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第二百四十章 大婚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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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在即，苏玉淑只觉得这几日的日子过得飞快。
府里为着喜事添了不少人手，前院后院日日都有人捧着红绸、喜盒、账册来回奔走。
苏玉淑被宫里的嬷嬷拉着试嫁衣，一站便是半日，绿萝在旁替她理着裙摆，石竹捧着茶水候着，两人时不时对看一眼，憋不住笑。
苏玉淑从镜中瞧见，回头瞪她们：“笑什么？”
“笑姑娘这几日脾气好。”绿萝忙道，“若是从前，站这一会儿早该嫌烦了。”
“听说林长亭昨日也被拉到宫里试喜服去了，也不知怎的，回来时脸黑得像锅底。”
苏玉淑闻言笑笑，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喜服是依照县主的规制改的，她平日里不常照镜子，一身嫁衣的样子更是看不惯。
这嫁衣凤翟褕翟，以深青罗为底，上织五彩翟鸟纹。衣身遍绣金翠翟羽，两两相向，间以朱红芝草、缠枝牡丹，金线细捻，翠羽贴缀，在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碎光。
领缘、袖缘与裳侧皆镶朱红织金绲边，垂落的大袖宽展，一动便如凰振翅，端的是华贵得体。
霞帔垂于身前，霞帔坠的是鎏金錾花，嵌着小小的蜜蜡珠。外搭的褙子为正红，绣鸾鹊衔枝，纹样比翟纹更艳，是婚嫁添的喜饰。
腰间系大带，朱锦为面，垂丝绦玉佩，行步时有叮咚轻响，甚是美妙。
“这衣服是不是太华丽了些……”苏玉淑低着头，只觉得素净的脸与华贵的嫁衣毫不相称，“像偷穿了哪位娘娘的一般……”
“我的好姑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嬷嬷笑着替她理好裙摆，“姑娘还未点妆，自然显得寡淡了些。
等上了妆，再配上那套头面……姑娘怕是这满京城里最漂亮的人了！”
绿萝眼睛闪闪发亮：“也不知那头面是什么样子，听说是宫里的师傅们赶制的，那手艺定然错不了！”
“是呢，宫里的匠人们为了这场大婚，没日没夜地轮班赶制。听说苏家还特意求了人，递进来几块宝石料子呢！到时候一并镶上去，那才叫冠绝京华！”
苏玉淑被她们说得脸上发烫，忙把身子转回镜前，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镜中的人确是自己，只是华服加身，平白生出几分不真切来。
她动了动袖子，那宽展的大袖便如霞光流泻，连带着腰间的玉佩也轻轻相击，叮咚似水，倒添了几分柔波荡漾。
“真好看……也不知林长亭的喜服是什么样子。”
话说到一般，她又羞赧地低下了头，“后日就是大婚了，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我这心里倒有点儿慌。”
“大姑娘怕嫁喽！”
绿萝笑着打趣道，屋里顿时笑成一团，直到嬷嬷轻咳两声，她才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什么怕嫁，我是怕那日礼节出错，丢了脸面。”
苏玉淑抚着袖上的翟鸟纹，指尖慢慢描过那细密的金线，“听说宫里的教习嬷嬷明日还要来，让我把拜堂、敬茶、谢恩的礼数从头再走一遍。
我前前后后学了七八遍，真是给人折腾得够呛。这辈子成这一次婚也便罢了……”
“那你还要成几次婚？”
苏玉淑脖子一缩，屋内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公务繁忙吗？”她梗着脖子说道，“你懈怠备懒！”
林长亭倚着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即便隔着门，他也能想象到玉淑那副斗鸡似的不服气的模样。屋外天光正好，无忧花一簇簇开得火红，正应了大喜的景。
“按理说，新婚夫妇成婚前一天是不能相见的。我想着今日来看看你，免得明日心中思念难忍。”
他轻轻叩门，“知道你在试嫁衣，为防某人害羞……我还是在外面等你。”
林长亭说到“某人”二字时，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里带着笑。
苏玉淑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连耳垂都染了绯色，她叉着腰冲着门板扬声道：
“你才害羞！谁稀罕你等，腿长在你自己身上，爱等便等着吧！”
话虽说得硬气，人却已经提着裙摆往下脱。她自己生生绊了自己两下，这才求饶似的发了话：
“嬷嬷，好嬷嬷快帮帮我，我可不想让他瞧见！”
众人相视一笑，忙上前替她把嫁衣一层层褪下来，又取了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给她披上。
石竹用篦子重新替她抿了抿碎发，又沾了点水在她两颊点了点，好让那红晕快些退下去。
“姑娘！慢些走，别崴着脚！”
绿萝大声喊道，果不其然，换来苏玉淑恶狠狠的一个白眼。
她推开房门时，林长亭正负手立在阶下。他一身青袍落拓，手里还捻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朱瑾。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正迎上她故作镇定的目光。
“公务忙完了？”苏玉淑翘着手，一步步蹦下台阶。裙裾在阳光下翻飞，飘带高高扬起，像只扑向爱人的小蝴蝶。
林长亭张开怀抱，她想也不想地用力栽了进去。
他身形被撞得一晃，却仍稳稳地接住她：“忙完了。你……想不想我？”
“不想。”
她不假思索地答道，又心虚地抬头去看。林长亭眉头微皱，刚刚扬起的笑容正一点点凝固。
“才怪！”
趁着人还没真的生气，她赶忙补了一句，害羞地把头埋进他怀里。
“不许拿我寻开心。”林长亭把花递过去，“来得匆忙，只备了这个。”
“呀，是朱瑾！”
苏玉淑欣喜地将花捧在手心，那抹艳红开得正好，衬得她指尖愈显白净。
她抬头看他，眼里像盛着碎光：“你从哪儿折的？莫不是又去翻官家的院墙？”
“西边角门外那株，枝条伸到官道上来了，不算翻墙。”林长亭轻咳一声，神色认真，“见它开得好，想着你该喜欢。”
“林大人如今送礼，倒是越来越会挑了。”苏玉淑把花往鬓边一比，又觉太俗气，转而攥在手里，低着头小声说，“我喜欢。”
林长亭伸手替她将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顺势牵住她，慢慢往前走。
午后的风带着几分微醺的意味，撩拨得心弦作痒，暖烘烘的光映着青石小径，也与她脸上未褪的红晕融在一起。
“玉淑。”他轻轻地念她的名字。
苏玉淑扬起脸：“怎么啦？”
“现在……你反悔还来得及。”
林长亭突然停住脚步，不同于上次的躲闪，这一次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大婚第二日，我便要北上，大军已经集结在京城外。
在亲眼见到那阵仗之前，我满心只沉浸在我们成婚的喜悦里。可当金戈铁马就那样伫立在面前时，我真的很怕。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大胜归来，我不知道能否给你一个想要的未来。
若是我护不住你余生，你又该——”
“懦夫。”苏玉淑冷冷驳斥，伸手捏住林长亭的下巴，“若你再多说一字，我便真的不嫁了。”
林长亭被她捏着下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惊慌无措：
“我只是怕委屈了你……如今北境告急，我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经年。
若真有什么闪失，留你一人面对这满城风雨，我……”
“林长亭。”苏玉淑打断了他的话，“我苏玉淑的夫君，必须是顶天立地、能肩负家国的大丈夫。
我爱你对我的好，爱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我也爱你杀伐果断、冲锋陷阵时的英姿。
若你只是个深陷情爱、无法自拔，甚至昏了头的男人，那于我而言，也不过尔尔。
林长亭，我只问你最后一次，这婚，成还是不成？”
林长亭怔了怔，那双眼里翻涌的惊惶慢慢沉了下去。少女的手不似先前柔软，它铁血有力，竟似撑住了心脏一般，给予他十足的底气。
他没有挣开，反倒抬手覆上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掌心贴得严实：“是我的错，我不该瞻前顾后。”
此话一出，苏玉淑的手指便松了松。他却没放，反将她的手拢进自己掌中，攥得很紧，像是再也不要松开：
“从今往后，我林长亭只属于苏玉淑一人，无论生死。”
“我看以后都别说什么‘大姑娘怕嫁’‘大姑娘怕羞’的话了。”苏玉淑冷哼一声，“我瞧着你们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长亭笑了笑，将人缓缓揽入怀中：“玉淑言之有理。我曾见过不少果敢勇毅的女子，也见过很多胆小懦弱的男子。
男女之别，本就不在性情上。”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苏玉淑用下巴轻轻磕了磕他的锁骨，“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休夫！
我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笑话你，是个没人喜欢的！”
“不许。”林长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不许不喜欢我，更不许不要我。”
“那可得看你的表现了。”她点了点他的鼻头，“怎么像只没人要的小狗似的，还哼唧起来了。”
林长亭不满地瘪了瘪嘴：“我有人要。”
“是是是，我要你，我要你。”
“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夫君。”林长亭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先帝从未真正爱过我的母亲，也从未有人教过我该如何去做。
但我会竭尽所能地爱你、呵护你，不让你担惊受怕。
玉淑……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我都赖定你了。”
“林长亭，每生每世，我的心都会比自己更先认出你。”苏玉淑捧起他的脸，眉眼弯弯，“我爱你。”
林长亭用力将人抱紧，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淡香，鼻尖蹭过她的鬓角，一下又一下，像要把这气息连同心跳一并收进肺腑里，好留着日后在朔风里慢慢回味。
苏玉淑被他勒得有些发疼，却没推开，只把脸埋在他胸口，听那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如晨钟暮鼓般令人安心。
“绿萝她们一会儿该出来了……”
她刚稍稍动了动身子，便被林长亭抱得更紧。
他低声笑道：“不管，明天就见不到我的玉淑了，我要好好抱一抱。再说……她们这会儿也过不来。”
“为什么？”
“因为……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刚刚已经让你哥去叫她们了。”林长亭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想不想看？”
“什么呀？”
苏玉淑刚要回头，便被林长亭轻轻把头掰正，“不行，现在看了就不叫惊喜了。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看？”
“想呀！当然想啦！”她急切地蹿着，像只坐不住的猴子，“是什么呀？你快说呀？
难道是陛下赏的大金溜子？还是哪座官窑的瓷器？总不会是苏锦蜀锦吧？”
“很遗憾，都不是。”
木轮声滚滚而来，一道清浅又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那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却带着几分令人心安的笑意。
苏玉淑身体一怔，随即不管不顾地转过身。
那个她日日相看却又朝思暮想的身影正端坐在轮椅里，由绿萝和石竹缓缓推来——
“芝兰！李芝兰！”她疯了一般扑到她膝前，“你起来了？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芝兰……”
李芝兰被她扑得身子微微一晃，苍白的唇边却漾开一个极浅的笑。她抬手去够苏玉淑的发顶，指尖还带着久病未愈的凉：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坐着吗。”
苏玉淑这才发觉自己泪已落了满脸，她慌忙用袖子一抹，指着众人抗议道：
“你们！人醒了也不告诉我！”
“小姐，冤枉啊！我们也是才知道的！”绿萝连连摆手，“要问，你得问林大人去！”
“一个时辰前，我派去盯着的暗卫来报，说是鸩自己坐了起来。当时你在试嫁衣，便没惊动你，让我的人去为她收拾了一番。”
林长亭笑着看向轮椅上的人，“早些好起来，你家小姐日后还要由你来保护呢。”
“属下遵命。”
“人才刚醒！你就这样使唤！”苏玉淑愠怒地去瞪林长亭，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宠溺的笑。
眼下也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只得作罢，转头伏在鸩的膝头，轻声问道：
“这些天……你可有意识？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很痛？”
“不痛，一点儿都不痛。”
鸩抚摸着她的发顶，声音轻缓，“我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我梦见我的前世是一棵桂花树，受着阳光雨露的恩惠，安静地花开花落。
直到有一天，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人闯入了我的世界，她笑着抱住我的树干，又跳起来去够我的枝头。
她说……做一棵树没意思，她要带我去游山玩水，下辈子若要相认，便以一坛桂花酒为证。
她还说……她要嫁人了，若我再不和她走，便只能永生永世做一棵树了。
于是，我醒了过来。”
苏玉淑抬眸望去，满天的木棉花瓣招摇掠过，艳红连绵铺展，恍如一袭霞帔乘风漫卷，将她们二人包裹其中——
“这辈子，我不要再做那棵安静的桂花树。
玉淑，接下来的路，我要陪在你的身边，继续走。”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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