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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将功补过 苏廷骑马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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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廷骑马赶回京,到宫门外,翻身下马,脸色阴沉,匆匆进了东宫。
长庚见苏廷脸色难看,忙问道:“苏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廷只道:“殿下可在?”
长庚挠挠头,“在,刚刚服完药膳,需要我替苏大人通禀一声吗?”
苏廷点头,“好,有劳长史。”
不一会,长庚出来,说道:“苏大人,殿下有请。”
苏廷抬脚往进走,忽而回头问了句,“长史可知太傅辞官回乡多年,不问朝事,为何忽而向殿下举荐廖撄宁此人?”
长庚摇头,他也不知廖撄宁京城第一纨绔怎么入了太傅的眼,实话道:“我也不知。”
苏廷神情晦暗不清,没再说什么,走了进去,屋里隐有草药味流动,苏廷看着温孤聿坐在椅子上看书,脸色略有苍白,手边还放着见底的中药碗。
苏廷一顿,而后拱手,一字一句道:“殿下,廖撄宁此人做事随心所欲,奢靡公子哥行经,不堪重用,微臣恳请殿下三思。”
温孤聿一顿,抬起眼皮,放下书,声音略有低哑,他问:“发生了何事?”
苏廷随即将潭花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复述了出来。
说罢,苏廷脸色难看,“不知太傅看上他什么了?我看此人在政见上一窍不通,毫无建树,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
温孤聿摸索着玉板,若有所思,苏廷和廖撄宁在东宫那日口舌之争他也从下人那里略有耳闻。
苏廷见温孤聿不说话,一时间不知温孤聿在顾忌什么,又道:“若是殿下不好拂了太傅的颜面,此事我苏某愿为殿下去一趟。”
温孤聿回神,望着下面,含试探之意的苏廷。
温孤聿低头看着书卷,开口道:“不干老师的事,若此人真不堪重用,苏卿放心,孤也不会留用。”
终于得了温孤聿的承诺,苏廷脸色稍缓,道了句“殿下英明。”
苏廷离开以后,温孤聿合上了书本,低唤了一声,“长庚。”
长庚进来,拧眉道:“殿下,可是要传廖公子进宫?”
温孤聿一顿,问了句,“刚才你都听到了?”
长庚顿时发起牢骚,“殿下,我就说这个廖撄宁此人狡猾可恶,我看入东宫,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温孤聿咳嗽了几声,偏头,随口道:“你与廖公子有仇?”
长庚一愣,是了,殿下平日勤于政务,不是在东宫议事,就是去京郊外的练武场,操练兵。
鲜少闲聊。
“长庚虽不知这个廖公子此次秋闱为何高中,但是此前风评甚差,从十一岁考了个秀才,便一直无突破。”
“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惹是生非,嘴巴甚是了得。”
长庚幽怨的说:“不光长庚讨厌,苏大人和东宫其他谋臣都和他有仇。”
温孤聿稍一怔愣,将记忆里的清冷少年和长庚所说的不大相似,“孤不知,这廖公子还擅长口舌?”
长庚愤愤开口道:“殿下,长庚觉得这廖撄宁近日心眼多了不少,你可不要被这小子表面骗了!”
“上次咱们在郊外施白粥,安顿灾民,他就在咱们对面支摊!”
温孤聿不以为意道:“那又有何不可?”
下一秒就听到长庚气鼓鼓的道:“殿下你不知道,他让人发的是肉糜粥!白肉胡饼!那些灾民都去他那里讨饭。”
“后面几日都没有人来我们帐篷领粥,而且他们…他们还说了很多难听话!”
温孤聿细长的瑞风眼,目光沉沉,眉宇深远,他望着庭院中脱落的光秃秃的枯树,低声问:“说了什么?”
长庚犹豫道:“说…说殿下小气,散些白粥就打发了他们,不如廖公子慷慨……”
“都夸廖公子,长庚替殿下不值!殿下那段时间为安置流民夜以继日,他们却被小恩小惠就收买了,诋毁殿下。”
长庚说着悄悄看了一眼温孤聿,温孤聿笑意不减,长庚摸了摸头,“殿下不生气吗?”
温孤聿摇头,“并不,长庚,你以为这天下百姓都念着孤的好吗?对于连解决温饱都成了问题的那些底层百姓,他们并不在意这温饱是谁赠予的。”
长庚觉得不值,他想问上一句,那殿下为何还这么尽心尽责?
而已经闯了祸的廖撄宁毫不知情,回到将军府就倒头就睡。
廖纯熙有心询问,廖撄宁去东宫情况如何也被打发回去。
翌日,廖撄宁神清气爽的再去东宫,正想着一会温孤聿会如何赏赐自己立下大功,却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长庚在说:“殿下,潭花村想那些灾民现在该如何?”
廖撄宁得意洋洋的问道:“哪些村民怎么了?”
长庚一见到廖撄宁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
廖撄宁回怼道:“我有什么时候不好意思的?!”
温孤聿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低声道:“长庚你先出去罢。”
长庚瘪嘴,有些委屈,小声说:“我难道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他,苏大人早就办妥了。”
廖撄宁听到了,狐疑道:“迁村怎么了?我都和那些人说好了,他们今日就搬走啊。”
长庚终于忍不住了,“都怪你发放粮草,那群灾民尝到了甜头,如今坐地起价,除非朝廷再拨款,否则就不搬走。”
廖撄宁睁大桃花眼,“不可能,他们明明同意了的。”
廖撄宁看向立在书房的苏挺,后者看都没看他。
少年耳朵烧红了,赌气似的,说:“我不信,我亲自去一趟。”
温孤聿看着少年负气离开的背影,说:“阿明,跟上去,别再出乱子。”
温孤聿忽而想起长庚和苏廷的话,的确和此前大不相同,也暗自留心。
少年一个人策马去了京城外的张县,而当廖撄宁刚到地方,就有村民看见他,连忙凑上去说:“大人,大人,怎么样了,朝廷有说给我们多少银两吗?”
廖纯熙看着虽然面黄肌瘦,但精神不错的难民,声音有些干涩的说:“你们既然有力气了,怎么不迁走?”
难民一愣,古怪的看着少年,“迁走?朝廷一连给我们发了那么多粮草迁走干什么?”
廖撄宁一时语塞,有些生气,“可是之前不是说好,领了粮食,你们吃饱就走吗?!”
那人看傻子的目光看少年,说:“迁走朝廷肯定就不会再继续给我们放粮食了,怎么可能走。”
廖撄宁被这群难民的无耻所震惊。
“那些粮食不是朝廷拨的,是我看你们饿了数日,一时不忍,想让你们填饱肚子再上路的。”
难民听到少年的话,搓着皲黑的手,顿时目露渴望,“大人,大人,你要丫鬟伺候吗?我丫头,买给你,只要二两碎银,大人……”
廖撄宁烦闷。
人群中又有妇人抱着孩子凑过来,“大人,大人,这几日又是下雨,又是生病,真的不是我们不走,您发发善心,给我儿看看病吧。”
廖撄宁看着妇人怀中因生病而脸颊通红的稚童,又心软,刚想掏出银子给妇人去请大夫。
这时一道无奈的声音传来,“我看你真是不长记性。”
廖撄宁偏过头,就看见祁明站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你……你怎么来了?”
祁明叹息,“殿下怕你再惹出乱子……”
妇人见廖撄宁不打算插手了,顿时抱着幼童,唾骂起来,想拉扯廖撄宁,被官兵及时镇压了。
廖撄宁这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潭花村来了一队官兵,这些灾民都被看管起来。
祁明看出廖撄宁的困惑,“今天早上这群灾民见朝廷不再发粮草,就发生了一次暴动。”
廖撄宁心情复杂,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这群面黄肌瘦,却个个眼里流露出贪恋目光的灾民脸上。
祁明知道廖撄宁心中所想,这是他们这些从小锦衣玉食,不愁温饱的高门公子所不能理解的。
祁明的目光也看向那些灾民,“你想的略施小恩小惠就能收买这些人,你以为殿下就没有想到吗?”
“人的贪心是会无线放大的,尤其是这些常年忍受饥饿,穷的买孩子的刁民看到一点蝇头小利,就昏了头脑。”
“其实他们搬不搬走,对于我们没有如何损失,几个灾民而已,加上饥寒交迫,也根本闹不出什么动静来。”
“只是殿下仁心罢了,不舍得子民因为天灾殒命。”
祁明说罢,就离开了。
第二日,苏廷和其他谋臣来东宫商讨接下来的对策,就看见少年一身月白色衣袍,立在屋檐之下,神情清冷。
“怎么,来找殿下请罪?”
少年听到脚步声,偏过头,就看见了苏廷等人,少年颔首,“苏大人。”
没错,廖纯熙又回到了哥哥身体里,而廖撄宁昨日失魂落魄回到将军府,吞吞吐吐的还是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如实说了出来。
苏廷一顿,这个小子今日怎么这么有礼。
少年轻声回苏廷上一句话,“上次之事,是在下初入朝堂,没有细思其中利益,特意向殿下请罪,欲戴罪立功。”
苏廷讥讽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法子?”
廖纯熙抬眸,正欲回话,就看见站在几米外一身玄色劲装便服的温孤聿,不知道何时来的,又听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