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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一百九十二章 “谁!”叶 ...

  •   “谁!”叶荣立刻护在林长亭身前,他的脊背微微弓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鸟儿。

      林长亭摆了摆手,示意人退下:“你拦不住她。”

      “那我可就当作少爷是在夸我了。”

      一道影子斜斜地出现在门口,比人先到的是阵阵芳香。丹罽笑着迈过门槛,拱手行礼:“属下丹罽,见过少爷。”

      “你怎么回来了?”林长亭微微皱眉,“我不是让你保护玉淑吗?”

      “少爷,丹罽是受大小姐所托,亲自送回证物和密信。苏大小姐说了……这一趟只有我送,她才能安心。事出有因,还请少爷先过目。”

      说着,她蹭干净赶路留下的泥水痕迹,取下藏在胸口衣襟内的木盒,盒面用浸了蜡的油布封得严实,只在边角处留着暗卫们常用的火漆印。

      “快,给我。”

      林长亭指尖扣住盒盖,微微一使劲便将封蜡崩开。掀开盖子时,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纹石,还有一张叠得齐整的信纸。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蓝纹石实物长什么样子。他取过一块丝帕垫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拿起蓝纹石,小小一块石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就是让长公主动了心思的蓝纹石?这东西……能做兵器还是毒药啊?”叶英翻身而入,凑到林长亭身边仔细看着,“这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矿石才是啊?”

      “属下同样不解,但据大小姐探查,这石头是拿来做颜料的。我在船上的时候研究了一下,少爷,请将石头给我。”

      丹罽取出小刀将蓝纹石轻轻刮下些许粉末,放在干净的白瓷碟中,又滴了一点清水进去。

      淡蓝色的粉末遇水晕开,很快在瓷碟中晕出一片鲜亮灵动的天蓝色,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碟,也亮得像把整片晴空都揉了进去。

      “这般纯粹的蓝色,寻常颜料根本调不出来。”丹罽开口解释,“据属下探查,此矿石前些年才在松州发现,去年开始采掘。

      东梁及北地境内,再无其他城池拥有蓝纹矿脉。其他探子在松州城内多方打听,得知仆固王族以蓝色为尊,不惜花费高价购买蓝纹石、聘请染色丝质工匠,甚至以兵马交换。

      长公主当年拿下这座矿,再加上贩卖私盐的利润,所赚的钱足以填补北地军饷的窟窿。”

      “她倒是大手笔……”

      林长亭轻轻抹了一把矿石的齑粉,指尖瞬间染上淡淡的蓝。他不由得眉头紧皱——

      这样松散的矿石,开采时定然尘土飞扬,而那些人又岂会顾及穷苦矿工的安危!

      玉淑在那里许多天,缺衣少食,是否会落下病根……

      “少爷放心,大小姐心思细腻,到达矿场的第一天就备下了面巾,后续采买之时暗卫们也帮忙搜集了不少,现在时日尚短,应该无事。”

      丹罽见他这副模样,心下已经了然,“此行属下不只是送证物,更重要的是这封密信,还请少爷快些过目。”

      这封信与之前的都不一样,它更厚、更沉,却依旧安静地躺在盒中。

      林长亭快步上前,将信纸展开。发黄的草纸上,仿佛还带着玉淑皓腕的余温。信纸徐徐展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只是比平日里写密信时的小字舒展了不少,想来是寻了安稳的时候提笔写下的。

      林长亭的目光划过一行行字句。她字字都写得认真,从矿场每日开采的数量、仆固人的动向,以及宁逸王与阿古拉的计划,一直写到矿下矿工近来接连咳血的惨状,末了还细细提了一句往来运送矿车的数量和动向。

      这些消息可称得上句句泣血,若非亲自卧底探查,是断然写不出这些真实细节的。

      林长亭的手指慢慢抚过这些字,指腹仿佛能感受到写字人落笔时心头的沉郁。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像是同她一起坠入了那吃人的深渊。

      末了,信纸只剩下短短半页留白。她在最末尾只写了几个字:“盼君来,共归家。”

      林长亭只觉心口猛地一缩,那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又像最甜的蜜糖。他攥着信纸,眉头紧锁,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丹罽站在一旁,安静地垂着眸,不去打扰他片刻的失神。

      “少爷,眼下……您计划如何?”

      叶英接过他递来的信,与兄弟一同传阅。

      叶荣看罢,低低骂了一声:“这帮杀千刀的狗东西,真是作孽!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现在就去备粮备药!实在不行我要寻些火石来,把那矿场给它炸了!”

      “毛躁。”叶英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脑,“要是那么好炸,那还需要我们在这里筹谋吗!”

      “少爷……还有一事。”丹罽缓缓开口,“松州的知州宋明徽,下落现已查明,人就在靖远军里。”

      “哦?那他是叛变了,还是被俘虏了?”

      丹罽摇摇头:“属下归京时,仍未打探到确切消息。不过这几日情况定然有变,在少爷北上前,我一定查明一切。”

      “不急。”林长亭将信贴身收好,“小小一个知州,是死是活有什么要紧。无非是留作活口,好指认那幕后之人罢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是如何在不惊动宣绰的情况下出兵。仅凭这一块石头和一封信,还不足以将她拉下马。

      有太后庇护,又有长公主的名头,要她死简直难如登天……我们必须将于阙那帮人一举拿下,如此才能将贾家的势力一同连根拔起。”

      叶荣咬着指甲,眉头紧皱:“可是要和靖远军抗衡,怎么也得调出三五万兵马才行。

      可京畿卫戍本就不归咱们直接调派,想要请兵还得经过政事堂盖章,若走明路,必定会惊动长公主那边的人。”

      林长亭走到窗边,指尖叩了叩窗棂,檐下风铃忽然叮当作响,和着他不急不缓的声音落进屋内:

      “叶英,将这块蓝纹石切下一半,再把密信誊抄一份,今夜秘密送进宫内。除了陛下,不要惊动任何人。你可做得到?”

      “包在我身上。”少年拍了拍胸口,“这点本事要是都没有,我就不配跟着您了。”

      “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特别是要提防有人暗中跟随,泄露行踪。”

      丹罽上下打量了叶英一眼:“少爷……要不要由我去送?这小子看着年轻,我怕他坏了您的事。”

      “年轻又怎么了?”叶英没好气地看了回去,“我可是所有暗卫里面轻功第一!”

      “哦?”她拖长了声调,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方才若不是你翻身进来,我还以为窗边挂着的是只蝙蝠呢。换作是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发现。”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斗起嘴来,林长亭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别争了。叶英轻功卓绝,又素来不引人注目,由他去送最为妥当。

      丹罽你一路赶回来早已疲惫,先下去歇息吧,明日再将沿途见闻细细说与我听,后面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丹罽见林长亭已经拿定了主意,便不再多言,应声退出书房。叶英得意地哼着笑了一声,小心用油纸将半块蓝纹石包好揣进怀中,也跟着快步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下林长亭和叶荣二人。

      叶荣凑上来,眉宇之间有些担忧:“少爷……您确定直接把东西送进宫里?开弓没有回头箭,以陛下的脾性,您就不怕陛下顾念长公主的血脉,最后轻拿轻放饶了她?”

      “陛下不是昏君,宣绰动了北地军饷,还私通北地豢养私兵,这笔账他早就想算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由头罢了。”

      林长亭望着窗外缓缓浮动的云影,只觉得胸口似有千钧之重,“更何况……什么样的人心经得起权力的淬炼呢?

      陛下如此,我与宣绰亦然……陛下再怎么心软,他与宣绰也只能是先君臣、再姐弟。他们二人……注定不能善终。”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只等着陛下的旨意吗?”

      林长亭侧过头,日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上,眼底泛着细碎的光芒:“那可就太晚了。我们现在先去巡视,再去康统领家。这个忙……他非帮不可。”

      待到二人从京郊大营出来时,天边已染上橘红色的晚霞,像是一匹刚浸染好的纱,缥缈出满天的温柔。

      近来林长亭每日都要巡查京中防务,一来是为防备贾家暗中动手脚,二来则是麻痹长公主,让她对自己的动向不再敏感。

      更何况,眼下在宣绰眼中,玉淑困于师城,自己又与贾骐面上交好。这一片风平浪静之下,不怕她不出手。

      “少爷,康统领家在城东,我们不如绕路到城中买些吃食吧。”叶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个时辰……咱们空着手去怕是不好。早就听说康统领的夫人蛮横泼辣,我怕被当成打秋风的,再被几扫帚打了出去。”

      “那便去逢春楼买些酒菜,再去趟玉海亭……”林长亭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去给他夫人挑些首饰和香盐……”

      “太好了,自打苏大小姐走了,我们还没去过玉海亭呢。”叶荣见四下无人,索性蹦了三蹦,“少爷,您说绿萝干嘛呢?

      我是说……石竹姐姐干嘛呢?还有那苏玉鸿,之前他还敢打您……”

      林长亭看着身旁手舞足蹈的少年,突然沉下脸:“你……喜欢绿萝?”

      叶荣周身一僵,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后根,挠着后脑勺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一个劲地搓着衣角:

      “少、少爷!您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我哪敢喜欢绿萝姑娘啊,那是苏大小姐的人,我……”

      看着他那局促慌乱的模样,林长亭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掸了掸在校场上蹭到的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慌什么,喜欢便是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还是等此事结束,尘埃落定再提。

      别让人家姑娘悬着一颗心,也别赶鸭子上架,一定要尊重人家姑娘才好。”

      叶荣眼睛猛地一亮,刚要开口应下,又忽地垮下脸来,搓着手局促道:“算了算了,我就是一个跟着您打杂的粗人,绿萝姑娘那么好,又是苏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我哪里配得上。

      我就这么远远看着人家也挺好的……”

      “你呀……”

      林长亭本想开口宽慰,可转念一想,又怕叶荣觉得自己是在无病呻吟。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少年人的心事,就像初春刚冒头的青笋,藏也藏不住,又何必急着拔出来呢?一切等打完这一仗,缘分天定,自有分晓。

      二人慢悠悠地转去玉海亭,正值归家时分。林长亭望着人头攒动的街道,心底无端生出一丝惆怅——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从前,他最不喜读这种婉约清丽的词句,总觉得是些淫词滥调,无甚可观。

      可直到此刻,亲身站在京城的烟火里,揣着心上人的安危,那颗惴惴不安又孤寂的心,才忽然读懂了词句里裹着的牵挂。

      哪有什么淫词滥调,不过是有心人说尽了无心人的怅惘。

      叶荣一路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苏玉鸿近来在安分了不少,把玉海亭也经营的不错,想来是大小姐临行前的嘱托起了作用。

      林长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扫过远处挂着的幌子,那樱草色的布料被风掀起,恍惚间竟有几分像玉淑上次穿的那身襦裙。

      他痴痴地贪看那一抹亮色,可一驾马车却突然阻隔了他的视线——

      “叶荣,追上去。”
      “什么?”
      “追上去,那是长公主的马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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