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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躲闪 京城也随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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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也随之进入秋末期。
放榜那日。
衙役门口,连衽成帷,桂榜之下,更是人头攒动,相对于其他学子们的热闹,廖府也不例外,廖夫人更是早早坐在外厅,等着消息。
几位叔伯也一早等在外厅,就等着“廖撄宁”打脸,早早接手将军府的家业。
廖二伯盘着手中的核桃,瞥了一眼一直张望着门口的廖母,冷冷道:“我说弟妹,这宁哥儿什么样,我们还不清楚吗?还不如早早拿出府上账本……”
而廖三伯则贪婪的打量着宅子,“弟妹啊,你们孤儿寡母的住这么大的宅子也是冷清,不如我们搬进来,也好照拂一二。”
廖母看着二人气极,张嘴想什么,却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处树荫下廖撄宁和云香站在马车旁,二人一早就到这里等着了。
廖撄宁更是急的搅帕子,问:“阿吉怎么还没回来……”
云香也着急的望人群中张望,就看见阿吉涨红了脸,挤过人群跑了出来,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阿吉上气不接下气,“中了!中了!”
云香急坏,“快说中什么了?!”
阿吉激动的直喘气,“第一个,咱们公子在第一个!”
云香快气极,第一甲的第一个还是第二甲的第一个?
不怪阿吉,往日只跟着廖撄宁流窜花楼,对于哪里的曲好听,哪里的姐姐好看,是门儿清的。
科举制度,就排名等级,他就一睁眼瞎的孩子。
阿吉也急坏,“全榜的第一个!”
廖撄宁惊呼道:“解元?!”
云香一个恍惚,红彤的小脸随即喜极而泣,眼睛明亮,“老天爷啊,小姐拿下了解元,我这就回去报喜!”
阿吉跟着傻笑。
廖撄宁附和道:“对对对,母亲知晓肯定欢喜,快回去。”
云香抹了一把泪,连忙上马车,催促马车车夫赶紧回府。
而人群中一个方脸小生则看着桂榜第一个名字,瞬间睁大双眼,神情恍惚的退出了人群中。
疯了吗?
那个小子拿下了解元?!
一同看榜的书生看着人群中失魂落魄的翟尘,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狐疑道:“翟兄你发什么愣呢?”
翟尘回神。
周围的祝贺道:“恭喜啊,翟兄,你中了亚元。”
翟尘强颜欢笑,打几句太极,“同喜,我看你也中了举人。”
有人说:“你们知道那个解元廖撄宁是什么来头吗?好像凭空出现的。”
这时人群中有人惊呼道:“什么?”
“今年秋闱的解元是廖撄宁?那是廖将军府有名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不可能!”
“我匡你作甚。”
“那个只知道享用他父兄辈在战场上拼杀获得荣耀,享乐的公子,前几年才勉勉强强通过院试而已。”
翟尘现在才明白在贡院,“廖撄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来拿解元。
翟尘舔了舔后槽牙,笑了
翟尘听着众人一言一语,随即就瞥见廖府的马车,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只瞥见一片藕荷色衣裙一晃而过。
他的目光暗了暗。
“难道他舞弊了?”
另一个则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嘘,科考舞弊,事关重大,没有证据还是不要乱说,小心被人听到。”
“要是舞弊得了解元也正常,他爹前几日不就打了胜仗,多的是人巴结,买个官位再稀奇不过。”
翟尘闻言,一怔,站在那若有所思。
廖撄宁和云香赶回将军府,下人得信一脸欣喜的一路穿过走廊,“中了!中了!公子是解元!夫人!公子中了解元!”
廖夫人听到下人禀报“廖撄宁”中了解元,失手掉了手中的茶杯,站起来,“什么?!”
其他几位叔伯也一惊,站起来,喊:“怎么可能?!”
廖夫人紧抓着椅子边缘,哽的一口气下不去,“确定吗?是公子?!”
婢女欣喜的说:“千真万确,夫人,公子真的中了解元。”
廖夫人有些恍惚的起身,脚下不稳,险些晕掉,好在蒋嬷嬷及时扶住。
廖夫人转来转去,忽然湿润了眼眶,回头看着蒋嬷嬷说:“老天爷啊,要是宁儿他爹知道不知道多欣喜……”
蒋嬷嬷笑着点头,“是是……”
可几位叔伯脸色却难看至极,不相信此事是真的,派人去打听消息。
那边云香一脸喜意,一路疾步穿过走廊,来到前院,看着书房里温书的少年屈膝一礼,笑说:“恭喜小姐,中了解元!”
廖纯熙拿着的书卷一愣,跌落到桌面上,哗站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睁大,有些怔愣,看向云香。
“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香红着眼眶,声音微哽咽,“千真万确。”
廖纯熙轻声低语,道:“我做到了,云香……”
少年的脸庞看似镇定,而放在桌面上的手颤抖着,多情的桃花眼隐有泪意。
她的科举之路,正式打响第一枪。
不止乡试,以后还会有会试,殿试,她一定会重振门楣,不做躲在后面,享用父兄在战场上拼杀得来功绩的荣耀。
她相信,这偌大门庭,她也能替父兄们撑起来。
云香又道:“小姐,几位叔伯就在外厅……”
廖纯熙一顿,面色淡漠下来,“母亲一个人应付不来,我去看看。”
外面晴光乍现,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到穿堂,少年一袭月白色衣袍,走在走廊,光影照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少年身上承载的是百年文化底蕴的书香,整个人洋溢着喜悦。
廖纯熙到门口时,就看见几位叔伯沉着脸离开。
而廖夫人坐到椅子上,扶额,“我这脑子到现在都晕乎乎的,不敢相信我那不成器的儿,竟然高中了。”
“定是章太傅这些时日教的好,我儿才会高中,快,去备礼!”
“要厚礼,我要去拜访他老人家。”
蒋嬷嬷笑说:“奴婢这就去准备,夫人你别急。”
就在廖夫人忙着备礼的同时,门房也收到一封帖子,是章太傅下的请帖,邀约“廖撄宁”品茶,小厮连忙送到前院去。
京郊的一处庄子外,马车上下来一个隽贵清冷少年。
房门小厮,恭敬的抬手,“廖公子,有请。”
下人领着少年穿过走廊,到一湖边,廖纯熙这才发现湖边还有很多学子在哪里,讨论诗词歌赋。
湖中心的凉亭,湖面上起风了,白色幔帐掀起一帘,廖纯熙隐约看到章太傅一个人坐在那里。
廖纯熙被下人引进去,她对着章太傅行了一个学生礼,“太傅。”
章老端起茶杯,吹了吹,说:“这就是我说的那孩子。”
廖纯熙顿觉章老这话莫名,起身才看到被屏风遮挡住的人,一身太子官服,略有庄严和压迫感。
是东宫太子
廖纯熙一愣,太子怎么也在这?
许是廖纯熙的目光看的久了些,男人也看向“廖撄宁”。
廖纯熙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加速,又弯腰作揖道:“参加殿下。”
温孤聿端起茶杯,低声道:“免礼。”
风停了,湖中心寂静无声,忽而气氛有些沉默。
章老瞪了男人一眼,说:“收一收你身上的官威,吓着我学生了。”
温孤聿一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杵在那,头低着,眼睛都要掉到脚尖的少年。
他收回视线,“学生?”
“老师不是说不再收学生了吗?”
廖纯熙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上次是章老受母亲所托,不得已前来授课,没想到章老要收这就为生。
章老吹胡子瞪眼,“我看这孩子资质不错想收为徒,亲自教导,怎么,不行?”
男人一阵沉默。
章老说着看着对面冷酷,面瘫脸,“你看你这模样,说不定啊,我这新徒比你当年还聪慧过人。”
廖纯熙在那听的汗颜。
温孤聿被嫌弃,面色不自然,品了口茶。
这时,廖纯熙作揖,声音清冷的说:“殿下朗艳独绝,世无其二①。”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看向“廖撄宁”,长庚站在温孤聿旁边,看向少年的目光恶狠狠的,暗自道一句,虚伪至极。
而后者则略一停顿,又说了一句,“我…我对殿下…对殿下甚是仰慕。”
廖纯熙说罢,看向那个能称朗艳独绝,世无其二的本人。
男人品茶的手一顿,那双细长的瑞凤眼抬眸看向少年,四目相对,对上少年孺慕明亮的目光。
温孤聿忽而想起,上次也是这般目光,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
廖纯熙察觉到温孤聿的躲闪,一怔,他刚刚是不敢看我的眼睛吗?
章太傅没看出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反倒大笑说:“是吗?那感情好,现在成你师兄了,以后你就随你师兄叫我一声老师罢。”
廖纯熙一顿,“是,老师。”
章太傅想起什么,说:“老夫也看了你的考卷,策问和诗赋都答的不错。”
廖纯熙摇头,“学生侥幸一知半解罢了。”
章太傅止住少年的话,“不必谦逊,老夫的眼光错不了,今日我将你引荐东宫,希望你日后能成你师兄的左膀右臂。”
“你的路还长着呢,有抱负固然是好事,但切忌急功心切。”
少年抬头,“学生谨记老师教诲,我定会以黎明百姓安危为第一使命。”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章太傅满意的点头,“日后学业有不懂的,就来这处庄子寻老夫,这地方是你师兄送老夫颐养天年的。”
少年尊敬道:“是。”
廖纯熙出了凉亭,周围寒暄的都是些读书少年郎,廖纯熙识得的人不多,且她虽然现下是男儿身示人。
但男女大防刻在骨子里,便离湖边稍远的地方随意逛了逛,这处庄子靠山而建,地下似是有温泉,景致别致。
少年背手立在湖边处,看着秋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心情也舒畅起来,正想着,少年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