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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长夜篇29: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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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仰光。
傅强今天心情不错,不知道是从谁哪儿收的消息,说是耿童以后不会再参与到那些案子里去了。
少了一个总是盯着这批生意的人,虽然没能弄死,但也算是给了个教训,要是耿童聪明点,估计很快就能想明白。
邢辰听傅强打电话的时候只知道对方姓王,好像是个官儿。
“王市长,”傅强语气恭敬,“不好意思啊,这种时候打扰您。我呢,就是想问问,滇城最近招商引资的事。”
“你还有脸问,”对面冷漠地说,“你知道上头给我们下多大压力么,傅强,有些事情,你不要太过分了。滇城招商引资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说你非要跟那个警察斗什么呢,把滇城好好的营商环境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好了,大家的饭碗都给你打翻了,投资商都在观望,生怕扯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傅强解释道:“我也没想到耿童会这么死缠烂打。不过您放心,开发区的生意我已经让我那个兄弟接手了,叫赵立刚,您也认识的。”
王市长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告:“不管是赵立刚还是什么别的刚,傅强,我提醒你,招商引资是头等大事,不能出任何纰漏。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最近都给我收敛点,尤其是和雷罡他们的牵扯,别被人抓住把柄,坏了我的大事。”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傅强连连应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我这就去打点他们,保证不会影响到招商引资的事。您放心,王市长。开发区的项目肯定能稳稳落地。”
“行了,滇城有赵立刚在就够了,最近风声紧,你别急着回来,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那个耿童现在已经被调到警保室了,没了办案权,翻不起什么浪来,”对方敲打道,说着忽而话锋一转,“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傅强,有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人就算了,耿童不一样,他的警号,比你的命还值钱,他要是死了,我可保不住你。”
“什么意思?”
“知道耿学文吗,”那个姓王的市长说,“缉毒英雄,孙曜的老战友。别看现在孙曜和咱们栓在一条绳上,又把耿童调离了缉毒一线。那是他怕耿童太冲动栽跟头!今天他和咱们是盟友,明天就能因为别人动了他战友的儿子和咱们反目成仇!我话就说到这里,傅强,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要想在这道儿上站稳脚跟,就得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别为了一点点私人情绪把路走窄了。”
挂了电话,傅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邢辰旁敲侧击地问:“他是谁啊?”
“王有志。滇城的王市长,”傅强说,“我们的生意版图能扩张到这么大少不了他的助力。”
邢辰抿了抿唇。
难怪傅强之前那么嚣张,合着背后还有这种高人。
他又问:“但那个王市长不是打算扶持赵立刚了么,这是要从你手里把东西拿回来啊。”
“我默许的,”傅强冷冷一笑,“哼,不这样,那个姓王的怎么敢继续信任我?让赵立刚把盘子接走也好,滇城水深,连我都没把握的事,他去做了,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死;二,坐牢。再说了,我还有另一手准备,他赵立刚不是想趁着我不在蹬鼻子上脸当老大么,可以,不过要想当老大,总得付出点儿代价吧。”
“代价?”
“他敢接开发区的盘,那我就给他制造点小惊喜,”傅强迎着码头的风,点燃一只雪茄,“要是让警察知道他的工地上死了人,你说,他要怎么跟领导交代?”
邢辰脸色一变。
更多的傅强就不再告诉他了,不远处颂奇一边看着表一边急匆匆过来:“哟,傅老板,哎呀我都说了这事儿不用你帮我,你看你非得过来。”
“我就是还你个人情,”傅强说,“答谢你那天把我们从海上捞起来的恩。”
颂奇的轮渡正停在某处,邢辰登上船的时候看过了,确实是翡翠原石,颂奇说这批石头是要运往夏邦的。
闻言邢辰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好奇道:“夏邦?”
“嗯,有个老板点名要的,说是加工好了他要拿去滇城做硬装,”颂奇自己也奇怪,“一般来我这儿进货的都是做珠宝生意的,用翡翠搞装修的倒是少见。”
有钱人的世界千奇百怪,就是拿黄金铺地板也无可厚非——只要钱到位。
傅强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带的那几个小弟正在吭哧吭哧地把原石往船上搬。
颂奇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国境线那边的风光,傅强拒绝了。
邢辰心里却含着些复杂的情绪。
傅强瞟他一眼:“我劝你别打歪心思。”
“没有,”邢辰实话实说,“傅老板,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那个谁不是还活着么,”邢辰耳语道,“不如我趁这个机会,去帮你盯着他?”
傅强一眼看穿:“你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叙旧吧。”
“我保证,就看几眼,其他的事什么都不做,一句话也不说。”
傅强显然并不太信任他,沉默半晌后颂奇准备出海。
颂奇本来就是个热情的人,这会儿还在问他们要不要跟船,顺带当作旅行。
但这批翡翠原石既然要送到国内,那么过海关是必不可少的流程,眼下傅强并不想冒这个险,又看着邢辰那满眼祈求的样子,最终还是松了口:“你跟颂奇去吧。”
“谢谢老板。”
“不过......”傅强扫一眼正在忙碌的众人,抬手叫来王老四。
王老四立马屁颠颠过来了:“傅老板。”
“你跟邢辰上船,记得裹严实点,”傅强说,“到了夏邦之后别惹事,顺便替我给雷罡带句话,让他这段时间别给老子搞事情。至于那个小警察......暂时不用动他。”
王老四点头哈腰:“明白了。”
73、
清关流程是颂奇的人负责走的,王老四和邢辰跟着看看热闹,等真正到了夏邦的时候,验过身份,原本王老四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好像无事发生,便也就松了口气,只是颂奇不知道他俩为什么看着这么心虚。
于是王老四只能解释说自己前妻在夏邦,怕遇上;而邢辰只是说自己有个情人也在夏邦,这回没和小情人打招呼。
把颂奇给逗笑了。
颂奇要跟合作方谈生意,王老四只负责盯紧邢辰,邢辰掏钱住了个小旅馆,偏僻,但是离公安局挺近的,王老四气得想锤他:“你定这家干什么!你想害死老子啊?”
“登记的是我的身份证又不是你的,再说了我定的是单人标准间,跟你有什么关系。”邢辰道。
“那我住哪儿?”
邢辰白眼:“自己想办法。”
王老四:“哎你?”
“我什么我,自己想办法去,我身上可没人命案,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得着么。”
不过着消息最终还是传到攻坚组了。
远在滇城的向恒眼角一抽,看着海关报过来的信息和各种材料,不相信般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居然没死?”向恒还是不敢相信,“不是,当时大家可是亲眼看见他们几个跳海的,那可是海啊!这都能活?”
时安生:“可能是命大吧。”
一旁的朱若霞倒是很镇定:“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
“暂时不用,”时安生拒绝了,“朱警官,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耿童已经不在攻坚组了,另外我还听冯局说夏邦那边给他安排去了警务保障室,于情于理,这个案子他都不该管,再加上攻坚组的领导们还没下定论,这种内部机密要是随随便便往外说,在座的各位可就是违纪了。”
说的也有道理。
朱若霞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感慨道:“人家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怎么我觉得......这像是桩冤孽呢。邢辰和王老四顶着被抓的风险去夏邦肯定是有目的的,我是怕......他们的目的是童队。”
闻讯而来的几位领导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攻坚组办公室及里。
陈恩礼还没来得及擦额角的汗,直截了当地问道:“那艘货轮查了吗?”
“查过了,没有问题,清关材料都是走正常手续的,运的是翡翠原石,除了王老四之外船上的人也都没有案底,”向恒说,“那个叫颂奇的泰国人本身就是做翡翠原石生意的,和王老四也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陈恩礼了然:“难不成是他们改性子了想洗白?”
“不知道,不过这个颂奇之前跑过很多次货运,底子挺干净,”向恒道,“后续的情况我们也正在追踪,目前能够掌握的是,邢辰用自己的身份证在夏邦开了个房间,而王老四就在他所住旅店旁边的民宿落脚,两个人都没带什么行李,不像是要长期呆的样子。至于颂奇......他这两天一直在跟别人谈生意,我们跟夏邦警方通过气了,叫他们不要贸然打草惊蛇。”
“做得对......但,确实是有点不对劲,王老四和傅强关系匪浅,而这一次傅强却没有出现,”陈恩礼思索一阵,“难道,傅强这是投鼠忌器,所以现在不管做什么都让其他人替他出面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向恒说,“但我还是觉得奇怪,邢辰明知道警察在找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堂而皇之地回来,甚至还用自己的身份证住旅店,这跟平时我们所接触到的那些亡命徒太不像了,他这架势,感觉跟来旅游的一样。”
朱若霞锐评:“邢辰本来就不是亡命徒,没必要躲躲藏藏。”
时安生扶额:“可能真是来旅游的吧。”
向恒:“那王老四呢?也是来旅游的?”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太奇怪了,太不合常理了,所有人都搞不明白,邢辰和王老四究竟要干什么。
74、
夏邦,和平区公安局禁毒大队,警务保障室。
临近下班时间。
耿童坐在办公桌前写之前的情况报告,写完了他把这报告传真过去,攻坚组基本就没他什么事了。
杨国富慢悠悠地端着杯咖啡走进来,往他身后一站:“哟,写什么东西呢这么认真,班都不下了?”
耿童没搭理他,还在写情况报告,只是脸色莫名不太好,敲键盘的动作快了些,劈里啪啦仿佛在和杨国富输出似的。
杨国富按着他的椅背往电脑上瞅:“现场情况报告......怎么着,耿主任这是还没彻底放下一线的活儿?”
耿主任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侃。
键盘声骤然停下。
耿童指尖悬在半空,沉默了两秒,才缓缓侧过脸,眼神冷淡地看向杨国富:“杨队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路过,过来看看老同事,”杨国富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毕竟共事这么多年,你这突然调到警保室,我还挺不习惯的。想当年咱们一起蹲守抓毒贩,多热闹啊,哪像现在,你在这儿清净得跟养老似的,提前步入退休生活......想想都羡慕。”
耿童眉头微蹙,他最烦杨国富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当初两人虽不算针锋相对,但理念向来不合,如今自己被调岗,杨国富明面上是慰问,实则是来看他笑话的。
“杨国富,你过分了啊。”耿童声音重了些。
“哎好好好,我过分了我过分了,”杨国富终于步入正题,清了清嗓子,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案子,王发都交代清楚了,不过等我们摸到雷罡住所去的时候,已经——”
耿童下意识想到了什么:“人去楼空了?”
“嗯。”
“警察动作太大,他还不走难道等着进宫么,”耿童拿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去查他身边的人。”
说完耿童莫名其妙地看杨国富一眼:“你一个老缉毒了这种问题还拿不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要怎么查!”杨国富啧了一声,“哎,我想申请一下。”
“申请什么?”耿童愣了愣,“现在你是队长,你跟我有什么好申请的?”
“申请换电脑,”杨国富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开机太慢了,队里电脑警龄比我警龄还长,回回写东西都得等他老人家加载半天,你给不给换?”
耿童乐了:“合着你上我这来就是为了换个电脑?”
“你是警保室副主任嘛,”杨国富说,“警保室管着全禁毒大队的物资调配,换电脑不得走你这儿的流程?”
耿童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杨队倒是门儿清。不过换电脑有规矩,得提交书面申请,说明旧电脑故障情况,还得经过局里审批。你空口白牙跑过来要,我可没法给你办。”
“还要书面申请?这么麻烦?”杨国富皱起眉头,一脸不情不愿,“我这不是先过来跟你通个气嘛,免得写了申请又被打回来。你跟我透个底,我这申请交上去,能批下来不?”
“看情况,”耿童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转,轻笑,“队里的电脑确实有些年头了。你要是能把队里所有旧电脑的情况汇总一下,统一提交申请,说明这些电脑已经影响到了办案效率,获批的可能性还大些。单就你个人换一台,估计悬。”
杨国富琢磨了几秒,点了点头:“也是这个理。那行,我回去就让人统计一下。”
他刚要走出门,又折转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队里打印机也老出问题,上次打印案卷纸都卡成一团了,这事你也得管管。噢还有,食堂那个饭菜太难吃了,还有那个警车,半天都没法起步,你能不能让他们整点好的?”
耿童只觉得满脑门黑线。
“我是许愿池的王八吗!”
75、
下班回去的路上,耿童没有直接回警队宿舍,而是准备出去吃个饭。
正如刚才杨国富所言,食堂的饭菜的确不太好吃。
他来到了他经常去的那个大排档,要了炒饭和炒茄子后就坐等上菜,思绪却一直都在放空,又总是下意识想到那天王发的案子。
王发指认了雷罡还有那个身份不明的老猫,既然是通过雷罡联系老猫,说明这个老猫的江湖地位至少是比较高的,最起码,是王发刁茂等小马仔不能直接接触的存在。
但刁茂却在审讯室里说王发通过雷罡搭上了老猫的线,甚至可能准备拿货往底下卖。
而现在雷罡人去楼空,想必是因为警察抓了刁茂和王发,他着急撇清关系,或者说,是不想让警察通过自己找到背后的那个老猫。
耿童有一种直觉,这个老猫,和在滇城的赵立刚一定有来往——就凭之前那七百万鱼缸的案子以及赵立刚和傅强曾经是盟友的关系。
但现在耿童被调离一线,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所以他能做的只有等,看看杨国富要怎么处理,能不能通过雷罡身边的人找到线索。
想着,他猛然一顿。
过去有个叫李强的线人,能力不错,现在好像不太和他联系了。
于是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异常情况后,给李强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耿警官,您找我?”
“嗯,托你查个人。”
“谁?”
“雷罡,他现在应该不在夏邦了,你帮我找找,他身边有没有和他走得近的。”
李强:“警官,我正想跟你说呢,您之前让我盯着甘五妹,上周我看她去找了一趟雷罡,在一个叫玫瑰酒吧的地方——现在叫南城酒吧。”
“玫瑰酒吧?”耿童顿了顿,“那不是刘三火的场子么,雷罡不是傅强的人吗,他怎么会跑到别人的场子去找事?”
李强道:“我听说刘三火走了之后这酒吧又出了一次事,好像是着火,后来法院拍卖,雷罡把酒吧买下来重新给盘活了,那会儿您还在滇城呢——噢,甘五妹去找他应该是为了买毒|品。”
“好,我知道了,”耿童道,“谢谢。”
电话挂断,他心里隐约有了盘算。
只是甘五妹到现在还没跑,倒是挺出乎意料的。
没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他坐在低矮的塑料凳上,拿起筷子就吃。
大排档还是和从前一样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耿童下意识想起邢辰——他记得以前在这个大排档,一模一样的位置,他就在这里严肃地和邢辰提了希望邢辰做他的线人的事情。
明明也才过了没多久,倒像是上辈子的事。
而就在耿童看不到的地方,邢辰鬼一般地出现在了他身后的不远处。
他看着耿童孤单的身影,也听说了耿童调岗的事。
他了解耿童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执拗,被调离一线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其实他特别想上前打个招呼,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只能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耿童,把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耿童吃完最后一口炒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结账。
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耿童转身融进了大排档外的人流里。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邢辰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尖已经泛白,看着耿童坐过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一旁的王老四揣着袖子,戏谑道:“你跟老板提来夏邦,不会就是为了看那家伙一眼吧?”
“与你无关,”邢辰说,“怎么,你还想做掉他?傅老板说了,做掉他,傅老板的朋友会不高兴。”
“呵,缓兵之计而已,也就你这种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