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不渡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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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转身离开的裴夙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那还立于床榻之侧的陈镜。
他盯着她那张疑惑的双眸看了半晌后才道：“明日我便回望都了。”
“明日就走？”陈镜惊讶抬眸，向他身前迈了半步，突觉不妥，又停下脚步，“怎得这般快？”
她的视线扫过裴夙手中地带着血色的裹帘，想到他才刚受了伤，故而担忧道：“不养好身上的伤再离开吗？”
“昭珩妹妹是担心我吗？”裴夙见陈镜担忧他，不由得笑了声，拿着裹帘向陈镜的身前走去。
见他上前，陈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昂首对上裴夙的眼眸道：“世子您毕竟是我的盟友，担心盟友的安全，不是应该的吗？”
裴夙闻言皱眉：“就只是担心盟友？”
陈镜问：“不然呢？”
见陈镜这般态度，裴夙被气的轻笑出声，答了声“挺好的”便转了身。
陈镜见他当真准备离开了，又张口叫住他：“裴世子。”
裴夙回头。
陈镜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她还是那副关心盟友的态度。
裴夙点头应了声“好”，翻墙离开了云府。
瞧着裴夙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陈镜才关上门，重新回榻上休息。
翌日天刚蒙蒙亮，铃兰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内，查看陈镜的情况。
陈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问铃兰：“怎么了？”
“姑娘，咱们院子里应该是遭了贼了，”铃兰慌张地将早上查看到的情况告知陈镜，急地落了泪，“咱们院子里有一摊血迹，正好在姑娘窗前就没了，铃兰以为姑娘出事了。”
见铃兰这般着急，陈镜抬手轻轻拍了拍铃兰的背道：“放心，我没事。”
“那贼没欺负姑娘吧？”铃兰上下检查着陈镜的身子，见她确实没受伤，这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开始责怪自己，“早知道铃兰就一整夜都侍奉在姑娘门外了，这样有什么动静，铃兰也能第一时间听见，都怪铃兰，都怪铃兰昨晚贪睡了！”
“好了，铃兰，”眼见铃兰就要扇自己耳光，陈镜赶忙拦住她，“你放心，昨晚一切安好。”
看来窗外的那摊血将铃兰吓得不轻，陈镜得想个法子搪塞过去。
这边陈镜还没想好该如何宽慰铃兰，孙婆婆瞧见窗外的血后也着急地跑进了屋内，同铃兰一般检查着陈镜的身子。
又是和铃兰一样，谴责自己的失责，求陈镜惩罚她们二人。
瞧着二人这般模样，陈镜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声令下将二人赶了出去。
昨日与裴夙折腾的太晚了，陈镜没睡好，此时的她只想补觉。
待二人出去后，陈镜重新躺回榻上，翻了个身，不足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孙婆婆与铃兰将今日之事告知于云骞，听见府中遭贼时云骞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但又听到是一个受了伤的“贼”后，那份紧张也就落了下去。
他挥手让孙婆婆与铃兰退下了，唤来刘管家耳语几句，紧接着由刘管家扶着前往了书房。
在云府这段时间陈镜过得很是惬意，要是能够一直待下去就好了。
可此时并不是她选择安逸的时候，这几日陈镜借着裴夙留给她的探子暗地里查了许多事情。
着重查的便是十五年前，她母亲被前朝余孽杀害一事。
十五年前的那场刺杀只死了她母亲一人，怎样看都不像是前朝余孽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若为前朝余孽，他们杀的应当是皇亲国戚才是，怎会当街射杀一名八品小官的妻子呢？
是示威？还是仇杀？
她的母亲自幼长在宁城，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所以不可能是仇杀。
那时她的外祖父于朝中任职宰相，官居高位，任职期间素有贤名，自然也不可能是因着外祖父连累。
她的父亲陈远道乃当时的新科状元，任职不满半年，与朝中官员交往甚少，再加上他与外祖父的那层关系，望都城内应当无人敢动他。
可偏偏她的母亲死在了丈夫接她团聚的路上。
当今宰相之女，新科状元之妻，死在了与家人团聚的路上。
当街暴乱之人当即被拿下，于众人跟前服毒自尽，这件事很快便被压了下来。
朝中草草结案，她的父亲一蹶不振，她的外祖父辞官回乡，并表明此生不会再踏足望都城。
裴夙的探子倒是好用，才短短几日便搜罗了不少当年之事。
陈镜将探子所报通通串联起来，不由得蹙紧眉头。
她的外祖父似乎一直都知晓母亲究竟是因何而死，而他辞官回乡，立志永不回望都，是在保护她。
得到答案的陈镜令探子退下，脑海中不由得再度浮现起上一世梅珂与梅行之在揽月阁对峙的画面。
梅行之质问他为何要杀了“她们”，这个“她们”陈镜记得是两个女人。
陈镜记得这个“她们”其中一位是梅漱玉，而另一位，梅珂曾提过，是梅漱玉与她一同设计杀了他的母亲，所以那个她才顺理成章的嫁给了梅行之。
梅行之之所以娶她便是为了攀附权贵……
这个她并不难猜，就是万年长公主赵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梅珂的母亲王氏也是被前朝乱党所杀，而她的母亲也是前朝乱党所杀……
这两场前朝乱党所策划的惨案之中都只死了两位母亲。
一个王氏、一个云锦。
这两场惨案发生后的第二年，两名郎君也都另娶了他人。
梅珂的父亲娶了赵娍，而她的父亲娶了梅漱玉。
她曾亲耳听到梅珂与梅行之对峙，他之所以杀了赵娍与梅漱玉，是因为赵娍与梅漱玉二人合谋杀了他的母亲。
是她们二人杀了他的母亲，所以赵娍才能够那般顺理成章地嫁给梅行之。
既然二十年前的那场惨案中有梅漱玉的参与，那那场关于她母亲的惨案中，是否也同样有梅漱玉的手笔呢？
所以她母亲的死，是因为挡了梅漱玉的路吗？
当年梅漱玉心悦陈远道一事于望都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就如同当年赵娍心悦梅行之一事轰轰烈烈。
将所有的事情都整理清楚后，陈镜瞬间明了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而她也同梅珂一样唤了杀母仇人十几年的母亲。
当年云锦为了保护陈远道，死在他怀里的。
若是陈远道知晓云锦的死是因为梅漱玉，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陈镜与陈远道的相处虽然不多，但她也瞧得出他对梅漱玉的眼中并无爱意。
可即便他与梅漱玉之间没有爱意，但他还是同梅漱玉生了一双儿女。
思及此，陈镜不由得嘲讽出声，只觉得恶心。
明明并不爱她，却还是和她生了一对儿女。
他对母亲的爱就那样低廉吗？
每逢母亲生辰与忌日时，他于祠堂内跪拜，他又在想什么呢？
若是他知晓母亲是由梅漱玉所杀，他还会将梅漱玉娶入府中吗？
还是说，他自始至终都知道母亲是被她所害呢？
要查明的事情太多太多，陈镜的思绪有些乱，她唤来铃兰。
在宁城住了将近两月的时间，陈镜也该回望都了。
陈镜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由铃兰侍奉着躺下。
又在云府住了小半月，陈镜决定向云骞辞行回望都。
云骞担心陈镜的安全，从府中挑了几名身手不错的随行。
除此之外，云骞还将铃兰赏给了陈镜。
孙婆婆毕竟是陈老夫人身旁的嬷嬷，回陈府后她早晚是要回陈老夫人院里伺候的，陈镜用得再怎么顺手也没办法将孙婆婆留下。
铃兰与陈镜年龄相仿，二人更聊得来些，再加上伺候陈镜也用心，云骞便直接将她赏给了陈镜，免得到时候她身旁连个得心应手的丫鬟都没有。
得知自己能跟陈镜一同回望都的铃兰原本愁眉苦脸的模样瞬间带上了笑颜，她朝着云骞磕了几个头，感谢云骞这么多年对她的照顾。
铃兰是个孤儿，是云骞捡回府中的。
因着她与陈素年龄相仿，云骞对铃兰关爱有加，铃兰十分感激。
因着能够继续伺候陈镜，铃兰十分开心，但当她扭头看到云骞白发苍苍的模样时，原本喜悦的心情瞬间被按下去，更多的是不舍。
对云骞告过别后，铃兰踏上了同陈镜回望都的路。
陈镜回望都的消息并未提前通知陈府。
来宁城时这梅漱玉没少私下给她使乱子，若是回城时再通知她，她怕是要落得个和她母亲一样的下场。
思及此，陈镜的心中倏然有些发慌。
虽说上马车前陈镜已经给了孙婆婆与铃兰护身的暗箭，但她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铃兰见陈镜脸色难看，不由得张口问：“姑娘，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陈镜摇摇头，道了声：“不是。”
铃兰掀开车窗，查看外面的情况。
孙婆婆也一同陪铃兰与陈镜坐在车内，烧着热茶。
陈府的规矩不比云府少，孙婆婆怕铃兰回府后因为不懂规矩而得罪了梅漱玉，这一路上一直在同铃兰讲府上的事情。
“府中各位主子的喜好和脾气你可记清楚了？”孙婆婆问铃兰。
铃兰点头：“记清楚了。”
铃兰是个聪明孩子，孙婆婆很喜欢她，有她在陈镜的身旁伺候，孙婆婆也放心。
“回府后一定要规规矩矩的，不要被夫人寻了错处，到时候得罪了她，可就有的难受了。”
说这话时，孙婆婆不由得沉下眼帘，叹息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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