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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二百二十三章 鸩看到了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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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看到了对方弩手搭弦上箭的动作,一把将林长亭向后拽了几步:“我们能退的距离不多了。”
箭矢随即应声而至,可第一波箭并未直射二人,而是齐齐落在林长亭与密林之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扎成一片,像陡然丛生的荆棘丛。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连落下,着箭点逐步向前推移,分明是要把他们逼向崖壁一侧,彻底切断与密林的通路。
“他们的目标是宋明徽,也是想拖住我们,不让我们追上去。”鸩贴在林长亭身后站定,呼吸虽急促,却丝毫不乱阵脚,“少爷,跟着我,别回头。”
林长亭听出她话里的决绝,眉峰微挑:“你打算怎么闯?”
“当然从箭雨最密的地方穿过去。”鸩忽然低低一笑,神情和方才对着苏玉淑笑时如出一辙,“属下说过,这辈子还没输过……属下也不会让大小姐输的。”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支脱弦的利箭,直朝着箭幕最密集的方向疾冲而去。林长亭唇角微扬,提剑紧随其后。
崖上弩手没料到她竟敢反向冲阵,箭矢指向一时微乱。鸩身形在乱箭间急速辗转闪避,脚步轻捷得如同踏在刀尖上,好几次箭矢都擦着她的衣摆掠过,险象环生又平安落地。
她不回头,也不停顿,袖中飞刀接连出手,每一刀都削在最近的树干上,借刀身撞木的细碎声响扰乱崖上弩手的判断。
眼看离林线只剩几丈,一支斜刺里射来的弩箭直取鸩的后心。林长亭长剑疾挑,硬生生将箭劈成两截,可箭头还是迅速擦过鸩腰侧。
短短的撕裂声后,她的衣袍裂开一道口子,血线立刻沿着破碎的布料渗了出来。
鸩脚步微顿,却丝毫没有停滞,她反手扣住一名弩手的手腕,借着最后一片荒草掩护,两人同时翻滚着冲入密林。
身后箭雨密如飞蝗,追着他们扎进林缘的泥土与腐叶里,不停打断枝叶,激起阵阵浓绿色的雾。
为首那人的哨声在林外再次响起,却没有下令追击,只冷冷回荡在晨雾散尽的夹谷中。
一入密林,头顶的箭矢就被层层叠叠的枝柯挡去大半,二人身影也被繁茂的植被吞没,只剩弩弦崩响和箭镞穿叶的簌簌声时不时在身后响起。
鸩没有停步,她扯着林长亭连续绕过几处矮坡,直到弩箭追射的声响渐渐稀落,才扶着一株老松半跪下来。
林长亭反手收剑,目光落在她腰侧。那块已成了破布的衣料被血浸透,粘稠的殷红顺着腰线蜿蜒而下,丝丝缕缕地渗进束带里。
“只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
鸩几下扯下外袍下摆,咬着布条一端,单手在腰上缠了两圈勒紧。她动作极快,可额头沁出的汗珠还是洇湿了鬓角。
“少爷呢?有没有受伤?”
鸩强撑着回过头,上下将人打量了个遍。好在方才她全力冲阵,林长亭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擦痕。
“我没事。”他回头望了望,身后草丛又传来阵阵响动,“要是能动,我们得赶紧去追玉淑,这群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
鸩点了点头,又借着树干按了按腰间的伤处,确认布条系得牢靠,才缓缓直起身。
二人趁着敌人搜寻的空隙,沿着溪涧方向疾行。林间光线幽暗,腐叶厚积,每一脚踩上去都像陷在湿软的旧棉絮里。
鸩在前方引路,身形依旧迅捷,只有翻过横倒的朽木时,才吃力地扶了一把粗粝的树皮借力。
林长亭紧跟在旁,目光不住扫向四周。身侧灌木时不时簌簌抖动,分不清是山风掠过,还是追兵潜近。
“往正南过了溪涧就是山道,算着时辰,她们该蹚过水了。”
鸩凝神听了片刻,远处果然传来细碎的水声,夹在风里时断时续。她仔细辨了辨方向,便转身折向东南,二人专拣树高草密的地方走,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行不多时,一条溪涧便横在眼前。水虽然不算深,却因前几日的降雨淌得湍急,白亮的石面上溅着细碎的水花。
两人相互搀扶着淌水而过,这才彻底将追兵甩开一段距离。
小溪对岸留着一串杂乱的脚印,半干半湿,分不清明确的去向,一看便是苏玉淑的手笔。
鸩无奈笑了笑:“我教她的本事,倒是用到咱们身上了。”
“她是个好徒弟,你也是个好师傅。”
林长亭笑了笑,弯下腰仔细辨认土壤,捻开一撮撮细土查看,最终认准了方向:“这边的土更湿润,她们应该是往这边走了。”
二人不再多言,循着足迹往南追去。
穿过一段杂草没膝的窄径,前面地势陡然拔高,腐叶渐少,取而代之的是被雨水冲得发白的碎石坡,石子圆滚滚地散落在地,倒是不合时宜地添了几分野趣。
一抹不属于山间的颜色突然吸引了鸩的注意,她凑近看了看,笃定道:“是玉淑的衣料,她们就在这附近了。”
林长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坡上林木更疏,日头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得满坡光影斑驳。
他眉头微皱:“若是再往上就不好隐藏了……宋明徽身子弱,她们走不快,追兵要是分出一路抄近道……”
“你听。”鸩突然抬了抬手。
林长亭倏然噤声,溪声之外,密林深处隐隐飘来几声极轻的鸟鸣。两人迅速躲进一旁的灌木丛中,只见不远处的枯草突然扑腾起来,随即露出三个脑袋。
其中一个左右望了望,目光带着几分惊慌:“好像走了。”
“还好大小姐反应快,把尸体拖到了一边,没等血漫出来。”车夫甩了甩头上的枯草,“咱们是在这里等少爷他们,还是继续走?”
“不行……我走不动了……”宋明徽苦着一张脸,“刚才那人暗箭伤人,我胳膊被划伤了,痛得不得了……”
“你怎么这么娇气!”苏玉淑翻了个白眼,“我家鸩还在拼杀呢!我家林大人也还没回来呢!赶紧走,要是在这里被发现了,那就全完了!”
对面的草丛突然传来吃吃的笑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把头缩了回去。
“行了,都看见你们三只缩头乌龟了,出来吧,别装了。”林长亭丢了颗雪白的石子过去,正巧砸中苏玉淑的脑袋——
“哎哟!”
苏玉淑瞬间从草丛里弹了起来,一手捂着被石子砸中的额头,一手指着林长亭的方向,气不打一处来:
“林长亭!要是我被砸傻了怎么办!你个下手没轻重的……”
她刚要发作,可目光落到鸩的伤口上时,整个人猛地一僵。那处伤口虽已经过包扎,却仍然不断往外渗着暗红的血,那捡漏的布条早已被血浸得发黑,又被水晕开一片。
苏玉淑喉头一哽,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想伸手扶她,又怕碰疼了伤口,只得在离鸩半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脚。
“鸩,你……你怎么伤成这样?”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痛不痛?肯定很痛……怎么办,林长亭,有没有金疮药……”
鸩脸色苍白,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皮肉伤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哭。”
苏玉淑慌忙偏头,用袖子狠狠蹭了把脸,嘴唇还倔强地抿着往下撇:“不行,这得赶快处理才行。”
她咬着下唇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定在左前方一丛低矮的草丛上——
那是京城一带常见的草药,有止血凝血的功效。
她猫着腰去拽,可那草长在石缝边,根茎扎得极深,苏玉淑拽了两下没拽动,干脆整个人半跪下去,连土带泥把草刨了出来。
“别乱揪,这种止血草要连根一起嚼碎才有效。”林长亭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草根,几下抖净泥土,又挑出几片嫩叶,“没认错,这是金不换,先给她用上再说。”
苏玉淑忙不迭点头,撕了自己半截干净的中衣下摆,又小心翼翼去解鸩腰间缠着的布条。
血块已经把布条和伤口粘在了一起,她急得眼圈发红,却竭尽全力控制住发抖的手指,一点一点就着溪水把血痂洇开,生怕再扯动伤口渗出血来。
鸩背靠着树坐着,呼吸轻浅,任由她折腾,只在苏玉淑碰到最深的那处伤口时,才按捺不住地地“嘶”了一声。
“随意包扎一下就好,追兵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还是快些走吧。”
鸩死死攥着拳头,泛白的指节早已出卖了她的疼痛,可她仍旧硬生生挺着,不肯让苏玉淑多一丝心疼。
“他们的箭头也太歹毒了,怎么能把皮肉翻成这样。”苏玉淑红着眼眶,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我要勒紧些止血,你忍一忍。”
“嗯。”
等布条重新缠好,苏玉淑已经满头是汗,草汁混着泥水糊了满手。她反复确认伤口不再渗血,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里还有些药,宋大人,车夫大哥,你们也先处理下伤口。”
“少爷,大小姐,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小路能绕到驿站。”
车夫接过药,指了指山的另一侧,“那边可以顺坡下去,往东绕十里地就能到东南方向的官道,我们脚程快些,就能和其余暗卫汇合了。”
林长亭点了点头:“我们只管赶路,宣绰这次失了手,势必还会再来。可她忘了……越靠近京城,离我的人就越近。
这世上,可不止她一个人养了死士。今日之伤,我定要她十倍百倍地偿还。”
几人踢乱脚下杂草,迅速掩盖行踪,就连宋明徽都有样学样,抓起地上的枯枝乱草,笨拙地往身后抛洒。
一行人顺着车夫指的方向,折进一条隐藏在藤萝后的窄道。这条小路虽近,可开头是段下坡路,石子又湿滑,众人不得不互相扶持着往下挪。
鸩走在队尾,每走数丈就用袖箭拨乱身后草丛,又随手在树上留下只有暗卫能看懂的隐蔽记号。可她的脚步却愈发沉重,就连呼吸声都杂乱了几分。
苏玉淑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简直心如刀割,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现在所有人都是拼着一条命,吊着一口气,唯独那个宋明徽——
他起先还咬着牙跟上,走了小半个时辰就气喘如牛,又不敢高声嚷嚷,只扯着车夫的袖口直哼哼。
“宋大人,我瞧你那伤口也不深,能不能安生一点?”她不耐地叹了口气,“大家都受了伤,要是你再把追兵招来,我们可护不住你。”
“苏姑娘,这伤口……又疼又痒,实在是难受……”宋明徽只觉得眼前发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直胳膊,“刚才敷的药草,怎么不管用……”
苏玉淑闻声望去,看清那伤口的瞬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不好!箭上有毒!”
宋明徽小臂上的划伤本不算深,此刻却已高高肿起,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几道细如蛛网的黑线正顺着血脉缓缓往上蔓延。
方才敷上去的止血草药汁液渗进伤口,非但没起到缓解作用,反倒像激到了什么,伤口边缘泛起一圈细小的白沫。
“都别碰他!”
林长亭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宋明徽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他衣摆撕下截布条,几下死死勒在伤口上方三寸的位置,“是乌头……这毒性子烈,发作得极快。”
宋明徽一听“毒”字,两条腿登时软了半截,要不是车夫眼疾手快架住他,只怕当场就要瘫进泥里。
他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开始微微发青,抖着嗓子去抓林长亭的袖子:“林大人,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好不容易苟延残喘到现在,您救救我……”
苏玉淑虽听过这种毒药,却从未亲眼见过,更不知道解法。
她下意识看向鸩,就见她取下那支始终佩戴在头上的刀簪,按下一处机关,簪头的红宝石立刻翻转,掉出一颗小小的药丸——
“宋大人,服下它,我们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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