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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不渡君 ...

  •   操办完赵娍的丧事后,梅珂才得知陈镜被许配给裴夙的消息。

      梅珂找到梅漱玉,看向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自陈素落水一事之后,梅漱玉便察觉梅珂与往前不同了,他对陈素多了许多在意。

      见梅珂前来寻她,梅漱玉一眼便瞧出了他的意思。

      他这个侄儿的性子与她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模样。

      “宥璟,你怎么来了?”梅漱玉佯装不知他的意图将梅珂请进屋内。

      “来看看姑母,”梅珂入座,周身泛着冰冷的寒意,“母亲毕竟与姑母是挚友,如今母亲病逝,怕姑母伤心过度,我来瞧瞧姑母。”

      梅漱玉佯装抹了几滴泪,偏头望向梅珂时扯出一抹苦笑:“还是宥璟体谅姑母。”

      “姑母待宥璟好,宥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梅珂道:“若非没有姑母,也没有宥璟的今日。”

      明明只是普通的家常对话,可落于梅漱玉的耳中却只觉得刺耳。

      她朝着梅珂笑笑,倏然想到梅珂年纪也不小了。

      “宥璟,你年岁也不小了,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梅漱玉关切道:“虽说你母亲刚走,姑母不该如此催促你,但你是我梅家的独子……”

      “姑母,宥璟知道您的意思,”梅珂别开落于梅漱玉身上的目光,垂下眸子道:“宥璟已经有了心悦之人。”

      闻言,梅漱玉心中一紧,抬眸看向梅珂的目光只余打量。

      她替他斟了一杯茶,半晌后才问:“宥璟有了心悦的姑娘怎么不与姑母提?”

      “一直未曾想好如何开口,”梅珂叹息一声:“其实侄儿已经心悦她许多年了,只是之前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侄儿想着等母亲身体好些以后,由母亲替侄儿上门求亲……”

      梅珂编的他自己都要信了那般话语,眼底的失落与悲伤怎样都掩不住。

      “没想到母亲的身子却越来……”说着,梅珂倏然红了眼眶,一滴泪落于蜷缩的拳上。

      瞧见那滴泪的梅漱玉怔愣片刻,她伸手抚上梅珂的手背,安慰道:“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姑母吗?”

      “你想娶谁,同姑母讲,姑母去提亲,先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没有机会了。”

      梅珂绝望地偏头瞧向身侧的梅漱玉,嗫嚅良久才道:“姑母,侄儿没有机会了。”

      “她已经许配给他人了。”

      他这一次又未曾将她娶进府中。

      梅漱玉安慰梅珂的手一顿,她确认了梅珂心悦之人是陈素。

      “你……”梅漱玉不可置信地问:“心悦昭珩?”

      梅珂不言,脸上的神情却早已给了她所有答案。

      起初梅漱玉以为梅珂只是在捉弄陈素,毕竟这孩子自幼便不喜陈素,若不然也不会设计揽月湖落水一事,设计陈素失身代卿。

      梅珂的这些计划梅漱玉都是知情的,他们二人之间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只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下一步的计划。

      可那日梅珂突然浩浩荡荡地带着聘礼来陈府提亲的模样,梅漱玉属实是瞧不清了。

      她的脑海中曾闪过梅珂是心悦陈素的念头,可那明明是他设计陈素落水的啊。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计划啊。

      思及此,梅漱玉很快便打消了这一想法。

      那日梅珂所带来的玉镯是已故的太后留给赵娍的,赵娍厌恶透了陈素,她怎么可能会将那玉镯交给陈素,令他拿来提亲。

      瞧见那玉镯的梅漱玉恍惚一瞬,偏头打量梅珂。

      前来提亲时梅珂眼底的得意难掩,令前来提亲的威远将军夫人脸上无光,算是彻底得罪了威远将军夫人。

      梅珂虽与赵娍表面和谐,尊敬爱戴她,实际上心里恨毒了赵娍。

      他是个早慧的孩子。

      梅行之与赵娍的那些传言入了府中时,梅珂也得知了一二,尤其是得知对方身份尊贵后,梅珂整日替他的母亲担忧。

      那时的梅珂较现在要活泼好动些,是个讨喜的孩子。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赵娍意欲嫁给梅行之的那一刻起变了。

      “姑母,”梅珂跑来寻梅漱玉,慌乱地问她:“父亲是不是真的打算要迎娶公主入门,不要母亲了?”

      “宥璟,谁同你说的这些?”梅漱玉早就料到了这些话会传入梅珂的耳中,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她故作生气道:“告诉姑母,姑母去拔了对方的舌头。”

      “您告诉我,”梅珂并未告诉梅漱玉是谁将这些话传入他的耳中的,他只一遍又一遍地问梅漱玉,“您告诉我,父亲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要我与母亲了?”

      “怎么可能呢,”梅漱玉将梅珂拉入房内,“兄长最疼爱宥璟了,怎么可能不要宥璟呢?”

      “那他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梅珂心里紧张他的母亲。

      “宥璟,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懂,”梅漱玉解释道:“这是天家赐下的婚事,兄长是没办法推脱的,公主嫁入府中后会是主母的位置,你的母亲也是主母……”

      “一个家里哪里能够有两个主母!”梅珂推开梅漱玉,“他们都说姑母你与公主交好,其实是您将父亲介绍给公主的是不是?”

      梅漱玉没想到梅珂会这般想,瞬间慌了神,眼神飘了飘道:“怎么可能呢?姑母怎么会做这般事情呢?那可是姑母的嫂嫂啊。”

      “可是你并不喜欢母亲。”梅珂直言道。

      被戳中心思的梅漱玉面容一僵,难以再继续维持表面的和谐,良久才厉声道:“宥璟,你怎能这般污蔑姑母?”

      “是不是污蔑,”梅珂抬眸望向梅漱玉的眼神里难掩失望,“姑母您不是最清楚吗?”

      “我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嫂嫂,那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嫂嫂对我那般好,对我来说亲如母亲,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因着梅珂这些话,梅漱玉生气地甩开了他的手,“既然宥璟不信姑母,姑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本以为梅珂会因着她生气而放弃刚刚的想法,没想到他却只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内。

      瞧见他离去背影的梅漱玉不禁皱起眉头,骂了句:“小白眼狼。”

      自那日之后,梅漱玉再也没瞧见她这好侄儿来找过她。

      直至梅行之离开望都那日。

      梅珂同王氏一同前往城门送梅行之,回城途中遭遇刺杀,他的母亲死死地将她护在怀里。

      可她不过是一介妇人,哪里抵得过那群凶徒的力气。

      他们抢走被王氏护在怀里的梅珂,将他甩了出去,摔至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很明显,令他们来刺杀梅珂与王氏之人要留梅珂一命。

      见梅珂吐了血,王氏瞬间慌了神,她快步朝着向梅珂的方向跑去,还未迈开脚步,一支箭从阁楼射下,一箭刺穿了王氏的胸膛。

      梅珂亲眼瞧着他的母亲死在了乱箭之下。

      他们有预谋的,只杀死了他母亲一人。

      刺客逃走后,梅珂慌乱地爬至王氏身前,瞧着那插于她胸口的箭,大哭出声。

      小小的手覆上王氏胸口的伤,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早已没了生机的王氏。

      “母亲!”

      “母亲!”

      “母亲!你起来看看宥璟啊!”

      “母亲!你说话啊!”

      “母亲,你不是说要和宥璟一起去揽月湖垂钓的吗?”

      “母亲,你怎么不说话啊!”

      梅漱玉寻到梅珂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她快步跑至梅珂身侧,伸手捂着他的双眸将他带离了王氏身侧。

      “你放开我!”

      梅珂挣扎着,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梅漱玉,“我要守着我母亲!”

      “宥璟乖,”梅漱玉将梅珂带上马车,话语间带着害怕颤音,“等我们回去了,再守着嫂嫂可好?”

      “我要见我母亲!”

      此时的梅珂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想守着他的母亲。

      梅漱玉见状,当即伸手打晕了梅珂,将他带回了威远将军府。

      宸国与羌族交战在即,梅漱玉将王氏的死讯压了下来,并未通知梅行之。

      “父亲为什么不回来?”跪于棺材前的梅珂问梅漱玉。

      梅漱玉解释:“现如今宸国与羌族大战在即,兄长他在边疆守卫我宸国的疆土,他脱不开身。”

      闻言,梅珂冷笑一声,嘲讽道:“他哪里是脱不开身,他分明是不在意母亲!”

      “宥璟!”梅漱玉没想到梅珂会这么说,但听见他这般言语,她也无法为梅行之开脱。

      毕竟,梅行之是真的不在意王氏。

      这一切梅珂都瞧在眼里,她再怎么为梅行之开脱也无用。

      梅漱玉瞧着梅珂脸上那不同于同龄人的情绪垂下眼帘,叹息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待王氏下葬之后梅漱玉去寻了赵娍,质问她。

      “你为何选择兄长出征之际对她下手?若是兄长得知王氏死了,因此慌乱,于战场之上丢了性命,该怎么办?”

      “本宫不过是想瞧一瞧,若是他得知王氏死了,会不会立即抛下手中的兵,重新回望都。”

      坐于主位的赵娍随意地摆弄着手上的护甲,“看来,本宫赌对了。”

      “他没有回望都,”赵娍倏地笑出声来,“他是真的不爱那王氏。”

      瞧着赵娍这般模样,梅漱玉不禁骂了句“疯子”。

      “本宫是疯子?”赵娍闻言倏地冷下脸来,起身快步行至梅漱玉身前,“这法子可是你提供给本宫的,你说本宫是疯子?”

      “梅漱玉啊梅漱玉,”赵娍唤着梅漱玉的名字,抬手戳了戳她的肩头道:“真正的疯子是你啊。”

      “是你设计她惹怒了我。”

      “是你将法子交给的我。”

      “你说我是疯子,”赵娍步步紧逼梅漱玉,“可真正杀了你嫂嫂的人……是你啊。”

      “是你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啊。”

      “你忘了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梅漱玉交给她的没错,但她从未让赵娍于梅珂的眼前杀了王氏。

      “你为什么不避着些宥璟,”梅漱玉质问赵娍,“宥璟还只是个孩子!他是我们梅家唯一的血脉!”

      “瞧见了便瞧见了,”赵娍不以为意,“反正以后都是要上战场,见见血腥场面的,此次便当提前瞧过了,往后再瞧见这场面才不会慌。他现在是你们梅家唯一的血脉,待我嫁入府中后便不是了。”

      “你当真是个疯子,”梅漱玉别过头,不再瞧赵娍,只叮嘱道:“我那侄儿聪慧得很,自幼养于王氏膝下,二人的感情比府中任何人都要亲密,待公主嫁入昭远将军府后,还望公主小心为妙,莫要让我那儿侄儿发现端倪。”

      那王氏死后梅珂整日于院中舞刀弄枪,眼里含着浓厚的杀意,每每瞧见他时她都会被他的眼神吓一跳,仿若下一秒就要被他提刀砍死。

      “别看他年纪尚小,他的心思可比你我要深得多,”她偏头,朝着赵娍轻蔑一笑,“若是令他察觉到王氏遇害的端倪,你我二人都得没命。”

      “本宫还没那么蠢,更何况,他一个小孩子,哪能像你说的心思那般深。”赵娍不信梅漱玉说的这些话,只冷哼一声,转身重新倾身侧躺于美人靠上,悠闲着扇着风,“本宫今日乏了,梅姑娘若是没事,便退下吧。”

      “是。”

      梅漱玉憋着气朝她微微福身,甩袖离开了长公主府。

      梅行之回望都时已是来年开春。

      回府后梅行之第一时间前往祠堂,给已故的王氏上了炷香。

      梅珂瞧着虚伪至极的梅行之心里只觉恶心,脸上的厌恶难掩。

      回身时梅行之一眼便瞧见了那对他满脸嫌恶的梅珂。

      他离家多日,王氏遇害身亡后他也未曾赶回府中为王氏扶陵,梅行之恨他是应当的。

      “宥璟。”

      梅行之欲伸手抚摸梅珂的额角的发丝,还未触碰到他,梅珂倏地后退一步。

      “父亲,儿子还有功课便不在这里扰父亲的清静了。”

      瞧着梅珂与他生疏的模样,梅行之心中苦涩,但最后还是收回了那落于梅珂头上的手,别于身后道:“退下吧。”

      梅珂向梅行之微行一礼,转身退下。

      待梅珂从祠堂内离开后,梅漱玉才赶到祠堂。

      “兄长,怎得一回府便来了这儿,”梅漱玉偏头瞧了要离去的梅珂,提着裙摆缓步踏入屋内,张口问,“宥璟那是怎得了?怎得脸色瞧着不太好?”

      梅行之并未回梅漱玉的那些话,只冷眼瞧着她。

      对上梅行之那阴冷的目光,梅漱玉只觉得浑身发冷,“兄长,你怎得这种眼神瞧我?”

      “你说我为何这般眼神瞧你?”梅行之质问梅漱玉。

      梅漱玉佯装不知,“是妹妹做错了什么吗?”

      “跪下!”

      梅行之见她这般神情,不禁皱起眉头,厉声呵斥。

      梅漱玉被梅行之这般模样吓坏了,慌忙跪下,抬眸望向梅行之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忙道:“兄长,妹妹做错了什么,竟令兄长这般生气,还请兄明云示。”

      “梅漱玉!”梅行之指着祠堂内那属于王氏的灵位道:“那是你亲嫂嫂!你怎能做出这般畜生不如的事来?”

      “兄长!”梅漱玉被梅行之这副模样吓得身子一恍,但还是大着胆子跪直了身子道:“妹妹从未做过谋害亲嫂之事!兄长你不该这般污蔑妹妹!”

      “我污蔑你?”梅行之行至梅漱玉身前,转手便是一耳光,“这一巴掌是替你嫂子打的!”

      “啊——”

      突然被扇了一耳光的梅漱玉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梅行之,“兄长,你怎能打我?”

      “难道你不该打吗?”梅行之骂道:“你嫂嫂十五岁嫁入梅府,入府时你比宥璟还要小上五岁,她待你如亲女,可你却为了他人设计杀了她,难道你不该打吗?”

      “嫂嫂不是我杀的!”梅漱玉瞪道,“她不是我杀的!”

      “你还敢狡辩!”梅行之反手便又甩给梅漱玉一耳光,继续道:“你自幼顽劣,常与你嫂嫂作对,府中人都让着你,谁承想你却养成了这般性子!”

      话及此,梅行之倏地转身跪于祠堂中央,向列祖列宗磕头道:“是我梅行之未教养好亲妹,导致她养成了这般骄纵的性格,列祖列宗若有惩罚,都向我来吧!”

      梅漱玉见梅行之磕头,连忙阻拦他,还未触碰到他的手臂,梅行之转而便又朝着她甩了一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宥璟打的!”他怒瞪着梅漱玉,“他那般喜欢你,可你却杀了他母亲,你枉为她的姑母。”

      梅行之的力气不小,连续被打了两耳光的梅漱玉摔于祠堂地面上,嘴角噙了血。

      她虚弱地咳了两声,缓缓跪坐起身,偏头瞧向梅行之。

      梅行之怒意未消,还未等梅漱玉缓过劲儿来,梅行之又落下一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列祖列宗打的!”梅行之咬着牙道。

      梅漱玉再度摔于地面,左脸红肿一片,疼得落泪。

      她抽噎着回眸瞧向梅行之,正欲问他为何这般污蔑她,可她还未张口,梅行之倏然拔出怀中的长刀。

      瞧见那把长刀的梅漱玉瞬间慌了神,以为梅行之要用那把刀了解了自己。

      “兄长!”她慌乱张口,求饶,“兄长!求你,求你别杀我!”

      梅行之瞧着跪于地面求饶的梅漱玉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眼,“我梅行之未教养好妹妹,决意以死谢罪!”

      他抬起刀,毫不犹豫地戳入腹中。

      瞧见这一幕的梅漱玉瞬间瞪大了双眸,连忙唤来府中的下人,令他们去请大夫。

      梅行之自尽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长公主府。

      赵娍本还在气梅行之回望都后未曾第一时间来公主府瞧她,听见他受伤的消息后,赵娍瞬间慌了神。

      她立即派人于宫中请了太医,赶到昭远将军府,替梅行之诊治,包扎,守了一天一夜才保住了梅行之性命。

      “梅行之!”赵娍见他醒了,抬眸间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见他这般不珍重自己的性命,欲伸手打他,可想到他才刚从鬼门关抢回命来,连忙收回了手。

      “你怎么这般傻啊!”赵娍抹着眼角的泪道。

      “公主,”梅行之推开了赵娍握住他胳膊的手,张开的双眸空洞无物,“君臣有别,还请公主自重。”

      “你要和我避嫌?”赵娍没想到那王氏死了,梅行之回望都后第一件事便要和她避嫌。

      梅行之并未言语,只阖上眼,不再理会赵娍。

      守了梅行之一天一夜的赵娍,醒来后没得到一句感谢的话语,反而他一张口便是与她的疏离。

      瞧着这样的梅行之,赵娍气不打一处来,她站起身来,愤恨地瞪了梅行之几眼,转身离开了昭远将军府。

      梅珂放学回府,才刚踏下马车便瞧见了那守了他父亲一日一夜的万年长公主赵娍。

      瞧见赵娍的梅珂只淡漠地瞧了眼,并未有上前同她问好的意思,只故意避开了落于她身上的目光,由小厮扶着下车。

      赵娍也瞧见了梅珂,可此时的她尚在气头上,没空理梅珂那小崽子。

      她气冲冲地上了马车,待马夫驾车回府后,令人关了长公主府的大门,任谁来请,也未曾再踏出过长公主府。

      梅行之的身体大好已是一月后。

      自从他上次气走赵娍后,赵娍已经一月未曾再踏足过昭远将军府,听说建元帝私下也来请过两次,可这赵娍脾气上来了,更是连皇帝的面子也不会给的。

      无奈,建元帝只得派人将重伤刚愈的梅行之请进了皇宫。

      建元帝将梅行之留于宫内将近半月。

      半月后,赵娍终于坐不住了,立即前往宫内,向建元帝求情。

      建元帝于圣宸宫内批奏折,贴身侍奉的公公前来进言时,建元帝只淡淡地“嗯”了声,“既然她想跪便要她跪吧。”

      赵娍于圣宸宫外整整跪了一日,前来送膳的妃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还跪于殿外。

      建元帝贴身侍奉的李公公前来劝过几次,只道:“公主,您便回去吧,您一直这么跪下去也不是事儿,公主您还是回府吧,您越跪下去,陛下越是不会放了梅将军的。”

      “皇兄一日不唤我进殿,我便一日不起,”赵娍是个性子倔的,事情因她而起,她不能令梅行之蒙受了不白之冤,“兄长!一切都是皇妹的错!还请兄长放了梅大人!”

      李公公瞧着赵娍这般模样叹息一声,不再劝她,转而回了殿内。

      回到殿内时,建元帝正在与梅行之下棋。

      赵娍替梅行之求情的声音传入殿中时,建元帝不由得笑了声。

      “能让朕这胞妹低下头来求情的,梅卿真是头一个,”建元帝手执黑子,仔细瞧着棋盘,端量了一阵儿后才落子,“之前朕怎么请她都请不出来,如今才将梅卿关于圣宸宫中半月,朕这皇妹便坐不住了,看来朕这皇妹还真是对梅卿情根深种,比朕还要重要呢。”

      建元帝的黑子落下,梅行之不紧不慢地落下手中白棋,“陛下言重了,陛下在公主的心中,一直都是比臣重要的。”

      “公主如今这般,臣甚是惭愧,”赵娍替梅行之求情的声音穿透圣宸宫,字字句句都落于梅行之的耳中,“是臣对不起公主的恩情。”

      “恩情?”

      听见这席话的建元帝倏地笑出声来,随手扔了手中的棋子,抬眸望向梅行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梅卿,你与万年之间可从来没有恩情。”

      见建元帝脸色突变,梅行之瞬间起身跪于建元帝身侧,向建元帝请罪。

      梅行之究竟有没有罪都只是建元帝一句话之事,梅行之于他们宸国而言是功臣,他不能于他行不义之事,但他更不能将皇家丑事公之于众。

      堂堂长公主欲下嫁朝臣,争风吃醋。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谋害肱骨之臣的妻子。

      她派出刺客当街刺杀王氏一事,乃皇家丑闻,他必须将其彻底地压下去。

      “梅卿,令夫人之事,是万年的错,”建元帝收起落于梅行之身上的目光,起身行至梅行之身后,良久才叹了口气,“是万年对不起你,朕会好好弥补于你。”

      他转身,将还跪于殿内的梅行之扶起来,“朕不希望你与万年再这般闹下去。”

      梅行之昂首看他。

      此前梅行之与赵娍的事情于望都传得沸沸扬扬,梅行之才刚刚出征,他的夫人便死在了回程的路上,虽已以此乃前朝余孽作乱而压下,但仍有人猜测,此间种种实乃万年长公主赵娍所为。

      建元帝将赵娍召至圣宸宫,将手中的奏折通通扔于她的身上,骂道:“你自己瞧瞧这些奏折!这些全都是参你的!”

      “你身为一国长公主,你谋杀朝臣之妻!你该当何罪!”

      被砸了一身奏折的赵娍不慌不忙地将那些奏折捡起来,随意地翻开一本,瞧了两眼后便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不过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那些刺客被抓后纷纷已经承认了自己是前朝余孽,这些朝臣还如此上奏,分明是没有将皇兄你放在眼里!”

      “混账!”

      建元帝行至赵娍身前,甩手便给了她一耳光。

      这些到底是不是捕风捉影,他怎会不知道。

      “那些可都是关进诏狱的死囚!”建元帝怒骂赵娍时的手都在颤抖着,“诏狱内少了那么多死囚,那些人会不知道吗?朕坐在这张龙椅之上被遮目,耳聋,但朕的心不盲!”

      “你既然下了手便要做干净些!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朕可以帮你收拾一次,收拾不了第二次!”

      “既然是作乱那就做得像一些,你为何只杀王氏一人,放跑了那些护卫,甚至还留了她那儿子一条命!”

      “那孩子虽小,但也早已开智,那日的场景他定会记于心里,若不提早除掉,他定会找机会调查真相,然后杀了你。”

      他弯腰盯着跪于身前的赵娍,一字一句问道:“你明白吗?”

      “臣妹明白,但臣妹不能杀了他,他是梅卿的儿子,”她昂首瞧着建元帝,良久才道:“他那模样像极了梅卿,臣妹瞧见他便像是瞧见了梅卿,臣妹喜欢他才留了他一命。”

      “你当真那般喜欢那孩子?”建元帝质问她。

      赵娍沉默片刻才点头道:“喜欢。”

      建元帝摇头:“不,你不喜欢他。”

      赵娍疑惑抬眸,“皇兄你为何这般说。”

      “若你当真喜欢那孩子便不会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生身母亲!”建元帝怒骂道:“你可以制造一场意外,但唯独不可以是当着众人面,于他的眼前杀了他的母亲!”

      “有朝一日他得知真相,他定然会亲手了结了你。”

      “不会的,梅卿说他是个乖顺的孩子。”赵娍还是不愿相信一个小小的孩子能将那场景记下来,会带着执念记一辈子,“臣妹嫁过去后,定会好好待他。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得知了真相,想起臣妹对他的照顾,他也定不会对臣妹下死手的。”

      建元帝见赵娍依旧这般执迷不悟,转身不再瞧她,只送她一句“好自为之”,便令她出了宫。

      梅行之与王氏之事建元帝也有所耳闻,但那王氏毕竟是梅行之的妻子,赵娍如此这般大张旗鼓地杀了王氏,梅行之的心里自然是记恨的。

      建元帝本欲将赵娍指婚于他人,但赵娍是个性子倔的,最终只得无疾而终。

      梅行之回府后的事情探子已经告知建元帝,他那日自戕,虽保住了性命,但还是落下了病。

      待梅行之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建元帝才将梅行之请进宫中。

      这半月,建元帝一直将梅行之拘于宫中陪他下棋,几日后对外宣称梅行之以下犯上,打入了诏狱。

      梅行之是刚刚的得胜归来的功臣,赵娍不相信建元帝会那般对梅行之,所以并未前来替梅行之求情。

      他此前那般对她,她怎能这般委身。

      可整整半个月过去了,宫内一点儿关于建元帝将梅行之放了的消息都未曾传来,赵娍终究还是慌了。

      赵娍立即启程前往圣宸宫,可却被侍奉建元帝的大太监李公公拦在了门外。

      建元帝迟迟不见她,她便一直不等他,等他开门见她。

      “万年现在还在宫门外跪着。”建元帝在等梅行之一句肯定的回复。

      梅行之知晓建元帝想要什么回答,但王氏新丧,他不该此时便立即重新娶妻。

      “臣……”

      梅行之不敢抬眸看建元帝,良久后才道:“待臣亡妻丧满一年后,臣再迎娶公主为妻。”

      “好。”

      建元帝一直在等的,便是梅行之的这一句回答。

      得到梅行之承诺的建元帝当日夜里便放了梅行之。

      见梅行之从圣宸宫内走出来,赵娍立即提起裙摆行至梅行之身前,细细打量着他,检查他的身体,看他有没有受伤。

      然而梅行之却未曾再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或许他曾喜欢过赵娍。

      但他对她的那份喜欢在她杀了王氏的那一刻起便彻底消失了。

      赵娍为梅行之于宫门外跪了许久,但梅行之对她的态度依旧那般疏离,委屈感瞬间涌上心头。

      瞧着梅行之离开的背影,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哽咽着大骂出声:“梅行之,你个混蛋!”

      听见这声叫骂的梅行之并未放慢离开的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圣宸宫门外后,空中倏然闪过一声惊雷,紧接着便落下瓢泼大雨,瞬间模糊了所有视线。

      六个月后。

      梅行之迎娶赵娍为妻。

      赵娍满怀期待的嫁给了那个他心悦已久之人,可他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

      新婚之夜,二人喝过合卺酒后,梅行之便再未曾碰过她。

      那日喜帕上的,是梅行之划破手掌的血。

      偌大的公主府,本该是热闹非凡的景象,可当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的时,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降入冰点。

      梅行之搬离了公主府。

      赵娍知晓他心中怨气未消,也知晓他并不喜住在公主府,最终追去了梅府。

      她本以为梅行之会将她拒之门外,没想到还是令人将她请了进去。

      知晓她要住在梅府,还令人专门收拾了院子给她住下。

      梅行之除了不碰她,其他地方都给足了她体面。

      但这不是她最初想要的,她开始了与梅行之一日又一日的争吵,梅行之只默默地受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赵娍撕心裂肺地瘫于床榻之上,“我堂堂一国长公主,为了嫁给你用尽了手段,婚后又用尽一切手段讨好你,做尽了自降身段的事情,你为何不愿意碰我!”

      “你不该杀她的。”

      梅行之语气淡淡的,看向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无物。

      “你还在因为她而恨我?”赵娍不可置信地瞧着他。

      “我不该恨你吗?”梅行之问。

      他就算再不喜王氏,王氏也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哈哈——”

      赵娍苦笑,“对,你该恨我,毕竟我杀了你朝夕相伴十年的妻子!你该恨我!”

      梅行之不愿看她这般,转而别过身去,准备离开屋内。

      从梅行之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他便中了赵娍准备的催情香。

      借着与梅行之争吵而拖延的这段时间,梅行之已经吸入了大量的催情香。

      他的身上很热,热得想要立即跳入冰冷的池子里。

      赵娍见药效发作,立即下榻绕至梅行之地身后,抱住他,吻上他的脖颈。

      “求你,”她说:“求你看看我好吗?”

      梅行之忍着药效一把推开她,“别过来!”

      突然被推开的赵娍不可置信地瞧着他,片刻后她倏然大笑出声,令人拿住梅行之,将他绑于床榻之上,与他共度春宵。

      那日之后,梅行之再也未曾来房内瞧过她,就好似她从未嫁入府内。

      一个月后,赵娍被诊出有孕。

      得知消息后,梅行之脸上的神情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嫁入梅府后赵娍迅速同梅珂打好了关系,梅珂并不像梅漱玉所说的那般不好相处,反而很乖,很喜欢他。

      “母亲。”

      下学后的第一时间梅珂都会前来瞧她,同她讲学堂所发生的事情。

      赵娍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待他如亲子。

      许是因为王氏之死,这孩子比同龄的孩子要谨慎许多,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便会立即警惕起来。

      瞧见这般警惕的梅珂,赵娍总是十分心疼,询问他原因,梅珂只答,他不愿像失去亲生母亲那般失去她。

      闻言,赵娍愧疚地垂下眼角。

      她不禁想,若是他得知他的亲生母亲由她所杀,他该是多么的恨她。

      “宥璟,”赵娍将梅珂拉进怀里,良久才问:“你可想你母亲?”

      “想,”梅珂毫不犹豫地回道:“儿子日日夜夜都想她,儿子只要一闭眼,脑海里都是母亲当日遇刺的画面。”

      赵娍闻言瞬间偏过头,不敢再看梅珂。

      倏然起了风,出门时赵娍穿得单薄,梅珂怕冻着赵娍,连忙跑回屋内替赵娍取狐裘,并嘱托赵娍不要离开亭子。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见梅珂跑了,赵娍立即站起身来,连忙叫住梅珂,“这才下了雪,路上滑,你再摔了怎么办。”

      “母亲不要担心,宥璟没事。”

      只留下这一句话,梅珂便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屋内。

      赵娍见状也立即跟了上去,许是因为心急,这一迈步,脚下瞬间腾空,紧接着整个人向台阶仰面摔了下去,翻滚着,鲜血瞬间染红庭院中的雪。

      那一日赵娍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也失去了作为母亲的权利。

      她曾短暂地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到来,她希望这个孩子来到她的身边后,她和梅行之的关系可以有所缓和,然而梅行之依旧和往前那般,不愿再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她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她与他破镜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

      她可是堂堂一国的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她却爱他爱的这般卑微。

      报应。

      都是报应。

      这一切都是她杀了王氏的报应。

      他在用沉默回应着她,“你看见了吗?你费尽心思怀上的孩子,最后也不要你了。”

      思及此,躺于榻上的赵娍倏地苦笑出声,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原来,对一个人失望至极是如此感受。

      既然他不要她好过,那她便同样处处折磨他。

      赵娍的孩子落了后,梅漱玉曾前来瞧过她。

      梅漱玉虽只字未语,但瞧向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笑便笑吧,”赵娍没有力气再与她斗了,只无力地瞧着窗外,“这一切不过都是我的报应罢了。”

      “你就这般认命了?”梅漱玉不可置信地问她。

      赵娍懒得理会她。

      梅漱玉此次前来本是想安慰她两句,毕竟她们二人也曾要好过。

      可她瞧见赵娍的这般态度后,这气瞬间不打一处来,转身便立即离开了赵娍的屋内。

      一出门,梅漱玉便瞧见了捧着热乎乎的汤药来探望赵娍的梅珂。

      瞧见梅珂的梅漱玉怔愣片刻,她偏头看了要坐于美人榻侧的赵娍,又回头看向站于身前的梅珂。

      梅珂瞧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梅漱玉瞧不真切他心底的思绪。

      那日赵娍从台上摔落流产后,梅漱玉分明瞧见了那掩于房门之后的梅珂。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里泛着得逞后的光,但也仅此一瞬便消失了,紧接着他便担忧地从房内跑了出来,像是害怕极了。

      赵娍小产时,瞧见她身下血的梅珂慌乱地尖叫出声,他跑至赵娍的身侧,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母亲。

      泪水不住地从眼眶滑落,看似悲伤的模样如同失去他母亲那天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的当赵娍为母亲才会那般伤心,只有梅漱玉瞧出了他心底的思绪。

      他那眼底的泪水不是悲伤,而是得逞后的喜极而泣。

      他似是再说,“母亲,你瞧见了吗?我终于让她遭受了报应。”

      瞧见那一幕的梅漱玉只觉得眼前的梅珂可怕极了。

      撞见梅珂的那一瞬,梅漱玉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梅珂恭敬地向她问了声好,紧接着端着药进了屋内,伺候赵娍将药喝了下去。

      在梅珂的悉心照顾下,赵娍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心中郁结难解,显得双目无神,很是虚弱。

      流产后,赵娍落下了病根子,每到换季之时便会感染风寒,后来便干脆不再出屋了,整个人闷在屋子里。

      梅漱玉瞧着赵娍这般模样,只叹息一声,再也未曾来她的院中瞧过她,再后来,也只在宫中良妃娘娘的席间见过她几面。

      总是将自己闷于屋内,赵娍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靠太医院开的药方吊着。

      “你嫁入梅府就是为了这般糟践自己的?”梅漱玉瞧着赵娍不禁皱眉。

      “糟践?”赵娍冷笑一声,“我现在除了身子不大好,每日吃好,喝好,还有与他长相相似的宥璟日日来看我,我哪里算得上糟践自己呢?”

      “对,您是长公主,您怎样说都对。”梅漱玉没好气地瞧了她一眼,坐至她的身侧,气鼓鼓地望着揽月阁外的湖景。

      嫁入梅府后的第二年,赵娍便搬出了威远将军府,久居于揽月阁。

      如今已是她搬来揽月阁的第三个年头了。

      梅漱玉本不愿前来瞧她,可她心中郁结,想找人说说话,思来想去,也只有赵娍一人了。

      “你怎得今日突然来瞧我?”赵娍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梅漱玉。

      梅漱玉叹息一声,“我们怎么说也是交好过几年,作为你曾经的好友,我来瞧瞧你都不行了?”

      “若是愿意来,你可以常来,”毕竟她一个人坐于这揽月阁中,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心中也是不畅快,“听闻你瞧上了新科状元郎?”

      赵娍虽远离了望都城内,但朝堂上的消息她也略有耳闻,这名门贵女的桃色传言,她也听得一二。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梅漱玉苦涩道:“明明你已经远离市井,你怎得还听得这般多。”

      “日子太无趣了,总要找些乐子。”赵娍捡起一旁的画本,垂眸瞧着,提醒梅漱玉,“那新科状元郎是老师女儿的郎胥,你啊,还是另觅他人的好,莫要因此得罪了老师。”

      赵娍口中的老师乃当今丞相云骞,云骞青年时曾做过赵娍与建元帝的先生,二人对其敬重有加,后因先帝派遣离开望都,再回来时已官拜宰相。

      念着年少时的情义,二人见到云骞时总会称一声老师,敬重,爱戴于他。

      若非云骞的支持,她的兄长还登不上这皇位。

      赵娍的这些话梅漱玉左耳进,右耳出,全当作她从未说过这些。

      梅漱玉的年纪也不小了,梅行之曾替梅漱玉相过不少青年才俊,可偏偏梅漱玉瞧不上对方,这一拖便拖成了老姑娘。

      她有自己的想法,梅行之见督促无用,便也不再言语。

      他只愿她往后能寻到一名真心待她之人,却没想到她偏偏瞧上了新科状元郎,云骞的女婿。

      因着对方的那层关系,梅漱玉只能将那份感情放于心中。

      以她的出身门第,就算是高嫁,将来也是做正妻的位置,怎么可能会委身为妾。

      听闻那云骞的女儿养于宁城,从未来过望都,就算这新科状元郎于望都任职之后,也不会来望都……梅漱玉这心中默默盘算起了心思。

      她想先与陈远道打好关系,可偏偏陈远道对她避如蛇蝎。

      见他对她这般态度,梅漱玉这心中不爽,但又不愿放手这好儿郎,便一直跟着他。

      一月后,陈远道前往宁城任职,不久后云骞的女儿怀有身孕。

      听闻这件事的梅漱玉将自己关于房内哭了整整一晚上,没想到她第一次心动却是这样。

      她倒要瞧一瞧,那被陈远道捧在手心里的人儿长成什么样。

      在她的百磨之下,梅漱玉带着梅珂一同前往了宁城。

      那时正值夏季,宁城的莲花开得正好,正巧可以欣赏一番这座以莲花池闻名的宁城。

      来到宁城后的梅漱玉和梅珂一同前往明月楼入住,住下后,梅漱玉本欲独自前往陈府瞧一瞧云锦,却被梅珂拦住了去路。

      “姑母,父亲让我跟着你。”梅行之答应梅漱玉前往宁城的条件便是让梅珂跟着她。

      梅漱玉无奈叹息一声,只得领着梅珂一同离开明月楼。

      离开明月楼后,梅漱玉带着梅珂去游莲花池。

      这个时节的莲花开得正好,许多人于池边赏景,作画。

      倒也是巧,那由画师作画的一行人中,正好有陈远道与云锦二人。

      此时云锦的小腹已隆起,瞧着有五六个月的样子。

      距离过远,梅漱玉瞧不清云锦的模样,于是借口问路而带着梅珂向他们二人的方向前去。

      她的目光太过赤裸,梅珂仅一眼便瞧见了她目光所及之处,而他的眸光也定格于那女人身上。

      瞧见那女人眉眼的梅珂有片刻恍惚,身侧的梅漱玉同样也是,二人拉在一起的手同时握紧,谁也未喊出声。

      云锦的眉眼,像极了梅珂已故的母亲王氏。

      瞧见云锦的梅珂强忍着心中的思念,停下了那继续向前的脚步,只同梅漱玉道了一声“身体不舒服”便欲回明月楼。

      同样恍惚出神的梅漱玉心思也在飘,听见梅珂这般话的梅漱玉叫住了转身的梅珂,“姑母跟你一起回去吧。”

      她不想瞧见云锦的那双眉眼,一看到她,她就想起来已故多年的王氏……

      她都能从他的眉眼中瞧见王氏的模样,梅珂又怎会瞧不出来呢?

      梅漱玉下意识地低头瞧向了梅珂。

      回到明月楼后的二人一日未语,一夜未眠。

      梅漱玉此行便是瞧一瞧这云锦是长什么模样,如今瞧也瞧过来,她也准备重新回望都了。

      重回望都之后,梅漱玉整日魂不守舍,梅珂同样也思绪纷飞。

      赵娍见梅珂自从从望都回来以后思绪便不对,故而唤了他几声,询问他的情况。

      梅珂只摇摇头,道了声自己无事,便离开了揽月阁。

      回到梅府后,梅漱玉独自一人坐在花园里发呆,桌上摆放的是陈远道的画像,画像旁还赋着一首酸涩的情诗。

      梅珂行至梅漱玉的身后,一眼便瞧见了画中人。

      瞧见画中人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了那日莲花池边的一幕。

      陈远道怀中之人的眉眼像极了他的母亲,他甚至将她认成了他的母亲。

      他日日都思念着他的母亲,到处寻觅着她的痕迹。

      他常望着镜中的自己,试图从镜中的他找出母亲的模样。

      幼时他们都说他的侧颜像他的母亲,可如今,他连这唯一相似之处都没有了。

      他日日思念着她,可他的身上却再也找不出与她相像之处。

      瞧着画像中的人,梅珂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良久才道:“既然你那般想嫁于他,那便杀了他的妻子,就像当时对我的母亲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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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待修改。 再下本古言开《反派觉醒爆改HE剧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