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割裂》星海鲸落

39、人生 你的选择？

　　正是在这天光大亮的时候，张蓝心觉得天昏地暗，睁不开眼。抬头，看见一片杂乱的几乎无法下脚的地板，玩具，零食，脏衣服堆得到处都是。姑妈刺耳的喊叫从门外传出来，她躺在自己一贯睡觉的杂物间里，而这里也是她表哥的秘密基地。地上铺着早已开线的旧棉被，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平常。她烦躁的揉揉自己的睡成鸡窝的头发，探出脑袋朝外大喊一声：“吵什么，我又不是死了！”

　　张蓝心的衣服不多，姑妈给她的大多是些表哥穿剩下的，所以她穿着印有奥特曼图案的不合身睡衣，愤愤的从翻找脏兮兮的杂物箱。终于从里面翻出一件灰蓝色的，还带着补丁的亚麻布裙，连带着出来的还有一件黑袍子、尖顶女巫帽、黑纱和几个软木塞玻璃瓶。她换上那件连衣裙，满意的照着镜子转了一圈，然后穿着及其不搭衬的铠甲勇士拖鞋走出房间。

　　“嘿！臭丫头翅膀硬了是吧！”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站在厨房门口，粗暴的用手去拽她，身体瘦小的像个六岁小孩的张蓝心没有反抗能力，只能任凭她掰扯。她被推到厨房门前，映入眼帘的就是油污遍地，水渍和油渍遍布，脏乱差的厨房。她在姑妈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熟练的起锅烧油，煎鸡蛋和煮面条。那个同他妈妈一样肥胖的男孩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宽大的脸庞泛着红光，看上去是睡了个好觉。

　　“喂，早餐怎么还没好？”他抱着双臂，不耐烦的问他妈妈。

　　“哎哟，我的小乖乖，都是那个贱人的女儿不好，”说着还望向张蓝心的方向，她听到这话又翻了个白眼，“她赖床了，没能起来给我的小乖乖做早饭。别生气！妈妈给你买那个新的玩具机甲怎么样……”

　　有时候张蓝心真觉得自己就是中国版性转哈利波特，每天早起给他们小少爷般的宝贝儿子做早餐，只能住在杂物间里，就是没有魔法学校给她寄录取通知书。她特别随意的把盘子往桌子上一甩，发出的动静把那对母子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她的方向，她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抄起挂在钩子上的背包转身就走。

　　切！爱吃不吃！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再过几天就是哥哥的忌日，得弄点钱给他烧纸。

　　没办法，家里穷，买不起墓地，只能找个小山包埋了，姑妈也不给她零花钱。那钱从哪里来？在游戏里用积分换？找她那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游戏搭子白南纬借？她刚刚从一个叫「鲜血折扣」的副本里出来，被刘司仪砸晕，遇到白南纬的老仇人韩笛鸣，他两打了一架，然后所有人被强制退出游戏了。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很显然，那身裙子十分惹眼，招到不少人侧目。昨天她的同桌，一个乖巧友善的女孩王烨眼睛亮晶晶的告诉她，最近这条街区新开了一家书店，想约她一起写作业。她当然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所以，她现在看着王烨那地理老师看了能气死的地图，迷茫的望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显然是到了繁华阶段的富人区了，王烨家里有钱，据说是很有钱。她站在一个拐角朝张蓝心挥手，便挥还边将一只手比成喇叭的样子放在嘴边喊她名字。

　　“张蓝心！我在这里！”

　　此时的王烨穿着背带牛仔裤，打底一件黑白相间的衬衫，从面料来看就价值不菲，她两条又粗又长的棕色麻花辫顺在胸口，还带了一个粉红色发箍。和她这么一比，张蓝心身上的衣服简直可以说是破布了，但她很自然的揽过张蓝心的肩膀，和她聊天搭话。

　　她真觉得能遇到王烨这样的朋友绝对用尽了一生的运气，她们慢悠悠走着，远远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书本招牌，复古精致的门牌上刻着‘书店’的字样。可那扇门却紧闭着，王烨用力推了推，最后失望的摊摊手。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今天歇业。”

　　“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张蓝心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并不在乎书店开不开门。

　　“要不……我请你喝奶茶吧？”

　　“行啊。”她爽快的打了个响指，王烨露出微笑，像是很害怕张蓝心会拒绝她一样。

　　“你真好，我以前的朋友可不会这样。”

　　“怎样？”张蓝心歪着头，从侧面打量她，“难不成是他们都很高傲，你想要邀请他们一起出来玩，结果发现去不成，他们就不和你玩了吧？”

　　“嗯。”她脸上很是伤心与不安，那表情转瞬即逝，随后变得惊喜，“你看，我们去前面的咖啡厅吧。”

　　“小孩子不能喝咖啡。”

　　“咖啡厅又不是只有咖啡，走啦！”

　　她没给张蓝心反应的机会，拽着她就像那跑。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内开着暖黄色的灯光，墙角的唱片机里播放出舒缓轻柔的音乐。服务员笑盈盈的走上来，把她们带到一个空着的座位前，并递上了菜单。说实话，常年在城中村居住的张蓝心看到菜单上的标价时大吃一惊，什么拿铁要卖108一杯！这还是店里最便宜的东西，她还看见了279一杯的圣代，528一块的提拉米苏。她瞪大眼睛看着王烨点了一桌子甜品，等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时，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大了许多。

　　呵呵，毕竟再怎么接地气，王烨也好歹是个大小姐。

　　她打电话叫来管家付了钱，邀功似得双手交叉，下巴顶在手指上，看着张蓝心。这下轮到张蓝心手足无措了，看着桌子上精致的甜点，举着勺子不知道该干嘛。直到王烨把一盘草莓蛋糕递到她跟前，挖了一勺送进她嘴里，她才反应过来。

　　“诶，你作业做的怎么样了？”王烨问她。

　　“别说了，还没开始呢，也就数学写完了。”张蓝心嘴里嚼着一块马卡龙，说话含含糊糊的。

　　她的眼睛四处乱瞟着，这里的客人大多都是些有钱人，要么是名媛贵妇，要么是戴着眼镜还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的白领。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将自己的长发放下来抖了两下，正准备重新用一根簪子盘起来。他扎好头发后一直在朝着窗外看，似乎是在等人。

　　“你在看什么呢？”

　　王烨的电话手表忽然响了，张蓝心没注意她，观察了好一会也没看到那人的正脸，转过头来才发现已经打完电话闷闷不乐的王烨。

　　“啊，我要去上马术课，突然要去的……”王烨有些为难。

　　“没关系，这件事比较重要，你去吧。”

　　门外开来一辆黑色长轿车，她急匆匆的跑上去，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直接跳了上去。而一直在观察的张蓝心这才发现她居然在她分神的时候把几乎所有甜品都吃完了。她还不想那么快走，本来刚才还打算找个什么理由向王烨借点钱呢，现在应该做点新打算。她装作不经意的走到那人坐的位置旁边，轻轻撇了一眼，总算看清了正脸。

　　清隽好看的眉眼前垂着几根碎发，白皙的皮肤被黑发衬的有些病态，张蓝心觉得白南纬绝对是她见过长相最有特点的人了，仅仅只看背影也能认出他来。此时他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了，又把自己的头发放下来，嘴里叼着那根尖到几乎能当凶器的簪子。

　　“嘿，我那貌美如花的游戏搭子，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你！”

　　白南纬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似乎是没认出她来，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下了，簪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眨巴两下眼睛，过了好半晌才不确定开口：“张蓝心……？”

　　“是我，你怎么这么不自信。”张蓝心双手环胸，“你在等人吗？”

　　“是啊。”

　　“他很久都没来？”

　　“嗯。”

　　“等谁？女朋友？”

　　张蓝心觉得白南纬在心里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她没证据。她一指他对面的座位，问：“我能坐这吗？”

　　“你坐吧。”

　　“所以你真的在等女朋友？”

　　这次他真的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等客户。”

　　张蓝心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扫视他，发现他和在游戏里穿的一样，都是打工人标配白衬衫黑西裤，毫无特色，毫无波澜，似乎他的人生除了上班就是一片虚无。记得在韩笛鸣骂他的时候出现了‘指挥官’这个词，那应该是管理层吧？不对，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对了，既然他能来这么高档的咖啡厅请客，那是不是能找他借钱？

　　“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你说呢。”

　　额，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废话。

　　“诶，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在游戏里和你打架的那个是你前同事吧？”

　　“确实，他离职了。”

　　很好，特意选择了能避开这个话题的回答。

　　白南纬百无聊赖的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一点想喝的欲望也没有，漂亮的拉花被搅的一团乱。

　　“唉，我知道你想套我话，”正在张蓝心不知道该怎样再开口时，他自己却先说话了，还扔出了一张工作证“我的公司是做芯片的，正经工作，你不会把我想成那种人了吧？”

　　张蓝心没说话，因为她真的怎么想了。

　　她认得那个logo，那的确是家很庞大的芯片制造公司，据说还是世界五百强。

　　“说吧，你是不是想找我借钱？”他抿了口咖啡，淡淡的说。

　　“你怎么知道？”张蓝心有些惊讶，但这惊讶也就存在了一瞬间，毕竟自己这表现确实很像有求于人。

　　“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找我呢。”

　　“还不是因为没钱又必须拿到钱。”心思被揭穿，她变得放松起来，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你看上去确实很缺钱的样子。”

　　“你不懂，不是因为我，哎呀反正就是需要。”她一摊手，很无奈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去游戏里用积分换，反而还需要找我这个几乎陌生的人借钱。”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能把她看穿一样，“该不会是因为积分商城促销，一不小心买太多了把积分花光了吧？”

　　张蓝心没说话，因为她还真就这样。

　　“没……没办法吗！……我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这事，快没时间了。”她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裙摆。

　　白南纬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这件事。其实她也没指望他能借她钱，不烧纸就不烧纸吧，见一见他们就好了，也没什么必要烧纸。她没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任何人，每次都是和王烨借，她却没钱还，关键是王烨真正能自己拿出来的钱也不多，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找她。

　　“算了，我知道你本来只是打算和我打个招呼，没必要紧张的。”他又喝了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推到一边。

　　他果然是会读心术吧！

　　她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唉，生活不如意啊，寄人篱下，连父母忌日都没钱买纸钱。”

　　他身子一僵，却语气如常问：“所以你找我借钱是因为这件事？”

　　“那不然呢？”张蓝心猛地抬起头来，白南纬想象中的悲哀没有一丝存在，过了两秒，张蓝心嗤笑一声，带着些幸灾乐祸。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在乎他们在哪天死吧？也就老哥值得姐的纸钱，臭男人叫他打我！让他死后没钱花！”她吐吐舌头，和得意的说出这句话。

　　“你被家暴过？”

　　“算是吧……不过一般是不打我的，姐藏的好。”她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经历。

　　“那你现在怎么生活？”

　　“唉，你别说，我被姑妈收养了，对她我可是真讨厌。我那五年级两百斤的表哥三科成绩加起来才七十五分，她还夸他居然做错这么多是傻的有天赋！”

　　“呵呵，换我我也讨厌。”

　　“就是吧！我跟你说，有一天我在学校犯心脏病，她甚至连上救护车的时候还在问医生救护车要不要钱！我真是服了！”一说到姑妈，她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句接一句，边说还边翻白眼。

　　“你怎么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你难道不渴望……光明吗？”白南纬很艰难的问出这句话。

　　“什么光明？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天天期待着神明垂怜，被善良多金的孤寡夫妇收养，希望自此成为一个幸福快乐的普通女孩的人？你难道以为我的不在乎只是坚强，其实内心很在乎？”

　　白南纬没说话，因为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她又嗤笑一声。

　　“肤浅，太肤浅了，”她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样子，双手抱胸摇摇头，“人的救赎是要自己去寻找的，不是神明给的。”

　　“你难道不恨家暴你的人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嗯……可能恨过，但恨能改变我是个畸形儿的事实吗？”她忽然露出了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再说了，那些喜欢虐待别人的人就是心理扭曲，对他们的伤害不屑一顾才是真正的残酷的报复。”

　　张蓝心指着自己的心口，语气中带了些骄傲：“告诉你吧，这病能随时要了我的命，不知道在哪天上学吃饭写作业的时候就死掉了，没人会在乎的。所以本小姐决定，要把自己这岌岌可危的人生……”

　　她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大笑一声。

　　“活的很酷！”

　　最后白南纬还是借了她钱，她手里攥着那艳红的百元大钞走在街上，去附近的一家殡葬用品店买了些纸钱放进自己背包里。今天收获还真多，剩下了好多钱，他说不用还了，算是给她的零花钱。那这些应该可以还她之前和王烨借的钱了，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