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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长夜篇22: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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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毛淡棉,某个俱乐部。
一层是麻将馆,底下一层摆满了老虎机和上分机器,穿着工服的姑娘站在机子前,笑盈盈地和老客户攀谈,然后告诉老客户,哪个机子刚输了好几轮,这会儿过去肯定回本,不过他们都警惕得很,因为这是违法的——即便这是在境外。
邢辰用批判的目光扫过这里的一切,最终冷哼一声。
傅强敲了敲其中一个机子:“玩不玩。”
“老子暂时还不想蹲号子。”
傅强哈哈哈大笑,猛地拍了把邢辰的肩:“实在人。”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邢辰:“赵立刚那边有消息了,他和荣兴谈得很顺利。再过几天,等他耐不住性子主动上钩联系我们,我们的货就能运出去,少说得有个两百万吧。”
“两百万?”邢辰瞥他一眼,“把你卖了都没两百万,喝多了做梦吧。再说你和赵立刚关系本来就不好,在他眼里你早就死了,他现在只想当滇城的老大,你确定他肯拉下脸来跟你做生意?”
傅强见他不信,冷笑一声,自顾自往某个暗门处走:“跟我过来。”
邢辰将信将疑地跟上。
暗门被傅强打开,里面黑灯瞎火,随着啪的一声,灯开了,里面的东西差点让邢辰当场吓得尿裤子。
这一整个房间里都是罪恶的成品,傅强随意挑开一箱,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砖头似的东西,一层层当着邢辰的面打开:“就这一小包,能让你死一百次。”
邢辰没有说话。
紧接着傅强像展示财富一样指着那些堆积的箱子:“而这里,是一百的N次方。赵立刚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我太了解他了,只要荣兴给他指路说有新货,而且价值百万,他就会巴不得把大头揽自己手里,然后再一笔笔分销出去赚差价。他见到我还活着,顶多就是惊讶一下而已,毕竟我现在不要滇城了,他要滇城那就给他去,我要的,是缅甸和金新月,和他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你知道吗,就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小袋,中间的利润都能多到普通人十年不用上班。”
“疯了吧,你想死倒也不用这么快就提上日子。”邢辰说。
“钱么,不就是刀尖上赚的?”这房间的中间部位有个台球桌,比普通台球桌更厚,傅强走过去踢了踢桌角的开关,台球桌的桌面立刻向两侧回收,露出了藏匿其中的更大罪恶,“这些,可都是通往天堂的船票。”
邢辰看着那些枪,下意识后退一步。
“很震撼,对吧?”傅强侧过头,看向邢辰煞白的脸和竭力维持镇定却仍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指尖,笑容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你以为我在毛淡棉,就只是过渡?就只是开开堂子,放放印子钱?那才几个子儿。”
他走到那台诡异的台球桌边,手撑在冰冷的绿色绒布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如钩子般钉住邢辰:“这才是我真正的天堂。妙瓦底,不过是这条链子上,一个比较热闹的分销点罢了。”
“这个俱乐部,应该不是你的吧。我记得你之前——”
“我说了很多次,邢辰,你很聪明,”傅强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金新月有个大老板,是缅甸人,老巢在妙瓦底。我在毛淡棉落脚就是为了打通他的关系,很幸运,我做到了。这个小小的俱乐部,包括俱乐部里的东西,都是他送给我的见面礼。只不过......要想正式加入他们,还得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邢辰不寒而栗。
傅强直起身,踱步到邢辰面前,阴影几乎将邢辰完全笼罩:“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桑达我必须带走。那个大老板喜欢年轻女孩儿,桑达这样干净朴素没受到过一丝一毫来自外界污染的纯粹小精灵,各方面都很合适。”
傅强的话像毒液,一滴一滴渗进邢辰的耳朵。这不再仅仅是为了钱或色,而是一个庞大、冰冷、环环相扣的犯罪机器在运转。
“至于你,邢辰,”傅强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看到这些,你就已经下不了船了。从你踏进这个俱乐部开始,你的命,就和这些东西绑在一起了。想赚钱,就给老子管好你的嘴,还有你那点多余的良心。”
他凑近,几乎贴着邢辰的耳廓,吐出的气息带着烟臭和寒意:“两百万只是开始。跟着我,你能看到的,远不止这个数。但要是再为了那个丫头片子还有你那个总想着立功的小警察犯浑——”
傅强猛地抓住邢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邢辰骨头生疼:“我不介意用你的血,给这批新货做开张,添点彩头。”
邢辰沉默了许久。
他道:“我不能死,也不想死,更不想坐牢。”
傅强松开手,像丢开一件垃圾,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着点愉悦:“呵,也是,像你这么虚伪的人,就算老子现在放你出去,你也不敢再回国内了。”
这里的一切都弥漫着腐蚀的气息,邢辰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罪恶和傅强最后的邀请一起化作了缄默。
傅强勾着他的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俱乐部是那位大老板送给我的,”傅强轻佻地摸了摸邢辰的下巴,“只要你肯听话,乖乖做我的狗,以后这里,也会是你的家——是我们在毛淡棉共同的家。这里的一切财富,有我一份,就会有你一份。”
邢辰冷笑一声:“说实话,我很惶恐。”
“哦?”
“傅老板杀伐果断,口口声声让我死,却一直留着我小命一条,过去是想借我和耿童的那点交情拿到你想知道的情报,那么现在呢?”邢辰冷漠地说,“现在你还留着我的命,又是因为什么?你恨透了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我不是说了么,邢辰,你是个聪明人,王老四那种谄媚的东西老子见多了,像你这样的读书人,我倒是头一次见,”傅强手指刮蹭着邢辰耳侧新长出来的头发,“我很惜才的,养一条听话的狗,比杀死一个强劲的对手来得更实在,何况......耿童还没死呢,我得留着你,让你活到亲眼看着他死在我手上的那一天。”
邢辰垂下眼眸:“我说过,我这个人很贪钱。我已经跟着你了,投名状也早在粤东的时候就交了,江驰死了还不够么?你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赶尽杀绝?”傅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捏住邢辰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狠厉,“邢辰,你太天真了。”
他的指尖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邢辰的皮肉里,语气带着淬毒般的恶意。
“我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命,是耿童彻底垮掉——不光是死,还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毕生守护的东西都化为乌有!而你,”傅强松开手,拍了拍邢辰被捏红的下巴,语气又恢复了几分轻佻,却更显阴鸷,“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能刺痛他的筹码。”
邢辰的喉结滚了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傅老板的野心,果然不是江驰一条命能填满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野心?”傅强挑眉,转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摇晃,映出他扭曲的侧脸,“这叫复仇。耿童毁了我在国内的一切,毁了我的生意,逼得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毛淡棉,这笔账,我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喝了一口酒,转身看向邢辰,眼神锐利如刀:“你既然贪钱,就该懂一个道理——想拿到足够多的财富,就得付出足够大的代价。等他死了,毛淡棉的财富,不,整个缅甸的生意,甚至金新月的生意,我都能分你三成,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邢辰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傅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三成?傅老板倒是大方。可我要是说,我不想做这个筹码,也不想帮你对付耿童呢?”
傅强放下酒杯,一步步走向邢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不想?”他凑近邢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死亡的威胁,“邢辰,你以为你还有得选吗?从你跟着我离开国内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乖乖听话,拿你的三成财富;要么,我现在就把你的尸体丢去喂狗,让你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
邢辰看着傅强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静。
“我知道了。”
傅强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在宣告掌控:“这才对嘛,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邢辰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扮演的角色,又多了一层危险的枷锁。而耿童那边,他必须想办法传递出消息——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片刻后,他似求情般温和却不失坚定地抬眼看向傅强:“傅强,我可以帮你,但......耿童,毕竟是个警察,死一个警察,代价太大了。如果你真的想报仇,那就往他的最痛处戳下去,留他一条烂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苟延残喘地活着,总好过背上一条人命。”
“你是在替他求情?”
“我是在权衡利弊,”邢辰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很了解他,既然你恨他,那就别杀他。你手上已经有解重楼和解三七了,这两个筹码,已经足够让耿童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毕竟......要想摧毁一个人,杀掉,远不如诛心来得痛快。”
傅强思索一会儿,明白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也是!杀了他太便宜这小子了!我要亲眼看着他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摔进烂泥里!让他曾经守护的荣光、珍视的体面,全被踩在脚下碾成渣!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全因为他毁于一旦,却连伸手挽回的力气都没有!我要他活着,活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每天都受着煎熬,连死都成了奢望——这才叫真正的痛快!老子就是要把他的魂都诛了,让他这辈子,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说完,他给邢辰竖起大拇指:“读书人就是这点好,知道怎样戳人痛处,怎样把人逼到绝路——诛心这招,比刀子还管用!不像那些蠢货,只会用蛮力杀人,杀了就什么乐子都没了。”
邢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忽而,邢辰想起了什么似的:“我听王老四说,赵立刚准备动手了。”
“嗯。”
“他为什么那么着急?他想取代你?”
“赵立刚现在还能蹦跶,是因为老子留他有用,让他尝点甜头,再让荣兴放点和招商引资有关的消息,分分钟拿捏住那个姓赵的,”傅强点起一支烟,“哼,要不是老子在粤东屁滚尿流地跑了,就赵立刚那种货色,他能有胆量去联系荣兴?”
“所以这是你设计好了的?”
傅强:“当然。荣兴可是我的心腹,赵立刚敢接近他,说明这家伙以为我死了,准备踩着我的脸在滇城称老大,顺便接手我的生意。不过......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去接。”
邢辰的心猛地一沉。
荣兴果然是来交接毒|品生意的,赵立刚想接的,不仅是傅强的地盘,还有这条罪恶的毒|品通道。
“你高兴得太早了,”邢辰的声音冷淡,“耿童还在查,赵立刚背后的保护|伞也未必完全信任他,万一出了岔子,赵立刚那种只想着自己的人还是会把这些年他和你做过的事交代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你还是死路一条。”
“出不了岔子,”傅强冷笑一声,“黄振已经点头了,他会想办法把你的小警察弄走,到时候,没人能挡我们的路。”
黄振?
邢辰皱紧眉头:“那个刑侦队长?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他师父死了,没人能保护他了,他要是不想落得和他那个短命师父一样的下场,就只能乖乖听我们的。”
邢辰深吸一口气。
他没想到,黄振竟然已经和傅强勾结得这么深了。
看来,耿童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那你最好祈祷黄振能说到做到。”邢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要是他反悔了,或者被耿童发现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傅强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用你操心。”
邢辰:“我是怕你连累我,我说了,我不想坐牢,也不想死。”
傅强嗤笑一声:“放心,死不了——明天跟我去一趟仰光,颂奇那边有批翡翠原石要我们帮忙运一下,算是报答他当初救我们的恩情。”
“你还会报恩?”邢辰感到稀奇。
“怎么,我看上去很像个坏人?”傅强道,“颂奇人不错,去帮个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邢辰:“你要让他知道你的生意吗?”
“不,不需要,”傅强说,“我只是单纯报个恩还个人情,你想多了。”
现在轮到邢辰冷笑了:“我看你是想维护自己在恩人面前的形象吧。要是让救你的人知道你是个身上背了无数条人命的法外狂徒,恐怕他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你不也是?”傅强把话抛了回去,“救你的那个小警察估计也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邢辰冷冷地看傅强一眼:“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评头论足。而且,我和你不一样,傅强,我有回头路可以走,你没有。”
傅强掐灭了烟:“回头路?”
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笑话,猛地扯住邢辰衣领,把他压到台球桌上:“看看你周围!邢辰,看看这俱乐部,看看那些把命和魂都押在机器上的赌|狗!再看看这些装满了东西的箱子!从我,不,从我们踏进这里的第一天起,路就断了!”
邢辰呛咳几声,气息紧张而带着些疲惫。
傅强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邢辰脸上:“回头?去找耿童自首?说你邢辰在傅老板手下管账,手上不干净但心里还留着光?然后呢?指望他念旧情,保你一个污点证人,把你从这滩烂泥里捞出去,洗干净,再给你奖励一朵小红花?”
傅强嗤笑着摇头,语气变得极其恶毒,狠狠掐着邢辰的脖子:“别做梦了。你和我,早就被这滩泥腌入味了,骨头缝里都是黑的。耿童要的是功劳,是把案子钉死,是把我们这样的渣滓一个不剩地扫进监狱!你送上门,就是给他的前途添上最漂亮的一笔!到时候,谁会信你是被迫的?谁会在乎你是他的线人?法庭上,你和我,只会是判决书上的两个名字而已!听懂了吗!”
傅强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邢辰头顶浇下,刺骨的寒意在血管里蔓延,冻结了那刚刚冒头的一丝妄想。他描绘的前景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人绝望。
邢辰挣扎:“放开我......咳咳咳——傅强,放手......我懂了,我听懂了,我......以后不提了,咳咳——”
看着邢辰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再次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挣扎和痛苦取代,傅强满意地咧开嘴,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侮辱:“认清现实吧,老弟。这世上哪有什么回头路,只有活下去的路。先跟我去仰光,把颂奇的恩还了。之后的事情,只要坐等赵立刚上钩就行。”
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的邢辰,转身朝俱乐部外走去,丢下最后一句话,消散在混杂着烟味和欲望的污浊空气里:“明天早点,码头见。是当明白鬼,还是当有钱的活人,上了船,你再最后选一次。”
“知道了。”
53、
滇城,攻坚组。
耿童正盯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眉头紧锁。白板上,赵立刚、荣兴、张秉国、方正平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之间用箭头连接,形成一张复杂的网络。
朱若霞叹了口气:“这案子是越盘越大了,不过这个方正平......省厅不是为了咱们这次的任务特意发了自查自纠文件么,他的那份东西填得无可指摘,他身边的人呢,也都说他为人很踏实,没什么毛病能抓。”
“有的时候太干净了反而不正常,”耿童说,“人和人之间这么多利益纽带牵扯着,我就不信,这么大一个系统,一个说方正平坏话的人都没有。到底是他太会做人做事,还是人家根本不敢说。”
“方正平那边不好入手,但那个荣兴已经到滇城三天了,这些天一直和赵立刚待在一起。”时安生道。
耿童下意识问:“有把柄吗?”
“特勤说他们没什么异常动静,”向恒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把咖啡放在耿童面前,“不过,荣兴和赵立刚昨天一起去了一趟住建局,但和谁见面,具体谈了什么,暂时还不清楚——先整点喝的,我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耿童拿起向恒带来的东西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咖啡啊,提神,”向恒莫名其妙,“哦,你不喝咖啡啊?还是咖啡|因过敏?啧,不早说,早说我给你带瓶矿泉水得了。”
“没事,”耿童放下咖啡,“有点喝不惯而已。”
向恒松了口气:“那就行。”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那杯东西灌了一口。
耿童微微一愣:“那是我喝过的。”
“你又不喝,别浪费,就这杯现磨咖啡,花了老子十五块,”向恒说,“不然你以为我想吃你口水啊。”
耿童无奈:“哦。”
向恒:“哎,刚说到哪来着,荣兴和赵立刚找住建局的人,是不是说明......他们的项目落地要十拿九稳了?”
耿童眼神锐利:“嗯,最近市里不是说原先宾满楼片区拆迁改造的工程要重启了么,听说中标的是赵立刚的康养小镇,合作方就是荣兴,和我们之前的猜测差不多。但我总觉得,他们谈的不止是项目。”
“你哪儿来的消息?中标?康养小镇?什么时候的事?”
“章硕告诉我的。”
“哦,章硕啊,”向恒在耿童身边坐下,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敲了敲,“光知道消息有什么用啊,当时警察都查到他头上了,赵立刚要是聪明点肯定能想通章硕交代了什么,现在章硕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赵立刚项目的核心。”
耿童靠在一张办公桌前,双手环胸:“正常。对赵立刚来说他才刚中标,警察呢又一直盯着他,他肯定会加倍警惕,至少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搞事情。所以不能急,得慢慢来,找到合适的时机,再一击致命。我们现在......就一个字,等。”
“等?你又来了。”朱若霞扶额,“童队,我发现你的口头禅除了等还是等。”
耿童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笑意:“等也不是干等,等,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他们不是要做项目么,尤其是搞开发这种大工程,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出差错,等他们出了差错,我们再抓他们的小辫子。”
说完他和身边的向恒交换一个眼神。
向恒扫视一圈,突然道:“诶,黄队今天怎么没来?开案情会这种大事他倒躲懒了。”
耿童:“别这么说,没准人家真有事呢。”
说曹操曹操到,黄振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谁说我坏话?”
“哟,这不黄支队长么,”向恒又开始犯贱,“稀客啊稀客!我们还以为您今天忙得抽不开身,要缺席这关键的案情会呢。怎么着,这是刚从哪个饭局上抽身啊?”
黄振的脸色瞬间沉了沉,目光扫过向恒,最后定格在耿童身上:“局里临时有个协调会,来晚了点。倒是向警官,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办案的心思要是有你拱火的一半多,案子估计早破了。”
“那也比某些人拿着公家的俸禄,净干些不务正业的事强,”向恒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梗着脖子回怼,“我们在这儿绞尽脑汁查案子,有些人倒好,整天神神秘秘的,指不定在忙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向恒!”耿童开口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少说两句。”
朱若霞也赶紧打圆场:“黄队,您别往心里去,向警官就是这性子,刀子嘴豆腐心。我们刚还在说荣兴和赵立刚的事呢,他们昨天去了住建局,具体见了谁还没查到。呃不过听说赵立刚的新项目已经中标了,就是宾满楼拆迁改造重启的那档子事。”
“这个我知道,拆迁就拆迁,改造就改造,但愿他是真心来干实事的,不是借着招商引资中饱私囊的,”黄振的脸色稍缓,走到白板前,目光在那些红笔圈出的名字上扫过,手指在方正平的名字上点了点,“方正平?你们查他干什么?”
耿童圆滑地说:“不算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这个方正平是住建局的办公室主任,说难听点市里大大小小和招商引资有关的项目都是要过他眼的,我们这也是为了不出纰漏,不是刻意针对谁。”
黄振微微颔首:“他是住建局的老人了,口碑一直很好,省厅的自查自纠文件他也提交了,没任何问题。”
“我们就是觉得,他和荣兴、赵立刚走得太近,有点可疑,”向恒沉声道,“赵立刚的康养小镇项目,处处都要用到住建局的审批,他们之间存在利益输送的可能。”
“可疑就能随便查?”黄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你们的猜测就随便怀疑公职人员。我看你们就是最近查案查得太急,脑子都糊涂了。”
耿童皱起眉头:“黄队,向恒不是猜测,他刚才说的也没问题啊。荣兴是傅强的旧部,手上大概率沾着毒|品交易的线索,现在他和赵立刚频繁接触,又特意去拜访住建局的人,行迹确实可疑。再说......办案子,本来就得发散发散思维,是吧,向恒只是提个疑点,具体的落实还是得参考大家的意见。”
黄振皱着眉:“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和向恒好上了,两人穿一条裤子了是吧。”
“哎什么叫我俩穿一条裤子,耿警官说两句无关痛痒的公道话到你这儿成影响团结了?”向恒这暴脾气,说来就来,“行,黄队高瞻远瞩,顾全大局,我觉悟低,我狭隘!”
耿童拦了拦向恒,又气又好笑:“好了别说了,开会呢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看你们是查错方向了,”黄振语气笃定,“何盼子的案子已经结了,傅强现在下落不明,海警那边没线索,大概率是死了,你们现在应该把重点放在和傅强来往频繁的赵立刚身上,而不是在方正平这类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无关紧要?”向恒又炸了,“黄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正平要是真和他们勾结,那就是保护|伞!我们查他怎么就无关紧要了?”
“向恒!”耿童再次喝止他,眼神示意他冷静。
黄振盯着向恒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向警官,你这是在质疑我?质疑我故意阻挠办案?”
“不敢,”向恒冷笑,“我只是觉得,您今天的态度有点奇怪,处处维护方正平,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他有什么交情呢。”
“我只是就事论事,”黄振收起笑容,语气严肃,“另外,市局已经接到了投诉,我这次来迟就是因为局里领导们开会讲这个投诉的事。有人说你们最近的调查影响了滇城的招商引资工作,让很多企业都不敢来投资了。我建议啊,大家还是收敛一点,案子,确实是要办下去,但这个度怎么把握,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之一。”
耿童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这投诉肯定是赵立刚他们搞的鬼,而黄振,就是来给他们施压的。
“招商引资再重要,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耿童语气坚定,“只要涉及到犯罪,不管是谁,不管影响多大,我们都必须查到底。黄队,你我都是攻坚组的一份子,我们肩上的责任,是穿透迷雾、揪出元凶,而不是在压力面前权衡利弊、模糊界限。”
黄振显然没想到他这么会说。
耿童向前半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同事,最后钉回黄振脸上:“黄队,您说的‘度’,如果是指办案的方式方法要依法依规,我完全赞同。但如果这个‘度’,变成了对某些人物、某些势力的调查尺度需要特殊把握,甚至因为一纸来自利益相关方的投诉就要我们收敛锋芒——那对不起,这个‘度’,我把握不了,也不敢把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招商引资是发展大局,我们支持。但如果有企业或个人,试图借着投资的壳,行违法犯罪之实,甚至反过来用‘影响经济’的大帽子来绑架执法、干扰调查——那这不仅不是我们需要保护的营商环境,而是必须铲除的毒瘤。我个人认为,查清事实、依法处理,才是对滇城长远发展真正的负责。”
黄振的眼神冷了下来,死死盯着耿童:“耿童,你别太固执。有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只知道,身为警察,就要维护正义,”耿童毫不退让地回视他,“其他的,我不在乎。”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朱若霞和时安生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底的凝重。向恒更是攥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和黄振争辩。
过了许久,黄振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想就着方正平打开口子,可以,没问题,我不拦着,但我也把话放在这儿,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利益场上的很多事情,你们是不知道也不了解的,未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负责。”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耿童:“对了,章硕那边,你们最好少接触。他是双立集团的人,频繁接触他,很容易打草惊蛇,要是赵立刚反应过来,章硕可就危险了。”
话音落下,黄振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这孙子!”向恒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明摆着就是在帮赵立刚!还敢威胁我们!”
朱若霞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黄队的意思是让我们收敛一点,他是刑侦支队长,市局的事情他最了解,如果不是真的收到了来自各界的施压,他怎么会好端端地跑过来给大家泼冷水?”
闻言,时安生想了想,觉得朱若霞的话也不无道理:“也是,老黄这人脾气是臭,官僚做派也烦人,但他有一点没说错——市局的压力,恐怕不是空穴来风。赵立刚是企业家,宾满楼项目又是市里重启的重点工程,牵扯的部门、背后的资本盘根错节。他真要发动关系网诉苦、反映问题,能量绝对不小,至少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对抗得了的。”
耿童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赵立刚越是阻挠,就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看向时安生:“时队,你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那个投诉的来源?看到底是赵立刚,还是别人。如果是赵立刚的话,那确实有点难办。”
时安生点了点头:“好。”
耿童的目光重新落回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仅要面对赵立刚、荣兴这些人和他们的保护|伞,还要应对来自内部甚至上级的阻挠。这场仗,只会越来越难打。但攻坚组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