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一百六十章 “今日开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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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开市！大家都要卖点力气！千万别被别家比过去了！”
“是！”
伙计们喊得震天响，将睡梦中的苏玉鸿也吼了起来。按照东梁的习俗，这一日是“谷日”，大多数商铺都会选定在正月初八这一天开市，取个“五谷丰登，金玉满堂”的好兆头。
苏玉淑站得高高的，指挥着伙计们将香盐摆放到货架上。这一批海盐品质极好，又经过一个冬天香料的催化，才刚刚取出，香气便已飘了满街，引得无数行人纷纷驻足。
“大小姐，货品已经都清点过了，除去库存，今日共有香盐三百斤可供售卖。”王衔山取过账本，上面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楚，“太后寿辰上所用的香盐摆件，也摆在店中最显眼的位置了。”
“还不够。”苏玉淑狡黠一笑，“去，给我寻块木板来，再去买几个锣。”
王衔山眉头微皱，他虽不解，却老老实实地出门去买。不多时，她要的东西便出现在玉海亭中。苏玉淑取过店中最粗的一杆狼毫，饱蘸金墨，洋洋洒洒地写下几个大字：
“皇室专用”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让人将木板竖在店门最显眼的位置，紧接着命伙计们人手一个锣，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哐哐哐”地敲了起来，声音震得整条街都嗡嗡作响——
“走过路过的父老乡亲，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咱们玉海亭的香盐，可是得了太后赏识的好东西！一年之计在于春，给家中居室换个香气，博个好彩头！
这一年定是盆满钵满，如日中天！”
“列位都让一让——”
石竹和绿萝高声叫着，随后便捂着耳朵，笑着跑到一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响彻云霄，火红的纸屑飞了满天，硝烟和火光映得玉海亭更加喜庆，开市的氛围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高潮，整条街的人都循声赶来，将玉海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哪里来的鞭炮呀？”苏玉淑缩着脖子捂着耳朵，大声问道，“店里应该没有了才对呀！”
“是大——少——爷——”绿萝同样扯着嗓子，“他说——得来点鞭炮——去去晦气——”
“是——挺晦气的——”她撇撇嘴，“赚钱——要紧——”
“你要是不——爱——钱——那你还是我——妹妹——吗！”
苏玉鸿捂着耳朵站到了众人旁边，他笑得灿烂，只是眼眶还挂着一抹青紫。苏玉淑忍不住上手去摸，却被他用力拍开：“疼！”
“你——怎么弄的？”
“昨天——撞门上了！！！”
鞭炮声戛然而止，苏玉鸿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大家的目光越过硝烟，齐刷刷地看向这位撞了门的苏家少爷。
他四下看看，霎时间红了脸，索性轻咳两声：“各位贵客，都来看看……苏……玉海亭的货物，都是上上佳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却越来越红，活脱脱一个羞赧的黄花小公子。
苏玉淑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宛若云开月明。
她眉眼间重新染上了往日的鲜活灵动，身旁众人心中积压许久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苏玉淑拉过王衔山的胳膊，低声嘱咐道：“衔山，这可是我哥到京后玉海亭头一天开张，你可千万盯住了，不能让他看扁了。”
王衔山先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玉手上，心头不由得泛起波澜。可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眸，是那样的要强而炽热，他终究还是硬生生压下了那一点暧昧的悸动。
玉海亭是大小姐一手兴办的，他决不能让大小姐再失去这安身立命之地。
“我会的。”王衔山声音温柔，他第一次壮着胆子，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又很快放开，“大小姐尽管放心就是。”
“有你在，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苏玉淑粲然一笑，“那我去看一下金匠师傅，这里就交给你啦！”
“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很轻，尽管面前就是人山人海，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她的身影。
苏玉淑走到货架旁，将不小心被碰歪的香盐摆正。她又和金匠师傅说了些什么，看起来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最后她回到了柜台中，拨弄起了算盘，时而皱皱眉头，时而笑笑。
他的大小姐好像还和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苏玉淑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头来，对着衔山甜甜一笑。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世界却在一瞬间变得很嘈杂。不断靠近的人声、穿堂而过的风声，甚至夹杂着未知的嗡鸣声一股脑地吞没了他，却又在下一秒彻底地安静下来。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愈发清晰。
王衔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答案。他要保护她，他再也不愿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要让这抹笑，永远留在大小姐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
苏玉鸿冷不丁地绕到他的身后，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王掌柜，你……”
“我……我在看店中是否还缺些什么。”他迅速低下头，可脸上还是不自觉地擦上一抹红，“大少爷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不过……玉淑这丫头，我最了解。眼下她没有那个心思，在她彻底好起来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她的。林长亭是如此，你也一样。”
苏玉鸿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极冷，每一句话都像是威胁。
可王衔山只是笑笑，温和地点了点头：“大少爷的苦心，我自然明白。我虽然心悦大小姐，可也清楚这个时候绝不能再伤她的心。您放心……我……我比谁都不愿见她难过。”
他早已习惯了默默守护着她，只要她能欢喜顺心，平安顺遂，于他而言便已足够。哪怕她的目光，从来都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宁可撕扯自己的心，也不愿她有一丁点儿的为难。
苏玉鸿见他说得这般恳切认真，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拍了拍王衔山的肩膀，便转身走到一旁招呼客人去了。
在玉海亭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的是春季新研制的香盐——粉雪落樱。这香盐以江南早春初绽的重瓣樱花为引，佐以白梅与少量龙脑香，研磨得极细，捧在手中便如捧着一捧真正的春日落雪，粉白中透着淡淡的绯红，恰似樱花飘落时的轻盈姿态。
凑近细嗅，先是清甜的樱花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憨，随后白梅的冷冽清冽缓缓渗出，中和了樱花的甜腻，最后以龙脑香的微凉收尾，余韵悠长，仿佛能将整个春天都锁进这小小的盐罐之中。
苏玉淑特意让人用素白敞口瓷罐盛装，罐身绘着几笔写意的樱花枝桠，罐口系着浅粉色的流苏，单是这模样，便已引得不少闺阁女子驻足流连，指尖轻抚着瓷罐，眼中满是喜爱。
这批香盐早在冬天就已定好，为的就是赶在开春时抢占先机。如今太后寿宴上的香盐摆件已然打响了名声，这“粉雪落樱”更是借着东风，成了玉海亭开市的头牌。
苏玉淑看着围在货架前挑选的女客们，忽而有一丝出神。
也不知道茵茹现下怎么样了……她这一路会不会遇上危险，能不能吃好睡暖……
虽说早已经接受了现实，可每次念起茵茹，她的心口还是免不了一阵钝痛。幸好她提前安排了阿古拉扮作护卫一路随行，这才勉强能放下一点心来。
“抓贼！抓贼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猛地将苏玉淑从思绪中拽回现实。只见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正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像泥鳅一样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撞翻了好几个货摊，引得一片惊呼。
他身后，一个账房模样的老者跌坐在地，捂着胸口直喘气，正是隔壁绸缎庄的老掌柜。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老掌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花白的胡子抖得人心惊。
街上的行人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惊慌躲闪，有人高声呵斥，却没人敢真的上前阻拦。那汉子跑得飞快，可今日开市，车水马龙竟无处可躲。
他四下张望，一眼瞥见玉海亭门前宽敞，竟不管不顾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人群登时骚动起来，尖叫声和碰撞声乱作一团，那贼人随手抓过一个姑娘，将她挡在身前，匕首抵在她的脖颈间，闪着瘆人的寒光：“都别过来！谁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那姑娘哪里经得住吓，早已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苏玉淑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地摸出林长亭送给自己的匕首，刚要向前一步，却被苏玉鸿一把拉住。
“别冲动！”
他低声喝道，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贼人，试图寻找破绽。
绿萝和石竹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拳头，却不敢出声，生怕刺激到他。王衔山早已悄悄绕到侧面，眼神凝重，他抱紧了称重用的秤砣，做好了随时扑上去的准备。
贼人见众人被他震慑住，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挟持着那姑娘一步步后退，想要从玉海亭旁边的窄巷溜走。他的脚步踉跄，显然也是慌不择路。
眼看这姑娘命悬一线，苏玉淑也顾不得许多，她挣脱了苏玉鸿的束缚，大步上前：“这位好汉！还请留步！”
那贼人闻声，警惕地转过头来，匕首又往姑娘脖颈上压了压，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苏玉淑停下脚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声音也尽量放得轻柔：“好汉息怒，我并非要拦你。只是看你行色匆匆，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出此下策。”
见他没什么大动作，她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看这姑娘，年纪轻轻，家中定有父母牵挂。你若伤了她，不仅自己难逃法网，更是有损阴德，得不偿失啊。”
“少废话！”贼人显然不为所动，眼中凶光毕露，“我只要钱！识相的就赶紧让开，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钱我们可以给你。”苏玉淑语速沉稳，试图稳住他的情绪，“我是玉海亭的大掌柜，今日正好开市，柜上有些现钱。
你若需要，我这就让人取来给你。连带着你手上那些，应是足够花上一阵子了。只求好汉放这姑娘一马，权当是做好事，如何？”
那贼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如此轻易就答应给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苏玉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心中稍稍安定，继续柔声劝道：“好汉，你看这街上人多眼杂，再耗下去，若是巡城的官差来了，你我都不好收场。我言出必行，绝无戏言。你放了这姑娘，我这就命人取银。”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王衔山使了个眼色。王衔山心领神会，迅速朝着柜台方向退去。
“你……你别耍花样！”贼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凶狠，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警告你，还有你们！要是敢叫人，我……我立刻杀了她！”
“不敢不敢。”苏玉淑连忙摆手，脸上笑容不减，“我只是让掌柜的去取银子。光天化日之下，我苏玉淑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岂会为了这点银钱害了一条人命？
再说了，与人为善，也是为自己积德不是？”
她语气温和，还特意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姑娘哭得更凶了，身体抖得像筛糠，脖颈间已经被匕首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苏玉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表现出半分焦躁。
好在王衔山来的及时，他取出一大包铜钱，重得就连他都要拖着走：“好汉！钱来了！只是过年，钱柜没有银子了，只有些铜钱……”
那包铜钱用粗麻绳捆着，沉甸甸的，少说也有百十来斤。王衔山将钱袋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往前推了推，又迅速退了回去，全程目光都未离开贼人的匕首。
“这么多……”贼人眼睛倏地亮了，喉结又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包铜钱，又看看被自己挟持的姑娘，显然是动了心。
“好汉，这些钱足够你暂时渡过难关了。”苏玉淑见他神情有变，于是不动声色地向前两步，“放了这位姑娘，钱你拿走，我们绝不报官，就当是……交个朋友。”
她故意说得轻松，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交易。
贼人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将姑娘往前一推，趁着众人惊呼的瞬间，弯腰便去抱那地上的钱袋——
只是那钱袋实在太重，不待他抱起，便已踉跄着倒在地上。
苏玉淑并未去管那些钱，她将姑娘一把揽入怀中，将她护在身后。不等二人撤退，那贼人便已回过味儿来，他高举着匕首，状若疯虎般朝着苏玉淑扑了过来，眼中满是被欺骗的暴怒与绝望：
“贱人！你敢耍我！”
苏玉淑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将怀中的姑娘往旁一推，自己旋即侧身躲闪。
刀锋擦着她的肩颈划过，瞬时带来一阵刺痛，衣衫也被划破一道口子。血腥气带着熟悉的香气袭来，她的目光只能看到一抹瘦削的身影——
“玉淑！”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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