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苏玉鸿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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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鸿没有收回拳头，他手腕一翻，巧妙地挣脱了林长亭的束缚，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向他的腹部：“那你让她伤心的事情，又要怎么算！”
林长亭被打得闷哼一声，他从桌子上翻身而过，还不忘带上那被压在废纸下的月白香囊。
酒醉令他脚步踉跄，可林长亭很快稳住身形，心底积压许久的那些火气也几近被点燃：“我会弥补玉淑的！但是你不许那么说她！就算你是她的兄长也不行！”
“你有什么脸说这种话！玉淑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除了你，就没人让她受过这种委屈！”
“你那个爹是怎么对她的，你都忘了是吗！”
两人一言不合，竟像寻常孩童般撕扯在了一起。苏玉鸿怒极，一把揪住林长亭的衣襟，狠狠将他搡在书架上，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几本厚重的典籍应声坠落在地。
林长亭被撞得后背生疼，他匆忙把香囊塞进怀里，积压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挥拳还击。
书房里瞬间变得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卷簌簌滚落，案几上的砚台被扫落在地，墨汁泼洒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污黑的渍痕。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拳头带着呼呼风声，沉闷的□□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器物倒地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座府邸的死寂。
苏玉鸿满腔怒火，出手招招狠戾，每一拳都凝聚着对妹妹的心疼和对眼前人的怨怼。林长亭则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野兽，他的酒意早已醒了大半，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再一味疲于防守，而是结结实实一拳冲着苏玉鸿的面门揍了过去。
“这……真不进去管管？”叶荣趴在窗框边儿上，看着林长亭挨揍，简直比自己挨打还难受，“少爷还醉着呢……”
“别管。”正一懒散地摆摆手，“这顿架不打完，他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少爷他……”
“说到底，这事儿确实是咱们少爷不地道，挨顿打也算是长了教训。”正一嗤笑一声，“这回，少爷才是真长大了。”
叶荣迷茫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咱们家少爷啊，向来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可一个人的本事终究有限，这么一直憋下去，早晚要出乱子。这次苏家少爷下了狠手，大小姐又跟他断了来往，少爷这才能真正想开，愿意改了。”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正一这才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低声道：“走吧，进去看看吧。”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门，眼前一片狼藉简直要惊掉了叶荣的下巴。
原本整齐的书架被撞得东倒西歪，散落在地上的书卷被踩得皱巴巴的。少爷素日最喜欢的那块砚台摔成了两半，墨汁在地上拖曳出几道扭曲的痕迹。就连挂在墙上的山水画都未能幸免，被撕扯成一团，委屈巴巴地垂落一旁。
更要命的是，鼻青脸肿的苏玉鸿和林长亭，还躺在地上死死锁在一起。
林长亭的拳头被压在苏玉鸿身下，腿却牢牢锁住苏玉鸿的腰，胳膊还卡在他的咽喉处不肯松开。
苏玉鸿一边用力掰扯林长亭缠过来的腿，一只手死死薅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不停往他肋骨处戳。
两个人胸膛都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狼藉的书房里交织，谁都不肯先松手。
叶荣看得心惊肉跳，刚想上前拉开，却被正一一把拉住。正一眯着眼打量着地上的两人，只见苏玉鸿额角渗着血，嘴角青肿，眼神却依旧像头暴怒的狮子。
林长亭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丝，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乌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可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此刻却清明了许多，只是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和深深的疲惫。
“好了好了好了……”他像哄孩子似的拍拍两人的胳膊，“差不多得了。”
“不行！”
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这突如其来的默契又是惹得一阵尴尬。两人对视一眼，竟又齐刷刷地将头扭开——
“哼！”
“你俩多大了……”叶荣不禁哑然，他实在看不下去这场混战，索性上手将两人分开，“好了好了，松手松手……”
苏玉鸿被叶荣半扶半拽拉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仍旧怒目盯着地上的林长亭，胸口不住剧烈起伏。
另一边，林长亭也靠着正一的搀扶坐起身，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痕，神色复杂地望着苏玉鸿。方才那一场打斗，倒把他连日积压的郁气和酒意都发泄了出来，此刻他虽浑身酸痛，头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苏兄，”林长亭踉跄着站直身子，“这口气，你该为玉淑出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弥补玉淑，今后百般呵护，绝不再欺瞒。”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苏玉鸿冷哼一声，但也并没有再打下去的意思，“要不要原谅你，是玉淑的事情。该怎么做，全凭你自己，只是一样……你若是再让玉淑伤心难过，我定轻饶不了你。”
林长亭重重点头，他喘着粗气，苏玉鸿虽算不上武学奇才，可刚刚也是下了重手。身上几处钝伤发麻似的痛，疼得他说不出话。
苏玉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虽未完全消散，却也平息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沉声道：“玉淑现在心绪不稳，你暂时不要去打扰她。林长亭，你好自为之。”
说罢，苏玉鸿衣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见人离开，叶荣忙不迭地去扶自家少爷：“少爷，您没事儿吧……我去取些药来。瞧瞧他给您打的，怎么说您也是当朝权臣，他一个商人怎么敢……”
“闭嘴。”
林长亭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叶荣虽不情愿，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房间重归于寂静，他这才仔细打量起这片狼藉。一团团废纸滚落在地，唯有几张压在书下的还完好无损。
林长亭小心翼翼地展平那几张幸存的纸，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同样的话：
“吾爱玉淑，见字如面。身世之事，长亭确有苦衷。此苦衷非为欺瞒，实为自厌。我自幼随母姓林，寄居宫外，无名无分……”
再后面，便都是被毛笔胡乱划过的痕迹，就连他自己都辨认不清。
林长亭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那只香囊，指尖不住摩挲。尽管他刚刚扑救及时，可香囊上还是晕开了一圈墨痕。
他试着用指腹反复蹭擦，想要把墨迹蹭掉，可无论怎么用力，那道水墨色的印子终究没能消去。
和他的血脉一样。
不管他如何拼命隐瞒、咬牙否认，皇家血脉都如一道诅咒，深深地烙印进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血。任他如何挣扎，都改不了他是先帝私生子的事实。
他咀嚼着每一个词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表达。林长亭很想抓住玉淑的手，告诉她自己是有多么不愿承认，多么不想与宣绰相提并论——
说不定他原本曾有过这样的机会，可如今一切都被他亲手葬送了。
苏玉鸿说得没错，做得也对。错既然已经犯下，就得去弥补，有了误会，就要把它解开。哪怕事了之后二人就此分道扬镳，也总得把话说开。
总比两个人揣着心结，郁郁一生要好。
更何况……他的玉淑虽说算不上事事善解人意，却绝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只是被自己的隐瞒伤透了心，若是能把话全都说开，她未必就不能原谅自己……
一想到这里，林长亭竟莫名高兴得笑出了声。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香囊里的香料，生怕洒出来半分。接着他又打了一盆热水，氤氲的热气迷蒙了他的面容，倒添了几分温柔。
林长亭瞥了眼布料上绣的花儿，生怕这太高的水温将它烫坏，便又添了些冷水兑进去。一来二去调了好几次，直到水温摸起来刚好合适，他才把沾了污渍的布料放进水里。
布料沉入水中，发出轻悠悠的汩汩声响。新鲜的墨迹在温水中一点点漾开，慢慢晕成淡淡的灰影，直到消失不见。
他轻手轻脚取出香囊，蹑手蹑脚地轻轻甩动，控着劲将多余的水沥出，等到香囊晾到半干，才将它轻轻摆到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窗台上，静静风干。
梅花自在地舒展在一片月白之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的苏玉鸿正一瘸一拐地往苏家的商号中走去。料峭春寒，微风还带着几分透入骨髓的冷，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腰，看上去十分命苦——
“林长亭这小子，下手还真狠……唉……妹妹啊……”
“哥……哥？”
苏玉淑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她环顾四周，可苏玉鸿却不在身边。绿萝听见动静，慌忙跑了进来：“小姐，你可醒了，真是吓死我了！石竹！石竹！快端药来！”
“我……我怎么了？我哥呢？”
“小姐，您从回来就一直睡到了现在。大少爷他巡视商号去了，说是晚些回来。”绿萝贴心地将人扶起，又取过一个新的枕头放至她的身后，“小姐，这几日闲来无事，我给您新做了一个靠枕，快试试舒不舒服！”
苏玉淑半推半就，被绿萝扶着靠了上去，松软的触感一贴上来，她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快了不少。
“好舒服……”她瞪大了眼睛，用手指戳了几下，“怎么这么松软呀？”
石竹正端着托盘进来，上面的小瓷盅还冒着热气：“绿萝见您这些日子心绪不好，特意让阿古拉去寻了些棉花，点灯熬油地赶了出来。”
“还说我呢，你不还是跑遍了药铺，这汤石竹足足熬了一天，生怕有一点儿药味。”
石竹点了点绿萝的脑门，嗔怒道：“小姐，趁热喝了吧，别理她，油嘴滑舌的。”
苏玉淑接过汤盅，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她低头看着碗里清澈的汤，里面飘着几粒红枣和桂圆，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味道。可这熟悉的味道却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了小姐？是汤不合口味吗？”石竹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苏玉淑摇了摇头，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小心翼翼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瞬间沁入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小姐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绿萝又气又急，紧紧皱着眉头，就像小时候训斥苏玉淑时那样叉着腰，“担心您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您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还把我们护得这样周全，为您操心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您怎么说得出这般生分的话呀！”
“我……”
“就是。”石竹冷哼一声，“县主的事情，我们知道您比谁都难过。可是小姐，您莫不是忘了，您初来京城时是如何说的吗？”
“我没有忘。”苏玉淑攥紧了被子，目光逐渐笃定，“京城……正为我纵横捭阖之疆域。”
“既然决意要在这京城之中闯出一番天地，自然有输有赢。若是仅仅因为眼下这一点挫折，便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石竹握住了她的手，“小姐，县主已然和亲，我们现在唯有振作起来，万事向前，才是对敌之策啊！”
绿萝也不甘示弱地靠近，三人的手就这样交叠在一起：“就是！我的小姐，可是从不会认输，从不会低头的苏玉淑！”
苏玉淑一时间怔住了，任何言语在如此紧密的羁绊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论落到何种境地，她们都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倘若自己就这么一蹶不振，才是对真心的背叛。
哪怕只是为了这些珍视自己的人——
她扬起头，一双明眸在烛火下闪闪发亮。泪水滑落进汤盏，溅起小小的水花：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我一定会站在下一个日出里。你们的期盼……我苏玉淑，绝不辜负！”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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