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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长夜篇35:真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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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攻坚组的几位领导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尸检报告、DNA比对结果和方正平的个人档案,孙曜戴着手铐,坐在桌子的对侧,而时安生则在一旁的电脑边做笔录。
耿童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他。
时安生起身,指了指桌旁的空椅:“耿警官,坐。”
耿童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掠过在场的人,最终落在孙曜身上。孙曜抬眼与他对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轻轻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耿童大约也是头一次对时安生冷言冷语:“找我过来,不会是觉得我也有嫌疑,想把我一并控制起来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
“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就没意思了,去年在医院的时候关我几天还不够么,”耿童意有所指,“在座的都是攻坚组的领导,应该很清楚我的脾气秉性。我耿童从警直到现在,行得正坐得端,绝不会做违背初心、触犯律法的事。”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瞬间陷入沉默。攻坚组的陈恩礼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耿童,眼神严肃却不锐利:“耿警官,别激动。我们请你过来,并不是怀疑你,而是方正平指甲缝里的DNA指向孙局,我们了解到你和孙局交集最深,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说着,将一份DNA比对报告推到桌沿,示意耿童查看:“这份报告是王法医出具的,DNA确实属于孙曜局长。但我们也注意到现场并没有搏斗痕迹,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查明真相。”
耿童走到桌前,没有去碰那份报告,目光依旧落在孙曜的手铐上,语气冷硬:“要查真相,首先得弄明白,孙局身为公安局局长,为什么要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滇城住建局办公室主任下手?据我所知,孙局和方正平好像不认识吧?仅凭一份存疑的DNA报告,就对自己人采取强制措施,这就是攻坚组的办案方式?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恩怨的话,孙局真要灭方正平的口,何必留下自己的DNA这么明显的破绽?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时安生没有接茬儿,只是淡淡地说:“你说的这些,我们也想到了,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孙局,我们也是没办法。”
耿童冷冷地坐在一旁:“没办法就想办法,能进攻坚组的都是精英骨干,孙局要是真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那就按程序走。但要是他没做呢?那岂不是白白受苦受罪,最后铸成一场冤案——为图省事和效率办冤假错案,那可是当警察的大忌。”
这话,像是说给攻坚组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试图为孙曜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时安生拍了一下桌子以示警告,“我们现在还没处理他呢!什么叫冤假错案?如果他没罪,而我们给案子定了性过了检察院法院的眼,上庭审判了刑才叫冤假错案!目前这案子还在调查取证阶段,羁押嫌疑人是我们的权利,耿童,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耿童不语,只是冷冷地盯着时安生。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被感情左右了,可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向恒无奈看他俩一眼,又严肃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道:“二月十一日,也就是昨天晚上的八点,孙曜从自己的住所离开,开车往宁德饭店的方向去了,晚上十点回的家,而方正平是前两天到的夏邦,住建局有他出公差之前打的申请,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半,店助报警的时候是十点四十三分,也就是宁德饭店即将打烊的时候,报案人称自己在拖地,看见方正平一直趴在桌子上不动,以为是喝醉了,就想过去叫醒他,结果刚碰到他,他就摔下了椅子,报案人看到他嘴里全是白沫,这才报的警。”
“孙曜有足够的作案时间,”时安生说,“但由于宁德饭店监控损坏,案发当晚进出饭店的人员很多,交警队设置在外围马路上的监控只能拍到饭店门口的情况,我们问不出来孙曜昨天进入饭店到底是和谁吃饭。”
说着,时安生淡淡瞥耿童一眼:“孙曜的情况我们也找他家属核实过了,这一点你不用操心。我们找你过来,是因为他嚷嚷着要见你,否则就什么都不说——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大晚上来打扰你?”
“见我?”
耿童诧异。
向恒冷眼看向被拘在桌前的孙曜:“孙局,人我们是带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只不过,你今天在这间屋子里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记录下来。”
耿童:“孙局,您到底要说什么?”
孙曜一开始没有开口。
向恒打破僵局,沉声道:“方正平前些天到夏邦,除了公干,还私下接触过雷罡的旧部,也就是宁德饭店的刘嫂,现在刘嫂也已经过来了,她亲口承认自己这几天和方正平接触过——孙局,你和雷罡的关系,恐怕不简单吧?”
孙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沙哑,目光只落在耿童身上,仿佛在场只有他们两人:“童童。”
耿童心里一揪。
这么些年了,也就孙曜会叫他小名,但自从他读初中后,这个名字,几乎就再也没出现过。而今再次提起,是为了博取同情,还是真的真情流露?
孙曜声音沙哑:“我带你长大,教你查案,是想培养你做一名真正的好警察。但......我也不希望,你走上你父亲的老路。”
他避开了向恒的问题,语气里满是疼惜:“方正平的死,确实和我有关,可我没杀他。”
“什么叫和你有关,又没杀他?”耿童猛地起身,语气激动,“孙局,你把话说清楚!你的DNA在他身上,你昨晚去了饭店,你和雷罡到底有什么牵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刘三火一次次从我手上逃掉,再到现在销声匿迹,如果不是出了蔡珏的案子,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刘三火不会再出现了,甚至以为他死了——孙局,您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些年你压下的案子、护着的人,到底是为什么?”
孙曜的眼神暗了暗,缓缓道:“我和雷罡,从来就是互相制衡的关系。夏邦这潭水太深,从前我也觉得,只要踏踏实实做好分内的事,就能对得起这身警服。可自从耿老同志牺牲以后,我才明白——有时候,‘踏实’反倒成了最危险的事。在这种地方,想护住该护的人......包括你,有些路,就不得不踩着良心走过去。”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方正平这个人,看着老实,实则是块滚刀肉。他手上捏着雷罡上线的喉咙,又约我去饭店,我知道他目的不纯,但也只能赴约。否则,死的可就是我了。”
“雷罡的上线?什么意思?”向恒问。
“雷罡跑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方正平突然找上门,说自己是住建局的人,告诉我说滇城开发区的工地塌了死了人,头一个被问责的就是赵立刚,他们联合荣兴一起把赵立刚推出去,为了就是让荣兴独揽滇城的建筑产业,”孙曜此时已经疲倦了,这样高强度的审讯,就是再怎么凶猛的老虎,也不得不认输,“荣兴一家独大,想干什么不行?以后他想建KTV就建KTV,想建酒吧就建酒吧,而这些场所里会发生什么事,什么样的交易,就不用我多说了。”
耿童闻言皱眉:“再怎么样,那也是他们滇城的事。方正平为什么平白无故来找你?”
“他想说服我,”孙曜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皮,“让我打通夏邦和滇城的关系。”
“什么意思?”
“夏邦有块靠边境的老村落,住在那里的大多都是贫困户,最近上头有意愿想把那一块划进城市改建项目,做一个旅游区,而荣兴......不知道从哪里提前知道了这事,想先一步把项目拿下来,”孙曜抬手抹了把脸,手铐跟着响动,“说起来,那一带你也是去过的。”
耿童警觉起来:“我去过?”
孙曜很平静:“宕山。”
耿童暗暗捏拳,眼底却看不到一丝波澜。
宕山,那个埋葬了袁知许生命的地方,那个让耿童和邢辰互相救过对方命的地方,也是今日种种的源头。
向恒在一旁出声提醒:“我们要查的是你和方正平死亡案的关联,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
孙曜没有回答向恒,只是看着耿童,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童童,别再查下去了。这里面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斗不过他们的。我落到今天这步,是我活该,但我不想你出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方正平吸|毒的事......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吃饭的时候我明确表示过荣兴要抢开发区项目,那就随他抢去,但我不会参与分毫,因为上头早就把项目定给了别人,如果我插手开发区的事情,就会得罪人。就这样,方正平和我动手,所以他身上才会有我的DNA。”
“但现场并没有搏斗痕迹。”
“我是警察,知道轻重,”孙曜疲惫地说,“我能交代的只有这些了。”
耿童愣住了,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他想相信孙曜的话,可那些过往的疑点、攻坚组的证据,又让他无法全然信服。这种拉扯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一边是十年养育之恩,一边是警察的初心和律法。
陈恩礼皱紧眉头,手指敲击着桌面:“孙曜,你的这些话,简直是漏洞百出。”
孙曜不再说话,只是闭上眼,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但我只说这么多。要羁押要审讯,悉听尊便。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别让耿童掺和进来。”
耿童看着孙曜决绝的模样,眼底满是复杂。他知道,孙曜没说假话,但肯定没说全。
此时此刻,门被推开,杨国富拿着一沓笔录进来:“那个刘嫂招了,说方正平去找她是为了给花容酒楼添生意。”
“添生意?”陈恩礼扶了一下老花眼镜。
“其实就是托她在夏邦的各个村子里物色一些适龄又好骗的女孩子,让她们跟着刘嫂的人去滇城,名为工作,说难听点就是陪酒。这种事情,通过短信和电话来聊都有风险,所以方正平才选择亲自登门。”
时安生很快反应了过来:“给花容酒楼添生意......看来这赵立刚也快要坐不住了。”
杨国富看一眼这屋子里的人,对时安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来说话。
时安生站起身,向恒愣了愣,也跟着出去了。
走廊上,灯光昏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向恒了解完情况,嗤笑一声:“工地刚出了事,花容酒楼又要和严芬芳的富贵酒楼打擂台抢生意,这个赵立刚,现在估计已经自顾不暇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荣兴让方正平去找孙曜打通夏邦的项目,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和方正平铺路么,但凡荣兴成功了,他方正平这辈子可就吃穿不愁了。”
可惜了,他的荣华富贵,已经随着他的死一起被埋进了阴曹地府。
“也许不止方正平,”时安生思索道,“住建局办公室主任,是能直接接触到局长的人,方正平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做这些事,要说没有局长的授意,反正我是不会信的。”
向恒道:“我记得那个局长,一年前我和耿童不小心撞见方正平和黄振一起从饭局出来,后来我们就查过,那个局长......好像叫卓超?不过他对外一直都以两袖清风、作风强硬著称,这些年抓了不少违规项目。如果不是严芬芳把内情告诉了我们,可能我们至今都还不知道卓超和方正平的真面目。更不会料到他会和荣兴这种人勾结。”
时安生有些疑惑:“说起来,怎么方正平会主动去找孙曜呢,按理来说建设旅游风景区这事儿不归警察管啊。”
杨国富在禁毒大队呆得久,资历是熬出来的,对局里的人都比较熟悉,解释道:“孙局的夫人虽然只是个初中英语老师,但她的父亲......挺厉害的。”
向恒:“别绕弯子了,把话说清楚。”
杨国富道:“白建树,夏邦市长,市|委副书|记,和滇城的王市长是大学同学,方正平想为荣兴争取的项目,从立项审批到土地规划,每一步都需要市|政|府牵头协调。他从滇城大老远跑来找孙局,应该是想通过孙局夫人的这层关系,递话给白市长。”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案,而是牵扯到两市官|员、大型企业的利益勾结案,方正平的死,恐怕是被人灭口了,也许是有人觉得他不经吓不中用,以防他把整条利益链拖出来。
回到审讯室里,时安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从容而锐利地看向孙曜:“你和方正平吃饭,不单纯只是拒绝他的提议吧。”
“我刚才都已经交代过了——”孙曜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话没说完,就被向恒打断。
“我们现在问的不是这个。”向恒把刘嫂的笔录放在他面前,“刘嫂说方正平帮赵立刚物色女孩子,给花容酒楼供货,这事你知道吗?他想通过你夫人的关系联系白市长,为荣兴的宕山项目铺路,这事又是不是真的?”
刘嫂在笔录中不但交代了花容酒楼的事,还交代说自己和方正平是情人关系,但却否认两人有肌|肤之亲,而她交代的第一时间,杨国富立马叫孙乐乐联系医院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加班加点让刘嫂做亲子鉴定,务必马上出结果,结果出来的时候,恰恰证实了刘嫂确实没有撒谎,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真不是方正平的。
天知道当时杨国富在关着刘嫂的审讯室里知道了多少惊天的八卦,做完笔录的时候脑子都快宕机了。
孙曜微微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攻坚组会这么快查清这些关联。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时安生,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这些事,和方正平的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陈恩礼开口,语气严肃,“方正平牵扯的利益链太广,想杀他的人不止一个。可既然你说你没杀他,那你昨晚离开宁德饭店后,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或者方正平有没有跟你提过,谁在威胁他?”
孙曜再次陷入沉默,只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耿童,眼底藏着一丝挣扎。
耿童读懂了——孙曜知道是谁,却不敢说,或者,不能说。
向恒半真半假地威慑道:“不愿意说是吧。但案发现场只有你一个嫌疑人,你要是不为自己辩解,这案子可就真的要被定性为故意杀人了。”
孙曜微微眯眼,靠在椅背上:“这一招我见得多了,好歹我也是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从刑警干到缉毒,再从缉毒干到经侦,又从经侦干回缉毒,来来去去最后爬上了局长的位置,你们想套我的话?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行,那就换个问题,”时安生道,“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相当量的海洛
|因,而方正平......恰好是吸|毒过量死的。对此,你有什么解释么。”
孙曜:“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和他吃完饭就走了。你大可以去查外围监控,看看我离开的时间和他的死亡时间到底对不对得上号。吸|毒过量致死,大多都是当场发作的,不会拖那么久。”
时安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孙局,看来你对毒|品的了解,比普通民警要深。但你说错了一点——海洛|因过量导致的死亡,特别是混合其他东西或者纯度极高的时候,人可以撑上半小时甚至更久。所以,时间对不上,这个结论,你下得太早了。还有,你是分局禁毒大队主管禁毒的局长,如果是你,想要从一些渠道获取毒|品,恐怕比毒|贩还要容易,毕竟你们每每缴获的毒|品都要统一存放,然后再另外找日子统一销毁,在销毁之前,你要获得这些东西,应该......”
“你放屁!”孙曜怒道,“我孙曜再浑也从来没碰过那玩意儿!更不会用缴来的货去害人!那是红线里的红线,碰了,我还算个警察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时安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可以查我有没有贪赃枉法,可以查我有没有包庇纵容,但想往我头上扣这种屎盆子?我呸!”
孙曜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狠:“你这不叫审讯,叫构陷。是你们攻坚组没招了,还是有人急着想让我把这项罪名也认下来,把别的什么脏事儿一起盖过去?”
“看来这套激将法对你确实有点用,”时安生气定神闲,“我果然没看错人,孙局,你真正在意的,不是身份的黑与白,而是‘盗取证物’、‘故意杀人’这种最下三滥的罪名。”
孙曜暗暗咬牙。
时安生:“那就好好说说吧,方正平,最后到底见了谁?”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曜才终于松口。
“李强。”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耿童眼底一沉:“您说谁?”
“李强,一年前开车入境被查出带了毒|品的那个人,”孙曜冷笑,目光转向耿童,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很意外吧?你把他放出去当诱饵,想钓更大的鱼,想借他的手和他的身份拿到扳倒那些老虎苍蝇的证据。但他转头就搭上了方正平这条线,还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证给弄死了,对你来说,恐怕是一种很大的损失。”
耿童咬紧牙关,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李强。
孙曜说得确实没错,方正平,住建局办公室主任,连同卓超一起勾结荣兴之流,罪不可赦,却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死了,还顺带拉了孙曜这么个公安局局长下水,从今往后攻坚组想抓方正平都毫无机会,毕竟死人不能开口说话,再往下调查取证,会变得万分艰辛。
也许,方正平和李强,一早就串在一起了,他找孙曜,名为通过孙曜夫人的关系给白市长递话,实则......怕不是早就做好了要死的打算。
毕竟在那帮人看来,只要他一死,攻坚组就不好往下查了,所有的秘密都会随着他的死被掩盖,同时,也能彻底搅浑水,让攻坚组在查方正平和查毒|品之间分身乏术。
孙曜看向时安生,目光锐利:“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方正平不是被灭口,而是主动求死。他用自己一条命,给幕后的人争取时间,清理痕迹,重新布局。而我,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的、用来拖延你们调查进度的一颗烟雾弹。”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推断太过大胆,却又严丝合缝地解释了所有矛盾。
耿童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方正平背后的势力,其残忍与缜密,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腐|败范畴。
时安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所以,李强现在在哪里?”
孙曜扯了扯嘴角:“这就要问你曾经的好下属耿童了。毕竟,线人,是他放的。”
耿童掏出手机,连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