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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长夜篇21:桑达 ...

  •   51、
      邢辰吹着江风,江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扑在脸上,将残留的戾气一点点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这里不是避风港,只是暂时的落脚点,只要傅强还在,只要耿童还在追查,他就永远逃不掉。
      江边的小木屋简陋却整洁,船夫大叔见邢辰回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中文同样蹩脚:“回来了?快进屋,炖了鱼汤,鲜得很。”
      邢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大叔,抬脚走进木屋。
      他刚来,船夫大叔就要出去打渔了,两人没什么别的交流,倒是桑达,邢辰一进来她的眼睛就开始发亮。
      “邢辰哥,我刚刚盛饭的时候想起来你吃不惯缅甸菜,就在鱼汤里放了你说的那种姜片,可以驱寒去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映着墙角堆放的渔具和简单的厨具。
      邢辰在矮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土灶里跳动的火苗上。
      火苗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他想起在滇城的那些日子,那样的日子虽然总是充斥着危机,他要不断地用无数个既欺骗自己又欺骗耿童的方法和傅强之流周旋,也许今天还活着,明天就会因为什么稀奇古怪的稀奇古怪的原因死掉,但那样的日子在他这短暂的一生中却显得那么安稳——或许是因为有耿童,所以即使再危险,他也甘之如饴。
      可如今想来,无论是滇城,还是夏邦,似乎早早离他而去,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邢辰哥,你在想什么呀?”桑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放在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鱼汤上飘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叶,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什么。”邢辰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鱼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抬眼看向桑达,见小姑娘正托着下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于是他无奈地问,“你为什么总看着我?”
      桑达脸颊微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觉得邢辰哥不像坏人。阿爸说,能帮着修船、搬货,还对我好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眼神坚定:“傅叔叔他们就不一样,他们总是皱着眉头,有时候还会凶我。”
      邢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了上来,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他们找你了?”
      桑达微微垂眸,轻声说:“嗯。那天你被王叔叔叫走了,傅叔叔亲自登门,说要给我介绍活干。”
      “什么活?”
      “我不知道,傅叔叔说他在缅甸有认识的老板,”桑达声音越来越小,“邢辰哥,我家的情况你清楚的,我妈妈很多年前就跑走了,爸爸身体也不太好,光是打渔,没办法完全支撑家里的开销,而且......而且现在又多了一双筷子。傅叔叔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这样,我爸爸就有钱了,有钱,就能治病。”
      邢辰放下手中的碗筷,眉头皱着:“他让你跟他走?走去哪儿?”
      “妙瓦底。”
      “不行!”邢辰没等她说完,差点没忍住脾气,“妙瓦底?你知道妙瓦底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吗!”
      桑达被吓了一跳:“邢辰哥......”
      “桑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要钱,你想给你爸爸治病,你想等攒够了钱就去找你妈妈的下落,是么,”邢辰说,“但我告诉你,中国有句古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以为傅强是善心大发想帮你一把,但你根本就不知道,帮你的人,会不会在背后拿刀扎你。你以为你跟着他走就能找到工作就能有钱了,不,一旦你跟他走了,你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明白吗。”
      桑达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或许,傅强的钱,对她这样年纪又有着这样家庭的小姑娘来说,诱惑太大了。
      邢辰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还小,不要那么急着想钱的事。”
      “可——”
      “我知道你很需要钱,”邢辰说,“但你绝对,不能跟傅强走。”
      桑达眼眶有些红:“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邢辰:“我给你弄钱。总之,你不要和傅强他们有太多的接触。”
      “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住在你家,吃着你家的饭,睡着你家的床,如果没有你家里人这些天的照顾恐怕我早就死了,你以为傅强让我住在你家是真心想让我安稳过日子吗,”邢辰说,“你还记不记得当时那个叫颂奇的泰国老板把我们送来你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么。”
      “我记得......傅叔叔说你一直在发烧,这里医疗条件不好,你可能没几天就会死,但他还有生意要做,不能带着个拖油瓶到处跑,就让我们先收留你,还给了我爸爸一笔钱,”桑达回忆道,“傅叔叔还说,如果你死了,丧葬费他来出,叫我们好好看着你。”
      “我死了对他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他是不想我活下来之后还到处乱跑坏了他的好事,所以让你爸爸多照顾我,名为照顾,实则是安个眼线,就是吃准了你爸爸老实,收了钱只能听他的好生盯着我,否则不光是我,你全家都要完蛋。”邢辰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
      “你不用懂,”邢辰回过神,“也不用拒绝我的钱。我和傅强不一样,他的钱脏,我的钱干净,都是以前在滇城给我兄弟干活的时候一笔笔攒下来的——再说当时我高烧到快死了,如果不是你和你爸爸忙前忙后,我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所以......桑达,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桑达眼泪落了下来。
      “怎么还哭了?”
      “邢辰哥,你人真的好好,”桑达说,“我长这么大,除了阿爸,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了。”
      邢辰无奈一笑。
      桑达赶紧抹了把眼泪:“邢辰哥,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可以赚。我会编花篮,编头绳,会做花环,还有手串,我还会说中文,等旅游旺季的时候我就去卖我的手工。”
      “说起来,我有点好奇,”邢辰一边吃饭一边说,“你和你家人的中文都这么好,是谁教的啊?”
      桑达:“我阿妈是你们那边的人。”
      “啊?”
      “其实,我就小时候见过她,她长得很漂亮,我的手工也是和阿妈学的,阿妈会中文,也会好多英语,有好多的见识,我总觉得,她特别厉害,”桑达说,“但我阿妈好像一直都很不开心,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屋子外面,有时候还会偷偷流眼泪。后来......她突然消失了,阿爸说她是跑掉了,跑回她原本的地方了。”
      邢辰静静地看着桑达专注的神情,眼底的光淡了下来。
      桑达还小,很多事情她不明白,她能复述的,只有她小时候格外沉重的记忆。但邢辰看到的,是一个女人,从误入深渊,再从深渊里拼命爬出来的故事。
      桑达忽然说:“其实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在被窝里,看见我阿妈起来了,换了衣服,连鞋子也没穿,就从窗户翻出去了,后来我阿爸找了好多人去追她,但都没找到她。”
      “你的阿妈,叫什么名字?”
      “别人都喊她十娘,但她的中文名好像叫秀婷。”桑达用手指沾了点杯子里的水,歪歪扭扭地把秀婷大概的字形画了出来。
      在缅甸,人是没有姓的,为表尊敬,大多数人会在已婚女性的名字前冠以“杜”,在未婚女子的名字前冠以“玛”。但桑达的妈妈却在这些人的眼里是没有姓的,单单一个十娘,是因为秀婷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在某个周日给桑达的阿爸送了一件手工钩织的毛衣,阿爸很生气,把她拖到外面打了十个耳光,叫所有人都看见了,于是大家就开始称呼这个女子为十娘。
      “为什么?”
      “周日送东西很不吉利。”桑达说。
      说着说着门外有人进来,邢辰警惕地看过去,正好和傅强对上眼神。
      傅强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哟,吃饭呢。”傅强顺手拖了张椅子往桑达身边一坐,就开始用手指轻轻撩动桑达垂在肩膀上的辫子。
      邢辰抬眼,眼神有些冰冷:“傅老板,有的事情,注意场合。”
      “我做什么了吗?”傅强勾唇阴森森一笑,凑得离桑达更近了,桑达紧紧捏着衣角,一点点偏头躲着,而傅强却觉得有意思,一把揽住了这个女孩儿的肩,“桑达,告诉你邢辰哥哥,在缅甸,有些事情,他管不着。”
      桑达瑟缩着点头。
      邢辰眼底怒意更甚。
      傅强玩儿似地勾着桑达的辫子:“之前和你说的事想好了么。跟叔叔出去干活,贴补贴补家用。”
      “我......我还没有——”
      傅强危险地眯了眯眼:“桑达,跟我走,等着你的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留在这里,等着你的,是你阿爸病死之后一个人守着这间小屋子。到那时候......你猜,外面那些打光棍的野男人,会不会想法设法把你吃干抹净?”
      桑达吓得浑身都发抖了,她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邢辰,却绝望地想起邢辰在傅强身边,日子也不好过。
      傅强恶魔般的低语还在继续:“小桑达,跟我,叔叔能给你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得不到,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首饰,高贵的身份,完美的工作,还有数不清的钱,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毛淡棉,离开这个破地方。”
      邢辰气得想发疯,但他的命也捏在傅强手里,现在傅强故意搞这一套,他看不明白傅强到底要干什么——傅强的生意版图铺得那么大,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就盯上桑达这个还没长大的女孩儿了。
      还是说,傅强是借着欺负桑达的名头,警告邢辰不要多管闲事?
      傅强要带桑达去妙瓦底,妙瓦底是什么地方,别人不知道,邢辰可太清楚了,那种地方,进去了,就不可能再跑得出来,男人进去说好听点是劳工,说难听点是奴隶,女人进去......也许这辈子就都毁了。
      但为什么傅强这么执着于桑达呢。
      难道是......
      傅强某个生意里的某个老板好这口?
      桑达猛地站起就要往外跑,傅强先她一把将她胳膊拽住,然后狠狠逼她靠近自己:“你到底想清楚没有!是要钱治你爸的病,还是看着我先弄死你爸,再弄死你的邢辰哥哥,最后再弄死你!”
      桑达痛呼一声,想推开傅强,却被他越勒越紧,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邢辰不想管傅强的事,但他忍不了了。
      “你有病吧傅强!”他一把将桑达从傅强手里拽开,顺势将桑达推远,紧接着在傅强震惊之余照着傅强的脸就是一拳,“男子汉大丈夫为难一个小孩儿算什么东西!”
      拳头带着风声砸在傅强脸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
      傅强显然没料到一向隐忍的邢辰会突然爆发,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愣了半秒,随即缓缓转过头,原本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眼底的阴鸷像淬了毒的冰棱,一点点凌迟着空气。
      “你他妈,敢打我?”傅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磨牙般的狠戾。
      邢辰挡在桑达身前,后背挺得笔直。刚才那一拳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指骨传来阵阵钝痛,可他的眼神比指骨更硬,猩红的怒意里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傅强,你动谁都可以,别碰她。”
      桑达躲在邢辰身后,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他的后襟浸湿了一片:“邢辰哥......我,我知道你心好,但是别、别跟他硬来——他没有逼我,没有为难我......”
      桑达虽小,但她从这些天的相处和看别人的眼色中逐渐清楚了傅强的手段,在缅甸,傅强的名字就是阎王的令箭,没人敢违逆,违逆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傅强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动谁都可以?邢辰,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狗,一条靠我给口饭吃才能活下去的狗。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猛地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揪住邢辰的衣领,却被邢辰侧身躲开。
      邢辰的动作算不上利落,长期被压迫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玉石俱焚的疯狂:“我是狗又怎么样?狗急了也会咬人,咬不死你,也得撕下你一块肉。我之前就说过了,我跟着你混,什么都听你的,但你不可以动那个小警察,你没做到,这件事我忍下来了。现在在毛淡棉,我还是跟你混,还是一切都听你的,我和你商量过,钱可以赚,生意随便做,但你不可以动这里所有跟你的生意没关系的人,你答应了。可你还是没做到!”
      “好,好得很。”傅强被彻底激怒了,眼底的阴鸷化作实质的杀意,“看来这些日子我是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桑达,语气骤然变得阴柔:“小桑达,你看,你的邢辰哥哥为了护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可他护得住你吗?护得住他自己吗?护得住你那个病殃殃的阿爸吗?”
      桑达的哭声一顿,脸上血色尽褪,傅强的话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是啊,邢辰连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可能护得住她?
      邢辰的心也跟着一沉,傅强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不怕傅强对自己怎么样,可他怕傅强迁怒于桑达,迁怒于桑达的父亲。桑达一家人对邢辰有救命的恩情,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连累这家人。
      “傅强,”邢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你到底想要什么?桑达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反而会坏了你的生意。”
      “你什么意思。”
      邢辰:“你要桑达做的事,我也可以做,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孩子。”
      傅强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他绕着邢辰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做什么都可以?”
      “是。”邢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傅强停在邢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又落回桑达身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贪婪:“但我要的是她,乖乖地跟我去妙瓦底。而不是你这种......会咬主人的狗。”
      “不行!”邢辰想也没想就拒绝,“妙瓦底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该不该去,不是你说了算。”傅强的语气冷了下来,“邢辰,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要么,让她跟我走;要么,我现在就派人去把她阿爸找来扔到萨尔温江喂鱼,至于你——”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残忍:“在那个小警察还活着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鞭长莫及,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
      “害怕了?害怕我找人把你心爱的小警察弄死?”傅强冷笑一声,“看来在你心里这个孩子的地位也不过如此,你想救她,你以为自己多么高尚多么不怕牺牲,但只要我一提到那个小警察,你就犹豫了,你在衡量某个价值——到底是保护你的救命恩人,还是保护你的心爱之物。”
      说着傅强又道:“人呐,嘴上说得再硬气,心里那杆秤,自己都控制不了。一掂量,分量就出来了。你犹豫,你权衡,你骨子里就是个伪善的人,你根本就不想救桑达,你只不过想表现出来一种英雄主义来掩盖你的懦弱和自私。一边想当情深义重的大哥,一边又放不下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结果呢?两头都想保,两头都保不住。”
      “傅强,我知道你有本事,我知道我说不过你,我也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条狗,”邢辰声音冰冷,“但你别忘了,老子是正正经经读完大学踏实工作了好几年的记者,我见过的,我经历过的,写一本小说都绰绰有余。你仗着手里有我的把柄,在我面前玩诡辩玩人性,还嫩了点。”
      傅强:“哦?是么?那么我想采访一下,这位拥有高尚灵魂的正义之士,你为什么会站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会出现在毛淡棉,为什么手里会沾血,又为什么......不得不屈服于我呢?”
      邢辰狠狠咬牙。
      傅强慢悠悠地掏出枪,上膛,眯着眼,缓缓对准他。
      “现在,你还觉得我嫩么?”傅强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枪口稳稳地抵在邢辰的眉心,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正义?高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东西连屁都不是。更何况你已经跟了我,那些所谓的正义早就离你而去了,你没得选。”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指腹摩挲着扳机的纹路,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邢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要么,看着我现在崩了你,然后带桑达走,顺便把你那小警察和桑达阿爸的尸体一起丢进萨尔温江喂鱼;要么,你跪下求我,求我放过桑达,求我不要动你那个远在滇城的小警察。”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是我老板没错,但你,没资格让我跪。”
      傅强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恶意的戏谑:“是么?我没资格让你跪?那在粤东的时候是谁给我跪下磕头求我不要弄死耿童的?是鬼么?”
      邢辰紧紧捏拳,隐忍不发。
      傅强:“我在克伦邦有个玉石矿,那里的矿工每天要挖够二十斤矿石才能有口饭吃,很多人进去不到三个月就被活活累死,尸体直接丢进矿洞填坑。你说,你去那里,能撑多久?”
      邢辰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心被枪口硌得生疼,可他的脊梁骨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却又被极致的隐忍死死压住。
      他知道傅强说得出做得到,克伦邦的玉石矿他也早有耳闻。
      “怎么?不说话?”傅强微微用力,枪口又往邢辰眉心按了按,“还是在想,那个小警察会不会来救你?”
      邢辰一字一顿:“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哈哈哈哈哈,害怕了?心虚了?邢辰,他现在自身难保,就算知道你在这里,也只能是隔岸观火。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本事大,是我故意留着他,就是为了今天,为了看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我面前求饶。”
      “傅强,”邢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厉鬼?”傅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傅强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手上沾的血比你喝的水都多,厉鬼见了我都得绕着走。少跟我来这套虚的,给你三秒钟考虑时间,跪,我就放过桑达和你的小警察,不跪,我现在就开枪,三——”
      “我跪。”邢辰淡淡开口。
      傅强:“太小声了。”
      “我跪!”
      傅强:“那你跪啊!”
      桑达尖叫道:“不可以!”
      在傅强的吼声和桑达的哭声里,邢辰咬着牙,对着傅强,缓慢而坚决地跪了下去。
      他道:“你说的,只要我跪,你就放过桑达一家,也放过耿童。要是你敢食言的话,就别怪我用命和你拼。傅强,你见识过的,我疯起来,什么都敢做。”
      傅强盯着邢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缓缓放下了枪,但枪口依旧对着邢辰的方向,没有丝毫放松:“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不过,你以为一句‘我跪’就完了?”
      他走上前,伸手捏住邢辰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神阴鸷:“我要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说‘傅老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跟您作对了’。只要你磕了,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邢辰的身体猛地一僵,下巴被傅强捏得生疼,可他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傅强,一字一句地说:“傅强,你他妈别太过分。”
      “过分?”傅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邢辰的下巴捏碎,“我告诉你邢辰,这还只是开始。你不是觉得自己高尚吗?不是觉得自己是正义之士吗?我就要亲手撕碎你那层虚伪的面具,让你知道,在我面前,你连条狗都不如。”
      枪口再一次对准了邢辰的胸口,傅强的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磕,还是不磕?不磕的话,我现在就开枪,然后让桑达亲眼看着她阿爸的尸体被丢进萨尔温江,再然后,我就联系滇城的人,让他们送你的小警察上路。”
      邢辰看着傅强眼底的残忍,又转头看向哭得几乎晕厥的桑达,胸口剧烈起伏着,内心的骄傲与尊严被反复撕扯。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邢辰的脊背缓缓弯曲,每往下沉一分,都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他的脊背不再笔直,却依旧绷得僵硬,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苗,那是尚未熄灭的反抗与隐忍。
      第一个响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声音沉闷得让人心颤。桑达的哭声瞬间卡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邢辰弯曲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邢辰哥,不要......你起来,你起来啊!”
      傅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得意的笑,抱臂站在一旁,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继续,还有两个。”
      另外两个响头接踵而至,邢辰的额头很快渗出了血丝,混杂着灰尘,狼狈不堪。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地传到傅强耳中:“傅老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跟您作对了。”
      “好,好得很!”傅强畅快地笑了起来。
      而后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桑达的屋子,临走给邢辰丢了句话:“晚上到俱乐部来找我,你知道地址。”
      邢辰咬牙,冷冷盯着傅强的背影,扶着膝盖起身。
      桑达抹了把眼泪:“你不用这样的。”
      “你叫我一声哥,保护你是应该的。这是规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种做人的规矩。傅强当然不懂,因为在他眼里,人只分有用和没用,”邢辰看着桑达,“你还小,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风景你还没有看到,所以你不能跟傅强走,你要坚强,等你有能力离开这里的时候,就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像你阿妈当年一样,再也不要回到这个炼狱里来。”
      “邢辰哥,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这里的罪恶太多了,”邢辰淡淡地开口,“能跑一个是一个吧,跑了,也许就能堂堂正正地为自己做主了。”
      桑达摇摇头:“我听不懂。”
      “以后你会懂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长夜篇21: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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