一时间颤抖着,想要去握郑希音的手,可惜被她躲开了。

      温红的表情有瞬间怔愣。

      眼泪搁浅在沟壑纵横的脸上,但没关系,温红又激动地、宝贝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崭新画具,递给她说:“荫荫!妈妈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瞧,我给你买了什么!你不是最喜欢窝在妈妈怀里画画吗?今天我们还像一起画画,好不好?好不好……”

      她执着到近乎强硬地想要将画具塞入郑希音手里,可是,后者始终紧握拳头。

      僵持半晌,郑希音无奈蹲下。

      蹲在轮椅面前,面无表情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忘了告诉你们,其实我一点不喜欢绘画。”

      “世间色彩斑斓纷华,执笔之人拘泥于小小画盘,却妄想能包罗万象,简直可笑。还有,画像不会说话,他们好像一直在动嘴皮子,但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华而不实,到头来,还不如一瓶罐头。”

      她说完,静静观察对面表情。

      说不出的复杂糅合在温红那双眼中,水雾凝滞,闪过错愕,闪过疑惑,闪过迷离,也闪过惊讶……

      最后,如梦初醒。

      暗默取代了期冀,她用寒鸦般的音色轻喃,“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我的荫荫,你不是……”

      话音才落,响亮的一巴掌奇袭而至,伴随尖锐指甲划过表皮,火辣辣地扇在郑希音脸上。

      楼下瞬间发出房门开合的声音。

      但已无人听得见了,更无人在意。

      整栋房子里,赤裸裸回荡着的,都是温红歇斯底里的叫骂,“你是恶魔!你是疯子!你是白眼狼!你是养不亲的负心鬼!就是你毁了我女儿的梦想,是你毁了她!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情绪一旦被触发,仿若陷入魔怔。

      温红张牙舞爪地拼命朝郑希音身上扑,似乎想将她撕碎,生吞活剥,一时力道大的,连郑仲华都拦不住。

      捂脸站起来的郑希音,两耳充鸣,只觉眼前一片空白,有些晕眩。

      紧跟被她猛力一扑,脚跟不稳,直直地从楼梯口往下摔。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死亡……好像也没多可怕,像刚生出翅膀的鸟,还不会飞,于是等待空空降落的感觉。

      然而等来的并非深渊,而是一个紧实温暖的怀抱。

      睁开眼,转头,对上段方禹惊忧恐惧的眼神。

      那一刻,郑希音居然还能分神地想,坠落的人明明是她,为何失序错乱的,却是他的呼吸和心跳。

      稳稳扶住郑希音双臂,站在楼梯中央,段方禹视线从下至上扫过,最后停在她右脸瓷白皮肤,那道醒目刺眼的五指红痕上。

      喉咙艰涩滚动,他说:“是我错了。”

      随后,无视楼上的凌厉叫嚷,紧紧牵起她的手,朝门外走。

      出了大门,郑希音任段方禹带着一路疾步,向人少安静、视野开阔的方向行进。

      其实只要远离,哪里都好。

      很快到达海边,午后阳光正好,明灿灿的,没有一丝阴霾。

      海浪声循环往复,像自由自在的颂歌,游人们有的浪迹沙滩上,有的静坐礁石边,有的笑闹凉荫下,似乎都在等待什么……

      黄昏。

      这么好的天气,可以预见,今日定然降临绝美的黄昏。

      太阳刺的睁不开眼,隐隐有阵眩晕,郑希音抬起手,透过五指缝隙,遥望西方灿烂的光芒和海岸线,双唇轻启——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仍然紧握她右手的段方禹笔直看她,问,“你说什么?”

      郑希音转头,只笑不答。

      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她想,曾经和段方禹没能看成的那场日落,终究还是来了。

      —

      伤口做过紧急处理,晚上返回酒店,痕迹淡化许多,只剩浅浅指甲印,像猫爪挠过一样。

      但大家不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端倪。

      段方禹给了个眼神,大家默契地缄口不提。

      下午他们去逛了逛戏剧节,都被直播路透完了,也没想象中那么有意思。

      既然郑希音此间事了,隔日上午,他们私下里讨论着,只等后天段方禹姑母的忌日一过,他们便能走人。

      趁早离开这个伤心地。

      段方禹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姑母,还有她忌日?”

      米燕呵呵一笑,和其余几个互通目光,估摸早晚隐瞒不住,索性老实交代,“其实......我们不仅挖出了希音姐的故事,也......也挖出了你的。”

      谁叫他这么沉得住气,居然瞒了大家这么久。

      学校里,在郑希音的同班花名册下看见段方禹照片的那刻,大家别提有多惊讶了,唯有米燕一人淡定。

      毕竟,在郑希音的授意下,她曾稍稍调查过他。

      眼见事情暴露,前往孤儿院途中,她便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透露出来。

      但王永亮不满足,尤其在经历郑希音的内情反转之后,神秘气息引诱着他们,向更深层次挖掘。

      于是回到市内,郑希音同段方禹出海的下午,他们挨家挨户走访老字号面馆。

      直至在一家名叫“刘记面馆”的店内,打听到所有实情。

      大家清楚,这么做的确有失妥当,纯纯侵犯隐私了,但他们可以发誓,他们的出发点并非落井下石,而是出于朋友的情谊想要真心了解贴近他们。

      谁想这么不幸,偏偏让他们撞见两个小苦瓜,表面百折不挠的,背地里却受尽苦楚。

      但凡两人经历轻松一点,他们都不至于这么心虚难受。

      段方禹听完坦白,目睹他们垂头丧脸的表情,好似那些苦难,都是他们造成的,不禁有些好笑,但同时亦有感动。

      或许这就是善意的美妙。

      掐准了段方禹性格淡薄,大家知道他不会介意,但是......

      米燕咬咬唇,继续坦白,“不仅如此,我们吃饭时还听说了,有户姓郑的人家,平常大门紧闭,昨儿个好像有客人来访。结果客人前脚刚走,后脚救护车就到了......现下仍然——”

      她艰难启齿,“情况不明。”

      段方禹蹙眉,沉声问:“什么时候听说的?”
      王永亮忙道:“就今儿个早上。”

      李屿屿迟疑问:“.....要告诉郑希音吗?”

      段方禹眺向窗外,如雾一般迷蒙的灰色,他想,今天果然是个阴天。

      他说:“她会知道的,只是,过了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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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周257三更,苟苟收藏(唉请原谅小作者的卑微)。 完结小甜饼《盛夏经年》,预收文《空境》《一个渣女的自我修养》,请小天使们多多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