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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比试 秋日已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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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已尽,长安京城临近开冬,夜晚降下白霜,早上的烟水气又冷又寒,宫里已早早烧上了地龙。
而张县那群灾民也彻底安置下来,朝廷划分了田地,还拨了一批救灾粮下来,至少能挨过这个冬。
廖纯熙顺便带着章太傅受托的字画来东宫。
少年卸下身上银白色的大貂,玉面清冷,递给侍在旁边的婢女拿下去。
她走了几步,望向坐在床榻上身披玄色衣袍的人,男子脸庞略有些病态,眉宇拢在一起,却有些坚韧。
“殿下,刚得到消息,张县的灾民已全部到朝廷新划分的地方,路上虽病了几人,却无性命之忧。”
温孤聿拢了下肩膀上的衣袍,抬起眼皮,“你说的开设学堂,开春后再实行吧。”
廖纯熙略有些欣喜,作揖,“是。”
随后廖纯熙呈上章太傅让温孤聿掌眼的字画。
婢女将画递过去,温孤聿打开画卷,是一副山水画,作的正是茅草屋前的竹子,他看的认真。
廖纯熙:“老师苦恼题字,让殿下瞧瞧。”
温孤聿忽而拿起画卷起身,绕过廖纯熙走到书桌前,摊开字画,动笔准备题字。
男人从旁边走过,带起风,廖纯熙心头一磕,随后闻到流动在鼻息间的清冽松木香夹杂着草药味,微一顿。
廖纯熙看着动笔的男人,还是没忍住,“殿下虽忧心忧民,但……也要保重身体。”
温孤聿听到“廖撄宁”的话,握笔的手一动,却头也没抬,继续写字,“孤的身体是旧疾,无碍。”
可是因为他没抬头,所以没看到少年眼里翻滚的情绪。
片刻,温孤聿放下毛笔,等着笔墨干。
这时候一个婢女上来给“廖撄宁”奉茶,却一时没端稳,打翻了茶杯,也看着茶水淋到婢女手上。
廖纯熙因习武之人,反应快一些,替那婢女挡下了多数滚烫的茶水,修长且葱白的手指烫的通红。
温孤聿听到动静,看过来。
婢女虽手背上也溅到些许茶水,却顾不得疼痛,吓的脸色苍白,连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殿下恕罪!”
廖纯熙轻声道:“是我方才过来,手冻僵了,没接住……”
婢女感激的看了一眼“廖撄宁”,其实她是在外面待的久了,手指被冻的僵硬,一时没有端稳。
温孤聿也瞥见了“廖撄宁”手背上的伤,“罢了,你们二人下去找长庚要些烫伤药,不然冬日里伤口好的慢。”
婢女连忙磕头,“谢殿下。”
廖纯熙作揖,“是。”
廖纯熙出了门,天空阴沉,寒风呼啸,茫白一片,私有雪花飘下,婢女领着廖纯熙穿过走廊去上药。
婢女看了私下无人,看了眼少年,小声道:“刚才多谢廖公子。”
廖纯熙:“举手之劳,无事。”
廖纯熙又沉默了片刻,问道:“方才我闻到殿下寝室有草药味,殿下可是生病了?”
婢女一顿,默了一瞬,又说:“公子所言的可是殿下服的药膳?那是刘太医给殿下配的安神药。”
廖纯熙一愣,本以为是战场上留下的旧疾,却不成想是助眠安神的药。
难道温孤聿睡眠不好?
廖纯熙胡思乱想,而走廊对面另一头拐角,长庚领着一名面若桃花,一袭桃红色衣裙的少女走来。
长庚听到“廖撄宁”的话,狐疑,这廖公子怎么对殿下如此上心?
而少女则在后面和婢女嬉笑说话,并没有注意到。
廖纯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几人擦肩而过。
廖纯熙在刘太医那里上完药,在宫道上遇到了苏廷和祁明,和其余一干人等,漫天雪花恰时飘落下来。
“呦,这不是最近立了大功的廖公子吗?!”
“这走后门进来的就是和我们这些无势可倚的寒门子不一样,风头无限。”
以苏廷为首,后者冷眉看着她。
祁明适时道:“廖公子刚从殿下哪里过来?”
廖纯熙浅笑,颔首,“不错,祁大人,你们准备去哪里?”
祁明刚要说话,有人便冷嘲热讽道:“校武场,怎么?廖公子也要跟我们一起吗?就怕廖公子细皮嫩肉,接不住我们一拳!”
祁明看着少年清冷的脸庞,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而“廖撄宁”想融进东宫,就得自己拿出真本事,让大家信服,毕竟担着“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声,如何服众,与大家一起共事。
这个道理,廖纯熙也明白。
苏廷眉宇间蒙上霜意,没说话,抬脚准备离开,雪花随寒风在宫道上飞舞,落了薄薄的一层霎时间天地一色。
他听到少年说:“不如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其余人听到少年的话,皆是一愣,看向“廖撄宁”,苏廷回首,就看到少年一袭月白色衣袍披着同色的大貂,立在雪地里,衬得清冷又不骄不躁。
苏廷扬唇,“好。”
京郊外的校武场,群山隐没在白茫茫的天地中,落雪压在一支光秃的树枝上,添了几分孤寂萧条,军营空旷之地,擂台之上,苏廷卸下身上的黑紫色大貂,扬手扔到下面,望向对面的少年,眉宇间拢上寒霜。
他冷声道:“想使什么武器都可,尽管放马过来,让苏某见识见识,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少年站在风雪中,玉冠束发,卸掉保暖的大貂,身形衬得消瘦,嘴唇略有些发白,见苏廷不打算算兵器,便扔掉了随身携带的佩剑,“即使如此,就肉搏吧。”
祁明叹息,道了句,“苏廷寒门出生,有把子力气,幼时拜过师,武功不错。”
廖纯熙微微点头,明白祁明怕自己轻视了苏廷,有意提醒她,。
苏廷紫唇亲启,“行,我让廖公子三招,出招吧!”
少年轻声道:“得罪了,苏大人!”
话罢,少年掌中带疾风,冲向苏廷。
擂台下,围着很多人,一瞬不瞬盯着擂台上的二人,苏廷偏身躲过,也如他所说,让了三招。
可少年出的三招,也让苏廷看清,少年身形轻快,招招带着内力,并非是外面所言的花架子。
苏廷也认真起来。
苏廷一拳迎面而来,霎时,雪花乱纷,少年弯腰,拳头从鼻尖擦过,却也破了条口子,渗出血。
廖纯熙的眉宇越皱越紧,苏廷出的招式并不是军中常见的路数,很霸道,且直击要害,招招邪门。
若是在她自己的身体里肯定打个平手,但是廖撄宁内力不深,她施展有限。
恐怕是场恶战。
苏廷冷眉望着少年白皙的肌肤蹭破皮,到此时都并没有叫输,挑起体内的征服因子,决意好好教训教训。
廖纯熙起初还能接几招,后面苏廷打红了眼,一招比一招凌冽。
二人纠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都伤的不清,不过最严重的还是廖纯熙,有时直接被苏廷摁着地上打。
苏廷眼角流血,肿着眼眶,直视下面被打的伤痕累累的少年,嘴角也渗出血来,“承认吧!你就是个花架子!”
廖纯熙有血涌出,侧头吐血,却倔强的不言不语。
擂台之下,祁明看的直皱眉,明明武功不敌苏廷,却似乎顶着一股气性,就是不认输。
廖纯熙躺在擂台上,浑噩的望着漫天风雪,这样的话,自幼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次,可惜是个女子……
可惜是个女子……
廖纯熙内心不忿,这些天接连的打击,让她无处发泄,她发疯的似的,拉住苏廷的衣服抬头一头撞到苏廷的头。
趁着苏廷短暂的晕眩,将苏廷从身上甩到地上,骑上去,顶着一股气性,发疯似的一拳一拳的砸下来。
二人都杀红了眼,擂台下面面相觑。
祁明望着少年消瘦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出的招式,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虐式。
祁明叫了一个小兵,去东宫。
苏廷回神,逮住空隙,又将少年一拳砸飞出去,少年单薄的身体如残破的断了线的风筝堪堪砸到擂台边。
廖纯熙弯腰,又吐了一口血出来,在雪地里破碎的病美人。
小兵得令去东宫,温孤聿正和一个妙龄少女下棋,少女一愣,“太子哥哥,你去忙吧,小心出了人命。”
温孤聿执棋的手一顿,苏廷和其他人排挤“廖撄宁“这事,他是知道的,却不成想少年会选择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服众。
温孤聿对着长庚说道:“派人送郡主回府。”
温孤聿到校武场的时候,就远远望见擂台上那抹月白色的身形,倔强的不肯服输,清亮的眼眸里。
祁明看见温孤聿,连忙抬脚走过去,“阿聿你可算来了,快把那小子劝下来……”
其余人也看见了温孤聿,纷纷作揖,“殿下……”
这时,嘭的一声,众人闻声望去,就看见少年拦腰抱住苏廷,将苏廷甩下擂台,后者则也躺在擂台边缘处,看着茫白的天空。
苏廷脸上血糊了半边脸,躺在地上,轻声说了句,“廖撄宁,你赢了。”
而少年一身伤痕,虽累极,但又担心怕一闭眼又回到自己身体,挣扎着,一双被烫伤又冻伤的手撑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