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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二百二十二章 天光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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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鸩活动了下酸涩的筋骨,从车夫手里接过缰绳:“我来驾吧,你歇会儿。等赶到下一处驿站,就能安排暗卫护送了。”
车夫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动作放得极轻,没发出半点声响。车厢里传来沉缓平稳的呼吸声,他挑开车帘瞥了眼,放心地朝鸩点了点头。
松州地界虽险,长公主的势力毕竟鞭长莫及。反倒是离京城越近,一行人精神绷得越紧。难得少爷和大小姐睡得安稳,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忍心惊扰。
马车在晨雾中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潮湿的泥土,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道旁林木渐渐稀疏,再往前,便是清河驿道最狭窄的一段夹谷。
若有人要设伏截杀,选在这片地形再合适不过。
“还有半日路程才到驿站。”车夫压着嗓子,朝身后车厢努了努嘴,“要不要叫醒少爷和大小姐,先吃点干粮垫垫?”
鸩摇了摇头:“让他们再睡会儿,等到夹谷前再叫也不迟。”
车夫没再多说,安静坐在一旁。鸩扬鞭轻轻催了催马,马儿打了个响鼻,步子依旧稳当。她一只手牢牢抓着车架,另一只手始终紧扣着袖箭机关。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护好玉淑和少爷的安全,就算暗处的魑魅魍魉藏得再隐蔽,也绝对逃不过她的眼睛。
忽然,林间极远处掠过一丝极轻的异动声,鸩眼神骤凛,几乎在同一瞬侧身挡在车厢前,袖箭已然无声扣上腕间。
几只早起的杜鹃正扑棱着翅膀飞过,在林间划出几道灰影。
“没事,这一带鸟多,经常有这种动静。”车夫抬眼望了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过了夹谷再走半程,就是清河驿,那里有我们的接应。”
鸩没应声,目光顺着道旁的树影缓缓扫去。晨雾正慢慢变薄,远处山脊的轮廓渐渐从灰白天色里浮现出来,倒像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只是这般景致,她却一点欣赏的闲心都没有。尽管车夫早已习以为常,鸩还是紧盯丛林方向,不肯有丝毫的放松。
此处距京城不过几百里,长公主若真打算动手,想必这场截杀不会来得太晚。
“鸩……你休息了吗?”
她顺着声音回头,正看见从车厢里钻出来的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已经睡过了,你放心。”
“那换我来驾马吧,车厢里暖和,你进去喝点水。”
苏玉淑作势要往外钻,却被鸩伸手抵住额头,一把按了回去:“老老实实待着,别出来添乱。”
鸩不拦着还好,这一按反倒激起了苏玉淑的犟脾气:“我不!你昨天肯定没休息好,我和林长亭都睡足了,我就要出来——”
两人谁也不肯相让,苏玉淑咬着牙使劲往外挣,鸩满脸无奈地把人往回推,一时竟僵持住了。
林长亭坐在车厢里,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出拉锯的好戏。
宋大人的烧也退了不少,看着较劲的二人,忍不住开口劝解:“要不……你就让苏姑娘出去陪陪你?两个人也好做个伴,她刚睡醒,不过是想透透气。”
苏玉淑有了帮手,气焰顿时更盛。她索性扬起脸,像头小倔驴似的瞪着鸩:“听见没有?连宋大人都发话了,该让我出去透透气,你倒好,把我当犯人似的看着。”
鸩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林长亭,可自家少爷只纵容地笑着,没有一点儿帮她的意思。
她到底还是松了口,往旁边挪出位置:“这一段地形险峻,你就好好坐在这儿,别乱动。”
苏玉淑忙不迭点头,手脚并用地挪到车架前坐下。晨风裹着露水的清香气扑面而来,凉意直沁心脾,把最后一丝困意也吹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渐渐收拢的山谷轮廓,心底竟莫名对回京的行程生出几分紧张。
“等咱们到了京城,头一件事就去御前告状,非得让宣绰和贾骐那两个人好好喝一壶不可。
之后再回玉海亭看看,要是前线战事还需要咱们,咱们就再一起北上,去找宁逸王,去救那些矿工们……”
她越说越起劲,眉眼亮得发光,仿佛京城里那些波诡云谲的风浪,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鸩在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悄悄把缰绳又收紧了几分。林长亭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懒懒接了句:“说了这半天,怎么成亲的事一句都没提?”
苏玉淑回头瞪他,刚要开口反驳,余光忽然扫到前方山壁那块突起的岩石上——
那地方,本不该有影子。
“鸩!”她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鸩已经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车架轰然一震。
林长亭反应极快,一把将宋明徽按回车厢,自己翻身挡在苏玉淑身前,掌中瞬间透出寒光。
弩箭陡然从两侧林间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冲着苏玉淑的咽喉而来。鸩身形暴起,连发两枚袖箭挡开近前的弩矢,紧跟着侧身一扑,把苏玉淑整个人按在车板上。
林长亭手腕一翻,一把薄刃短剑脱手飞出,没入林间暗处。只听一声闷响,箭雨竟然停顿了一瞬。
那车夫脸色惨白,拼了命挥鞭赶马,却被一支斜飞而来的弩箭洞穿了掌心:“少爷!躲进车里,别出来!”
马匹彻底惊狂,扬着蹄子四下乱冲,车厢在崎岖山道上剧烈颠簸,眼看就要翻倒。
鸩一只手死死扣住车辕,另一只手揽住苏玉淑,对她低喝:“抱紧少爷,别抬头!”
“林长亭、苏玉淑……还有宋明徽。”一道阴森的声音慢悠悠念出几人的名字,如同阎王点卯,“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夹谷上方的崖边,十几道人影从乱石后走出来,个个黑衣蒙面。为首的人缓缓拔刀,刀锋映着晨光,像一道银线斜斜劈落。
“动手!”
他刀尖遥遥一指,余下的黑衣人齐齐纵身跃下,像飞蛾扑火似的,带着必死的气势直扑过来。
林长亭反手把苏玉淑和宋明徽一左一右护在车板下,自己横剑守在车架前,剑势刚起,迎面冲来的两个人已经被剑锋扫翻在地。
鸩单臂扣住车辕,借着车身晃荡的力道腾身而起,三发袖箭接连射出,直奔从侧翼包抄的杀手。
当先两人咽喉中箭,第三人慢了半步,鸩已经凌空压到近前,一记膝撞狠狠砸在他下颌,顺势夺过他手里的刀回身横扫,逼退了紧跟上来的两个敌人。
“鸩!小心左边!”
苏玉淑的喊声和箭矢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鸩头也不回,反手把夺来的刀朝身后掷出,刀身撞开斜射来的弩箭,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这才旋身,一脚踩在车辕上借力翻回苏玉淑身边:“保护好自己!宋大人交给你了!”
拉车的马已经完全失控,前蹄乱蹬,嘶鸣声凄厉刺耳。车夫忍着疼,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拽着缰绳,整个人被拖得半悬在车外:
“少爷!前面是弯道,我控不住马了——”
“弃车!”林长亭当机立断。
苏玉淑抱紧了宋明徽,林长亭护着两人从颠簸的车板上顺势一滚,重重摔进道旁半人高的荒草里。
身后那辆马车被惊马拖行数丈,车辕断裂,木屑飞溅,最终轰然撞上山壁,碎得四分五裂。
鸩最后一个跃出车厢,落地时单膝屈起卸去冲力,肩背重重磕在碎石上,却哼都没哼一声,她迅速起身朝苏玉淑的方向掠去:“都还好吗?”
“在。”林长亭低声应道,剑尖在地上一点借力站稳,将苏玉淑与宋明徽又往身后掩了掩,“宋大人,还能走吗?”
宋明徽脸色煞白,额角全是冷汗,却硬撑着点了点头:“不碍事,只是些皮肉擦伤,比于阙磋磨我的时候轻多了,林大人不必担心。”
他勉强撑着地面站起身,尽管腿脚发软,仍咬着牙挺直了脊背。
苏玉淑胡乱抹掉脸上的泥土,转头去寻车夫。那汉子正半跪在断裂的车辕旁,一手按着淌血的掌心,另一手还死死攥着半截缰绳。
见她望来,他连忙摇头:“大小姐别管我,快走!他们人多,后头只怕还有埋伏。”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响起一阵弓弦绞紧的锐响。鸩脸色骤变,扬手甩出三枚铁蒺藜,将暗处射来的几支弩矢打得偏了准头。
她趁机欺身上前,扯住车夫后领往路边一拽,硬生生把人拖出了弩箭的覆盖范围。
“往东侧林子里退!快!”
林长亭一声低喝,剑光如匹练般扫出,竟把林间重新压上来的几个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苏玉淑不敢耽搁,扶着宋明徽猫腰钻进东侧密林。车夫咬着牙扯下半截衣袖胡乱缠好掌心,踉跄着跟了上去。
“鸩,你也快进来!”苏玉淑压着嗓子喊。
鸩没有动。她背对着密林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夹谷两侧不断逼近的人影,腕间的袖箭机括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
“玉淑,你听好——”鸩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进去之后别回头,看见溪涧就往南走,过了溪涧就是清河驿的快马山道。
那里地势陡峭,马匹上不去,他们要是敢追进林子,反倒施展不开。”
苏玉淑眼眶一热,刚要开口,就见鸩忽然转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像晨雾里将散未散的一滴露珠。
“放心,我这辈子还没输过。你们先走,我把这些人料理干净,正午前一定追上你们。”
这群人来势又急又凶,和靖远军那装模作样的抵抗完全不同,摆明了是要取人性命。
苏玉淑咬了咬牙,她不能拖鸩的后腿,更不能让唯一的人证折在这里。
她拽过宋明徽的胳膊,一头扎进密林深处。林长亭却没跟着走,只挥剑扫开身侧射来的乱箭,退到鸩身旁:“我好像还从来没跟你并肩杀过敌。”
“是,属下一向在暗处为少爷办事。”
“那今天,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属下遵命。”
鸩没有推辞,也没再劝他离开。她手腕一翻,袖箭重新上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左你右,别离林子太远。只要拖住这一阵,等她们过了溪涧,我们就撤。”
长剑与袖箭几乎同时出手,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把交错绞杀的利刃,瞬间切断了黑衣人合围的阵形。
林长亭走的是刚猛正面的剑路,每一剑都带着凌厉风势,专挑敌人持刃的手腕、暴露的膝弯等破绽处招呼。
鸩则贴着他剑光的间隙游走,身形飘忽得像拂过山壁的一缕疾风,专瞄咽喉、眼窝这些甲胄护不住的要害,电光石火间便取人性命。
起初十几个黑衣人还仗着人多势众试图合围,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被这两人一明一暗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为首那人脸色一沉,拔刀高喝一声,余下的人立刻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三人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阵,刀光层层叠叠涌上来,硬生生把鸩和林长亭分隔开来。
“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黑衣首领刀尖一压,两组刀手立刻不要命地扑向林长亭,第三组则死死封住鸩退回密林的路线。
林长亭冷笑一声,不闪不避,长剑贴地斜扫,带起一片碎石激射而出。当先一人被碎石迷了眼,动作只迟了一瞬,剑锋已扑面而至,血光骤然迸开。
他反手压下剑柄,借着对方尸身倒下的空隙旋身突进,又连伤两人,硬生生把小阵撕开一道缺口。
另一侧,鸩被三名刀手逼到山壁前,身后已无退路。她却丝毫不慌,矮身一记滑步从斜刺里穿出。
袖箭连发射倒最左侧的敌人,随即脚尖一点,整个人踩着右侧山壁斜冲而起,凌空一个翻转,落下时正踩在第二人肩头。
那刀手闷哼着往下一沉,鸩的膝盖已经狠狠磕上了他的后颈。
“狡猾!看刀!”
又一人挥刀横斩,刀风擦着鸩后背掠过,削下她鬓边一缕碎发。鸩头也不回,反手将袖中滑出的短匕刺入他肋下,抽刀时带起一串灿烂的血珠。
三名刀手几乎同时软倒在地,她落地后顺势一滚,躲过首领甩来的两枚飞镖,单膝跪地,手腕间的袖箭已再次对准崖边方向。
那首领没有追上来,显然没料到这两个人竟如此难缠,沉默片刻,忽然吹出一声尖利的哨响。
崖下再次传来脚步声,比先前要密集得多。
来者清一色背负弩机,腰间缠着钩索,他们并未急着冲下来,而是沿着崖壁两侧迅速散开,居高临下摆出半圆阵型,将整段夹谷封得严严实实。
林长亭抬头望见这阵仗,神色骤然一凛:“不好,他们要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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