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3、第一百九十三章 “少爷,长 ...

  •   “少爷,长公主不是一向深居简出吗?今日怎么突然出门了?”叶荣压低了声音,二人混在行人之中,加紧了追踪的脚步。

      林长亭摇了摇头:“这不是去宫里的方向……更像是去贾府。确定其他暗卫的位置了吗?”

      “我发现了正一的下属,想来他本人也在,只是我们站得太低,我一时之间还找不到他。”叶荣稍稍转了转身体,“少爷,要不要我上房?”

      “不必,眼下人多,混在人群中反倒不易察觉。既然正一他们已经跟上,我们只需尾随即可。这个节骨眼上……她还真是沉不住气了。”

      “若是去贾府,路程倒是不远,再拐过三条巷子就到了。”

      二人一路小心尾随,直到亲眼目睹马车缓缓停在贾府正门。

      门帘轻轻掀开,那身影翩然如蝶,果然是宣绰无疑。她一身素雅的青色常服,未戴珠翠,只挽了个简单的垂髻,反倒比往日盛装时多了几分亲和。

      守门的小厮忙不迭要去通传,可他刚走没两步便被人拦下。宣绰摆了摆手,好似说了些什么,那样温柔的神情,林长亭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她款步上前,贾骐好不容易从车上翻下来,肚子一颤一颤地跑到她身边。他伸手去扶,宣绰竟自然地搭了上去。

      要知道,曾经她连看贾骐一眼都觉得难受,厌恶驸马之事闹得满朝皆知,如今却愿意与贾骐并肩走入贾府大门。

      “少爷,长公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大小姐才在松州矿场挖出东西,会不会已经通过什么渠道传到了她耳朵里,所以她赶着来跟贾家商量对策?

      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拿人?”

      叶荣悄悄按上腰间的刀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猎物。

      “冲进去做什么,我们没有旨意,擅闯勋贵府邸本就是违制,更何况现在进去,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事。”

      林长亭拉住他的手腕,微微往后退了半步,隐入更加幽深的巷阴影里,“让正一他们留在这里盯着就行,我们先去康家,别误了正事。宣绰既然已经跳出来,我们就不可能让她再逃。”

      一缕微风拂过宣绰的鬓边,扰得发间新开的海棠抖了抖。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回过头,可那条小巷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贾骐关切地凑近,“可是冷了?都说了今天只是家宴,不用穿得这样素净了。”

      “没什么,就是看看。”她勉强笑笑,竭尽全力维持着那副矜贵的模样,“我们进去吧,别让祖父久等了……毕竟这是你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

      “殿下……您不必这般讨好……我……”

      望着宣绰如秋水一般柔和的瞳孔,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忽而涌上贾骐的心头。

      他明知她背着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明知道祖父本是不愿见她的,可看到她这般做小伏低的讨好模样,他心里还是跟针扎似的难受。

      宣绰却轻轻抽回手,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她重新扯了一下嘴角,率先迈步进门。

      这偌大的贾府,还是她头一回来。

      步入府中,但见庭院深邃,楼阁重叠。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遍植奇花异草,香气袭人。

      庭院中央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假山,山上引水成瀑,飞流直下,水花四溅,落入下方的池塘中。池中鱼儿悠然游弋,自在穿梭。

      几名仆人低着头,引着长公主一路前行。再往内走,便是太师府的正厅。正厅高大宽敞,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厅内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桌椅,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用料考究,丝毫不逊于皇家。

      “祖父在正堂内候着您呢,殿下。有我在,您做自己便好。”

      贾骐先一步迈入正堂,心跳如擂鼓,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了。当年他求娶长公主,祖父是拗不过他,才向先皇开口。

      这几年来,祖父一直对她避而不见,只说是避嫌,可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不愿沾染干系,生怕行差踏错连累满门。

      今天不知怎的,贾骐总觉得心里发慌,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祖父,殿下来看您了。”

      堂上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起身:“微臣贾渊,参见长公主殿下。”

      “祖父何须多礼,”宣绰上前一步,眉眼间满是晚辈的慌张,“您是长辈,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宣绰实在承受不起。”

      贾渊却依旧端着长辈的架子,抬手虚扶了一把:“君臣礼数不可废,殿下金枝玉叶,本就该受老夫一拜。”

      说罢才直起身,引着宣绰坐了客座,贾骐侧身侍立在一旁,厅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祖父……”
      “闭嘴。”

      贾骐刚要开口,便被贾渊硬生生打断。他有些错愕地望向那个一向疼爱自己的老人,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他读不懂的情绪。

      那双在家中总是笑眯眯的、略带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犀利得不似花甲之年。

      “能与长公主这般尊贵之人结为连理,是我这不争气的孙儿三生有幸。”

      贾渊捋了捋稀疏的胡须,语速缓慢,“碍于老臣的身份,你二人成婚之后,长公主便再未踏足过贾家老宅,这也是我们事先议定的。

      老臣自不会在人前多言。只是今日长公主突然造访……骐儿是个没心眼的蠢物,而殿下心思缜密,你我之间,不妨开门见山。”

      “贾太师痛快。”宣绰微微一笑,指尖轻抚着那盏温热的茶,眼神沉静如水,“太师可知……我与仆固王族,早已暗中结盟?”

      贾渊花白的长眉微不可察地一蹙。即便他纵横朝堂数十载,历经三朝风雨,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凝视宣绰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殿下,你这一番话,是要将我贾家满门都推上断头台?”

      宣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雾氤氲间,她的眉眼略显模糊,语气却依旧沉稳:

      “太师是当朝重臣,应当比我更清楚,如今陛下逐渐坐稳了江山,最忌惮的便是我们这些宗室与权臣。

      今日我不反,他日我们也逃不过兔死狗烹的下场。北地大军已经整备完毕,只要太师愿意借贾家之势修书一封给于阙将军,再帮我稳住京畿防卫。

      事成之后,我与仆固王族裂土分王,承诺保贾家百年荣耀,绝不会食言。”

      贾渊沉默了半晌,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贾骐只能呆呆地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贾渊才缓缓开口:“骐儿,你先出去,我与殿下单独说几句话。”

      贾骐愣在原地,看看祖父,又看看宣绰,如同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

      “驸马,你先去吧。祖父想来有他的安排,你去看看晚宴好了没有。”

      宣绰轻声细语地哄骗着,贾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那好吧,我去看看特意吩咐的燕窝羹有没有做好。”

      厚重的厅门缓缓合上,将外间的动静全然隔绝。

      贾渊望着宣绰,指尖在桌沿敲得更急,语气中满是沉沉的叹息:“殿下啊殿下,您是金枝玉叶,先帝当年最疼爱的女儿,何苦要走上这条路?

      我贾家四世三公,满门忠良,您要我们跟着您谋反,对得起先帝当年的知遇之恩吗?”

      “知遇之恩?”宣绰冷笑一声,“若我没有记错,在先帝迟暮之年便开始党争的是您,新帝上位时把持朝政的是您,在朝中培植势力、排除异己的更是您。

      贾大人,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们还装什么贤良中正呢?”

      贾渊缓缓坐回椅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松了下来,方才那副刚正不阿的模样顷刻消散,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语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狡猾:

      “殿下既什么都知道,那老臣也不绕弯子了。只是这事干系太大,仆固人狼子野心,就算事成,他们真能信守承诺?

      老臣怕的是殿下你,到头来不过是为人作嫁衣。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断然不会用贾家去赌。”

      “太师放心,仆固王族的族长与我早有约定。他们只要北方三州,并与东梁开放互市,依旧尊我为正统、天下共主,绝不会食言。”

      宣绰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今陛下将京中精锐大多布防于京畿,边疆防卫空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今日,绝无下次。”

      贾渊抬眼看向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中翻涌着权衡与利弊:“殿下是否想得过于简单了些?

      陛下虽年轻,可行事日趋稳妥,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先皇气概。纵使我们能调动北境兵力,可若援军赶至,又能支撑多久?”

      “这……正是我有求于您之处。”

      宣绰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擦得一尘不染的厅堂上,“自陛下登基之后,便着力削减边境军费,以防拥兵自重。

      可靖远军如此规模,光靠那点儿军饷,又如何能够维持?当然,其他边境军也处境相似。

      实不相瞒,靖远军这些年一直由我在背后资助……

      数月前震惊朝堂的私盐案,背后也是我的手笔。如今松州矿场已然成熟,每日运出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孰轻孰重,于阙将军自然分得清。”

      这一番话入耳,贾渊倒不似先前那般震惊。他叹了口气,刚刚还挺得笔直的脊背弯了几分:

      “老夫早有猜测,却不想殿下当真如此大胆。骐儿胆小怕事,若只是私贩盐铁便罢了,煽动史明佣兵自立之事,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个能耐的……”

      宣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有些实情,驸马的确不知。他只是参与牟利,太师也不必责怪他。

      眼下只要太师肯出手助我,修书一封给于阙,再稳住京畿防卫,让北军顺利入城。事成之后,贾家的地位只会比现在更加稳固。

      即便将来有什么变数,我也保你贾家全族无恙。”

      贾渊沉默着端起茶盏,一口一口慢吞吞地饮着。烛火摇曳,映照着空旷的厅堂,也映出了那些藏在人心底的魑魅魍魉。

      直到茶凉了大半,他才装模作样地放下杯子:“殿下给的好处确实诱人,可风险也实在太大。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唯独这贾家的命……我可是赌不起啊。”

      “可是……太师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宣绰抬眼,方才的恭顺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那矿场……可是以于阙将军的名义开设的。

      于阙将军与您又关系甚密,若是一朝东窗事发,这些证据要是落到陛下手里,太师觉得,贾家还能全身而退吗?”

      “殿下这是早就把贾家都算进去了?”

      贾渊见惯了朝堂上的波云诡谲与勾心斗角,他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向来将家人保护得极好。如今孙儿竟引蛇入室,他还是不由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个看似温柔亲和的公主,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竟比那些刀口舔血的政客还要可怕。

      他原以为宣绰不过是走投无路,才来拉贾家下水,没想到她早就算好了一切——

      从私盐到矿场,从于阙到贾家,桩桩件件都缠在一处。如今即便他想抽身,也早已被捆得动弹不得。

      宣绰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肩背,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太师是聪明人,自然懂我的意思。

      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翻了船,太师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赢了,便是从龙之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这笔账,您自然比我算的清楚。”

      贾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中翻涌着不甘与决然。他死死盯着优哉游哉的宣绰,恨声道:“罢了……既然殿下早已将网织好,老夫这条老命,便卖给殿下便是。

      只是老夫有一事相求。事成之后,无论如何,请放骐儿一条生路。他从头到尾,都不曾知晓这些腌臜事。”

      宣绰闻言,眉眼重新柔和下来,她端起茶盏,微微欠身:

      “太师放心。驸马待我一片真心,我自然不会负他。他永远是我宣绰的驸马,也永远是贾家的开国国公,富贵荣华,一生享之不尽。”

      “走吧……用饭吧。”贾渊靠着椅背,整个人好像突然苍老了许多,“再说下去骐儿可就要着急了。这世上,唯有血脉家人是真心……

      走吧……别让都他们都等着了……”

      他起身向外走去,身体好似一片枯叶般颤抖了几下。贾渊没有理会宣绰伸出的手,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向那厅堂的烛火:“殿下……这人间滋味,不知我们还能体会几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