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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疯狗当道 沈煜深陷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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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加沙湾的初秋比以往来的要更晚一些,但凌冽的寒风却是来势汹汹,黎愈难得有了点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平淡生活,她窝在角落,肩膀倚着一角,膝盖随意支起,外面的风吹来,衣角被翻起又落下,她却只是让那份温柔的凉意拉进一种温吞的安静里。
教堂是哥特式建筑,高耸的塔尖、细长的窗户和复杂的装饰,来祷告的人大多虔诚,或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阳光撒进屋内,红砖古教堂俨然一副历史沉淀的模样,除了一个例外。
女孩约莫十几出头,个子却很高,在人群里窜来窜去,似乎对教堂里的一切充满无限好奇。她在这里转了多久,黎愈就盯了多久。
忽而,女孩像是见到什么,着迷了一般趁着无人在意,偷偷溜出大门后,蹑手蹑脚的靠近后园的银杏树,黎愈下意识跟着,很快,安静地庭院里只有两人。
黎愈悄悄靠近,看着眼前的女孩蹲在银杏叶旁,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地面。金黄的叶片被她轻轻拨开,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令人惊奇的是,泥土中竟散落着几片闪着微光的银杏叶——不是普通的金黄色,而是彷佛浸染了月光般的银白色。
黎愈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步。她这才看清,女孩并非在单纯地欣赏这些奇特的叶子,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它们,每一次触碰,叶片上的微光就会轻轻波动,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
“这个季节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吧?”
黎愈轻声开口,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吓了一跳。
女孩猛地回头,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欣喜。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也能看见?”女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奇地打量着黎愈,“我观察你好久了,你一直跟着我。”
黎愈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如果是在任务中自己早已暴露,甚至可能没命了。
“这些叶子...很不寻常。”黎愈话锋一转,佯装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谨慎地选择用词,又走到女孩刚才蹲着的地方。
随着距离拉近,黎愈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女孩身上莫名的香味,“它们不是普通的叶子,”女孩神秘地压低声音,“每片叶子里都藏着一段记忆。”说着,女孩拾起一片银叶,轻轻放在黎愈掌心。就在接触的瞬间,女孩的声音传来。
“这是银色蝴蝶留下的印记,不过它们大多出现在春夏两季,以花卉的花蜜为食。到了秋天,天气转凉,数量会急剧下降,所以在现在不怎么见了。”
“所以我说,这里的每片叶子都藏着一段记忆。”
黎愈自然知道,只是听着女孩的解释,一种欣赏的情绪油然而生,“你看着好像也没有多大,怎么会懂这些?”
“我妈妈是生物专家啊,我小时候跟着她见过不少。只是算上今年我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过她了。”女孩的目光从开始的骄傲逐渐转变为落寞,思念彷佛一根无形的线萦绕在女孩周边,黎愈安静地感受着她的情绪变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果然,自己还是学不会怎么安慰人。
黎愈蹲下身,将手心里的银杏叶慢慢放回原处,微微仰头,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人“我......也许不懂怎么安慰人。但我想,有些记忆,就像这些银色叶子,它们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等待着被懂得的人看见。”
女孩闻言,眼中的落寞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光。她低头,用脚尖轻轻拨弄着地上的落叶,声音轻得像耳语:“妈妈说,观察自然能让人变得坚强。可我看了那么久,还是......很想她。”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刚才的、更轻柔的风拂过庭院,吹动了女孩的碎发。无数银杏叶从树上飘落,环绕着两人旋转。黎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同时感觉到无数个日夜教堂里的碎片向她涌来——笑声、泪水、祈祷、忏悔...
女孩盯着一片片落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向黎愈伸出手:“我叫秦雾。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黎愈愣了愣,方才飘原的思绪被猛地拽回,继而握住女孩的手,一股温和的能量在两人之间流动。
那一天,黎愈度过了人生里第一个所谓的平常。她回到老宅,夕阳正将斑驳的光影投在褪色的门廊上。与往常不同,她不再像完成任务般快速穿过空旷的厅堂,而是不自觉地在那扇面朝院子的旧窗前驻足。
院子里也有一棵树,一棵沉默的老槐树,与教堂庭院内的银杏截然不同。以往,黎愈只觉它死气沉沉,一如正在逃命的自己。但此刻,她凝视着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心中却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涟漪。
她下意识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停留着与秦雾相握的温度,以及银杏带来的几乎不可查的触感。
“记忆的载体么。”她轻声自语。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冷白的光在昏暗的老宅里显得格外刺眼,瞬间切割了黎愈好不容易获得的宁静。
她强行抽离,眉心拎着,眼角泄出无奈。
“喂?”
“老大,查到了。文管家生前提到的孩子,目前在加沙湾托管所,小男孩名叫秦雾,15岁,身高175公分......”
“175公分?”黎愈下意识重复了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电话那头肯定的答复让她心头猛地一沉。15岁,175公分——这个身高数据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碎了她脑海中那个蹲在银杏树下、身形高挑却仍带着少女单薄感的形象。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攫住了她。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汇报关于托管所和领养程序的信息,但黎愈的思绪已经飞速运转。她清晰地记得下午牵住的那只手,那个自称秦雾的女孩,有着鲜活的情感和清晰的逻辑,她谈论母亲,思念溢于言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信息有误?还是......下午遇见的那个人就是秦雾,名字只是巧合?还是刻意所为?
黎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电话低声吩咐:“知道了。暂时不要接触托管所,继续查,看一下今天托管所里的秦雾有没有偷偷溜出去过,去了哪,见了什么人,都要查清楚。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房间彻底陷入死寂。手机屏幕暗下去,但黎愈的心却亮如明镜,照见重重迷雾。她重新走到窗边,夜风吹过老槐树,枝叶摩挲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是某种窃窃私语。
她摊开手掌,下午与秦雾相握时那股温和能量的残留感似乎还在,但现在这感觉却带上了一层诡谲的色彩。
如果信息无误,那么今天下午那个带着她感受奇迹、分享思念的女孩,是谁?她会是托管所的那个秦雾么?
次日
黎愈窝在老旧的摇椅里,在窗口的位置荡来荡去。阳光透过格栅,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咯吱咯吱的木板声规律的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其中还夹杂着纯原木散发出的、略带苦涩的香气。这味道本该令人安心,可今天闻起来,却像是嗅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过往气息。她下意识掩了掩口鼻。
身旁小几上的水壶正冒着嘶嘶的白气,而手机却在着片缓慢的时光里不合时宜地、固执地震动着。屏幕冷光频闪,音量了她眼里的一丝疲惫。
是穆久发来的信息,一连几条,语气里满是对调查结果的不可置信。
【老大,托管所那边的信息可能有问题。】
【我调取了更早的档案,发现‘秦雾’这个名字,在七年前的一份旧名单里出现过,但当时的记录照片......是个男孩,而且那个男孩早在七年前的暴乱里死了。】
【还有,那个小女孩秦雾资料显示,她是后来才来到托管所的,但是已经在一个月之前被当地的一户姓夏的人家带走了。】
【带走她的人叫夏玥,据说是她家里亲戚,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我弄来了夏玥家的地址。】
【夏玥:L国加沙湾平港别墅区305号】
黎愈目光落在最后的地址上,但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将身体更深地陷在摇椅里,任由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摇椅的节奏越来越慢,她的思绪却飞速运转。名叫秦雾的女孩,却对着截然不同的旧档案。
终于,在漫长的纠结下她发出邀请。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出后,房间里似乎比刚才更静了。悠长的灯光拉着黑影,她只是安静的靠着,呼吸浅得几乎要融进环境里。可就是这份难得的安静,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在心中。她忽而想起沈臻霖曾经莫名失望的情绪,忍不住颤抖。
“别再让我失望了,秦雾。”这个念头在黎愈心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绪不宁。因为文曦,再给一次机会又能怎么样呢。
房间里坐起身,漫不经心地沿着茶杯的杯沿打着圈,慢到每一圈都能把时间拉长。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铁栅栏处一抹身影。
那抹身影被灯光拉的细长,悄无声息地映在窗玻璃上。黎愈的手指攥着杯沿,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勾了勾唇。
她起身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门外走去,秦雾穿着纯白色连衣裙,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怀里抱着从附近市场买来的新鲜蔬菜,看起来像只误入领地的小白兔。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呢。”黎愈语气轻柔,睫毛清颤。
秦雾抬头,撞进怀里,轻笑。“我收到邀请的时候也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啊?”
“我朋友刚好住那,说是碰见了你。”黎愈顺手接过蔬菜,微笑着转身,“走吧,做饭去。”
青石台阶一阶一阶,向下延伸,缝隙里探出几从青苔。黎愈走在前面,秦雾跟在半步之后,脚步声一轻一重,敲在湿润的石面上。
“你朋友?”秦雾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像羽毛轻轻扫过。“是哪一位?我搬去不久,邻居都还不太熟。”黎愈脚步未停,只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被夕阳余晖勾勒得有些模糊的笑。
“是位不太爱出门的先生,姓沈。他说有天傍晚,看见你在院子里浇花。”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事,握着蔬菜袋子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秦雾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视线落在黎愈微微绷紧的肩线上,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她转而快走两步,与黎愈并肩。
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带着植物清涩的气息涌入。黎愈在水池边清洗蔬菜,水流声哗哗作响。秦雾靠在料理台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目光有些悠远。
“你会做饭?”
黎愈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人在外面,”她拿起一根芦笋,指尖轻轻掐断根部坚硬的部分,声音平静,“总要学会自己做。”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秦雾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黎愈身边,拿起另一根芦笋。“是啊,”她模仿着黎愈的动作,掰断根茎,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不像我,什么也不会。”
黎愈的手顿住了。
厨房里只剩下窗外渐起的虫鸣。她转过头,看向秦雾。秦雾也正看着她,那双看起来纯净无辜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黎愈有些苍白的脸,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震动。
“自从妈妈离开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一个亲人。”秦雾继续说着,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陈述。她微微前倾,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颤动,“所以,你为什么邀请我?”
“找人。”黎愈轻笑,手上动作却未曾停止,刀锋落下,案板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被整齐切断的芦笋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气。这香气彷佛划开了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细微的裂缝。
“不久前,有一队生物专家在M国和L国的边境线失踪了,那里面有我的一个朋友。”黎愈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秦雾探究的视线,那眼神深邃,像藏着星辰的夜海。“她拜托我,要找到一个人。”
秦雾的眉头几乎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细小的石子,泛起涟漪。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重新拉开距离。
“那么,你那个朋友还活着吗?”她几乎是颤抖着出声,语气里满是震惊却本能地筑起了防线,“你找到她说的那个人了吗?”
黎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切好的芦笋拢到一旁,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每一个动作都淡淡的。厨房的灯光在她的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些难以捉摸。
“官方通报,失踪。”她放下毛巾,转身正对着秦雾,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让人找过,可惜结果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黎愈的目光渐渐黯淡,煞有其事的模样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彷佛带着重量,落在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里。
她顿了顿,视线落回秦雾微微攥紧的手上,她信了。
“所以,”秦雾倔强地凝视了许久,“我妈妈已经死了,你是来找我的。”
“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黎愈冷笑,她微微侧头的动作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彷佛刚才那个流露出疲惫无奈的人只是秦雾的错觉。
厨房的空气因这突如其来的否认而骤然凝固。
秦雾倔强的凝视僵在脸上。她信了——就在那前一秒,她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
“你......”秦雾一时语塞,某种被戏弄的愤怒和困惑交织,此刻的黎愈只有冷漠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黯淡与沉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秦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略带僵硬,“你到底是谁?”
黎愈没有立刻回答。她整理好擦手的毛巾,挂回原处,动作慢条斯理。倚在流理台边,暮色透过窗户,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情绪。
“我以为你会问我那些生物专家是怎么死的。”黎愈的语气平铺直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件,她刻意停顿,目光在秦雾脸上细细扫过,继而有了答案,“比如,文曦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秦雾如同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积蓄已久的不安、猜疑和被戏弄的愤怒瞬间爆发。她猛地上前,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黎愈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秦雾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失控的颤抖,眼眶泛红,“别再跟我玩文字游戏,我妈妈在哪?她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黎愈料到秦雾会有动作,但却不知道会突然采取如此激烈的肢体行动。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冰箱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颈动脉被压迫,缺氧的感觉瞬间袭来,她的脸颊迅速充血泛红。
然而,出乎秦雾意料的是,黎愈的眼神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并没有流露出恐惧或挣扎,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计谋得逞般的诡异平静。
她并没有拼命去掰开秦雾的手,而是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略带妥协意味的姿势,尽管呼吸已经变得困难。
“呵......”她甚至试图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嘲讽的意味,但因为气管被扼住,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秦雾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脖颈脉搏的剧烈跳动,以及黎愈体温的传递。
这真实的触感让她狂暴的理智回笼了一丝。她看到黎愈因缺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但那双眼睛,依旧像深潭一样盯着她,仿佛在说:你终于忍不住了。
秦雾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死死盯着黎愈,内心在天人交战。暴力确实不是她的本意,但黎愈的步步紧逼和真假难辨的态度让她无路可退。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黎愈突然动了!她没有被掐住的那只手猛地抬起,攻击秦雾的脖颈后,下一秒,秦雾便晕倒在地。
黎愈瞥了一眼地面的人,靠在流理台上,大口喘息着,颈间赫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色指痕。
她抚着脖子,咳嗽了两声,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半晌
沙发上的人似有醒来的迹象,她默默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面,“现在,”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可以冷静下来谈谈了吗?”
秦雾坐起,指尖还残留着扼住对方脖颈的触感。她看着黎愈颈间的红痕,又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人,远不是她能够用暴力逼问出真相的对象。她是一团迷雾,更是一个危险的谜题。
窗外的天光几乎完全隐没,厨房内一片昏暗。两个女人在阴影中对峙着,刚刚短暂而激烈的冲突,仿佛只是这场致命探戈的一个突兀音符。
秦雾缓缓放下双手,肌肉依然紧绷。
“谈什么?”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经历风暴后的疲惫与警惕。
“如果你还有一句真话。”
“如果你母亲的名字叫文曦,那么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黎愈终于选择不再兜圈子,低着头无视她的视线,秦雾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窗外恰好狂风大作,屋内的光将黎愈低垂的侧脸映的一片惨白,可秦雾却是心烦意乱。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心底泛起涟漪,经历了刚才的种种更不愿相信眼前人。
黎愈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静地解释道:“我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文曦临终前委托,我不会找你,更不会派人去找夏玥的麻烦。”
“夏玥,1975年12月3日在L国墨州出生,18岁进入奥德利研究学院,21岁成为学院内部‘Ferryman’项目的研究员,从事隐匿的科研工作,一个月前,她以休假为由离开研究院,从加沙湾托管所找到你,带你回家,但是据我所知,她并没有办理任何的领养手续。”
黎愈走向客厅角落,翻出档案袋扔给秦雾,自顾自的说着。秦雾接住档案袋,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瞬间微微一颤。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死死盯着黎愈:“你调查她?”
黎愈在沙发上坐下,慵懒地伸了伸腰。
“是为了你。夏玥休假前一周,奥德利研究院的内部备忘录就已经显示异常了,更诡异的是所有研究数据在此之前都因为莫名攻击,丢失了。”她收了收身子,目光锐利的盯着秦雾,勾了勾唇,“而这一切似乎都和你有关。”
闻言,秦雾终于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夏玥的详细资料,包括记账模糊的监控截图——夏玥在深夜的便利店外与人交谈,对方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最后一份文件是奥德利研究院的内部备忘录和一些实验记录。那记录上分明的写着实验载体:秦雾。实验日期:2015年4月1日。
“这些......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她的脑袋轰得炸开,强装镇定地迅速翻阅纸张,但略微发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看看最后的备注吧。”黎愈提醒道。
那是一份泛黄的复印件,记载了十年前奥德利实验室病毒泄露事故。在事故导致的感染中,一名小女孩作为唯一幸存者,体内产生了全新的抗体。
秦雾无助地盯着最后的字眼:‘全新的抗体’嘲笑似的开口,“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是个抗体。”
“也不尽然。”黎愈出言制止,她站起身向前一步,阴影落在秦雾颤抖的肩头,“在你进入加沙湾托管所之前,曾经有一位和你一样名字叫秦雾的人,不过他是男孩。”
“我猜他应该是替死鬼。”黎愈的声音,近乎残忍的清醒,她抬眸,直视着秦雾,“文曦很聪明,用一个不算健康的身体换自己孩子的命,一手狸猫换太子让你获得了自由。”
“自由?”秦雾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然后呢?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弃,这就是她所谓的自由?”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改单纯青涩的模样。
“那个男孩,他家人知道他为什么而死吗?暴乱,病毒?都是杀人的借口!”
黎愈凝视着几乎崩溃的秦雾,嘴角掠过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秦雾,这不关你的事。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载体。”她的话语像冰锥,刺破空气,“只不过因为你是文曦的女儿,才躲过一劫。”
秦雾周身的力量彷佛骤然熄灭,她颓然下来。黎愈眼底也积满了浓重的疲惫,终于移开视线,缓和了语气:“先......吃饭吧。”
秦雾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餐桌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了饭菜。
两人沉默着落座,黎愈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秦雾身上,“你先吃,我去给你买点喝的。”
话音未落,便推门离去。
路边便利店
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将黎愈的身影投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她眉头微蹙,指尖快速掠过一排排冰凉的五颜六色的铝罐——可乐、雪碧、芬达、各种口味的茶饮,唯独不见秦雾爱喝的那一罐——青柠味苏打水。
“啧。”她发出极轻的声音,心底掠过不易察觉的烦躁,也不明白自己脱离预期般的行为举止。她转向收银台,店员正低头刷着手机,用一口流利的语言询问:“Lime-flavored soda, is there any left?”(“青柠味苏打水还有剩吗?”)
“The top shelf in the last column on the left side after entering.”(进门后左侧最后一列的顶层)”
店员头也不抬,含糊的应着,手指依旧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黎愈没有在意,也没有道谢,而是寻着指引走向入口处左侧最后一排货架的最顶层。那里光线相对昏暗,果然,一罐孤零零的青柠苏打水立在那里,包装上的字样正是秦雾常喝的那个小众品牌。它摆放的位置十分刻意,像是被人特意放在不起眼的角落。
黎愈伸手拿下那罐饮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向收银员,那店员依旧低着头,但眼角微微紧绷,注意力显然不在手机上。她拿着水走回收银台,将罐子放在台面上。店员这才抬起头,接过商品扫描,动作略显僵硬。黎愈注意到他的耳廓里似乎塞着一个非常微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通讯设备。
“天气不好,早些回家。”店员在扫完码后,突兀地用十足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眼神又迅速避开。黎愈察觉不对,拿起饮料,推门离开。
耳边呼啸的风越来越肆意,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再是来时的速度,几乎是疾走。那罐苏打水变得异常沉重。
然而,当她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视线投向那栋熟悉的旧楼时——
刺眼的红光染红了寂静的天空,浓烟正从她的老宅窗口滚滚涌出。
黎愈脑中“嗡”的一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飞奔向火海,但门口几步之遥的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身影矫健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拦截了所有去路。她隐在人群中,几乎同一时刻,一双修长而布满老茧的手,将她按下。
“我们一直在外围盯着,你走以后没过多久就起火了,他们来的太快,我们没来得及救人。人应该还在里面。”阿鹰小声地汇报着。
“去后院,救人。”
黎愈微微侧头,强迫自己冷静,顺着方向,退出人群,下达指令。
她无声地盯着这些人,扫过他们衣领末处微小的标志。眉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压,像要把那点不悦压进眼底。
后院
与前门被军方人员封锁的井然有序不同,这里混乱而炽热。火焰已经从厨房的窗口窜出,贪婪地舔舐着外墙,浓烟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木材燃烧的刺鼻气味。
阿鹰的身影如同猎豹,借着后院杂物的阴影快速移动,精准地避开了几个可能被注意的角度。他靠近房屋后墙,那里有一扇为了通风常年半开的小窗,此刻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
“秦雾!”黎愈压低声音,朝着二楼卧室的大致方向喊了一声,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吞没大半。她心急如焚,但强迫自己观察。“老大,这里!”阿鹰在小窗边低呼。他已经用工具撬开了锈蚀的窗销,浓烟立刻汹涌而出。“烟太大,看不清里面!”
黎愈迅速脱下外套,从旁边一个废弃的水桶里蘸了些,捂住口鼻。“我进去,你警戒,注意军方的人,他们可能不止前门那几个。”
阿鹰点头,警惕地环顾后院围墙。
黎愈不再犹豫,深吸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弯腰从小窗钻了进去。厨房内能见度极低,热浪灼人。她凭借记忆,摸索着向通往客厅的门移动。脚下踩到碎裂的碗碟,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雾!听到回答我!”她再次喊道,声音在火场中显得微弱。
没有回应。只有火焰燃烧的咆哮和结构即将坍塌的呻吟。
她冲进客厅,这里的火势更猛,沙发和桌椅都在燃烧。浓烟中,她依稀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似乎被掉落的燃烧物堵住了大半。
心脏猛地一沉。如果秦雾在楼上.....
就在这时,她听到二楼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秦雾!”黎愈精神一振,不顾一切地冲向楼梯,徒手去扒开那些灼热的障碍物。手掌传来刺痛,但她毫不在意。
“黎.....愈?”一个微弱、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穿透了火焰的噪音。
她还活着!
“呆在原地别动!捂住口鼻,尽量放低身体!我上来!”黎愈一边奋力清理通道,一边大声指示。希望重新燃起,但形势依然危急,火势越来越大,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愈奋力扒开最后一块冒着黑烟的碎木板,楼梯通道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灼热的空气炙烤着她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她几乎是躲避掉落的碎渣的同时奔向二楼,浓烟让她泪水直流,实现一片模糊。
“秦雾!回答我!你在哪?”她嘶哑地喊着,凭借记忆朝卧室方向摸索。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火光冲天,热浪逼人。黎愈猛地踹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房梁塌了一半,燃烧的木头和瓦砾堆了一地,而在角落那片最猛烈的火海中,她看到了一个蜷缩的人影,衣服已经被引燃,微弱的挣扎在火焰中。
“不!”
黎愈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她试图将人从火海里拖出来,可一根燃烧的横梁,彻底隔断了她与那个角落,飞溅的火星几乎将她点燃。
“黎......愈......”
火海中,传来秦雾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带着一种解脱,又或是无尽的遗憾。随即那微弱的人形被翻卷的烈焰完全吞没,再无声息。
黎愈被热浪和浓烟逼得涟涟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火焰一点点吞噬着那个女孩,那个与自己一样年仅15岁的女孩,连同她最后一刻滑落的泪。那滴泪似是不甘,悬在黎愈被烟灰沾染的睫毛上,迟迟不肯坠落。她的手徒劳地向前伸着,指尖被高温灼伤起泡,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间拽住了她,她的眼尾猩红,努力压住最后的情绪。
“老大,快走!房子要塌了!”阿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他强行冲上半塌的楼梯,一把环住黎愈的腰,拼命拖住。
黎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秦雾的火海,眼神一片死寂。她被阿鹰抱着,踉跄着从后窗跃出,重重摔在院子的地面上。
几乎在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栋房子的结构彻底崩塌,烈焰冲霄而起,将黑夜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
黎愈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望着那片火光,脸上沾满烟灰和不只是泪还是汗的水痕,紧紧握着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
她还是没能护着她,无论是文曦还是秦雾。
远处,隐约传来声响,阿鹰忍不住怒骂:“一帮孙子,烧完了才来,这件事绝不是单纯的火灾。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黎愈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堆废墟,“阿鹰,想办法把尸体带走。”她丢下一句话,转身融入夜色,背影僵硬而决绝。
而在这场大火之外,某个黑暗的房间里,一个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一张模糊而冷峻的脸。他低声对着通讯器说道:“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2025年新月市
凌晨三点,警局指挥中心的巨屏上,数据流如常奔涌,城市脉搏以光点的形式平稳跳动。值班警员安郁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够已经凉透的咖啡。
就在这时,所有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齐齐闪着警报,尖锐的报警声撕裂了宁静。冰冷的AI合成语音随之响起,不带一丝情感的播报:“警报。新月市东城区下世区居民楼C区5栋501单元,发现一具女尸,现场已启动自动封锁,请警员立即出警。”
办公室里,原本稍缓的氛围再次被突如其来的案件瞬间击破,队长姜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弹起,第一个冲到了控制台前。
“妈的,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起了!”他身后,一名同事狠狠锤了一下桌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前三起的苏然然、白悯还有火灾里的人身份都还没确认,线索都快断了,还没结案,又来一个!这是不把我们逼疯不罢休啊!”
姜择没有回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自动调出的案发地点地图和有限的监控。红色的标记像一滴不详的血,滴落在城市地图的角落,鲜红而诡异。
控制台的屏幕闪烁了一下,那冰冷的文字再次浮现。
“案件编号:MM-2025-004初步现场扫描已完成,死者身份:林梦,女性,25岁,自由职业者。生命体征确认消失。现场存在非自然痕迹,判定为凶杀案。所有通道已封锁,证据保全程序启动。”
“它动作太快了......”技术科长沈意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从报警——如果算报警的话——到完成初步扫描和封锁,不超过三十秒。”
老陈脸色铁青,他走到姜择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姜择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那个红点,眉头紧锁:“太巧了,我们刚准备测试它,就立刻来了命案,这是在测试我们还是在......测试它?”
“或者说,是在嘲笑我们,老陈的声音带着苦涩,“之前的案子悬而未决,它现在把一个新鲜的案子摆在我们面前,看我们能不能在它的‘帮助’下破案。”
“无论怎么样,科技代替不了人,更代替不了人性。”姜择拍了拍老陈的肩膀以示安慰,“老陈你在指挥部坐镇,我和邹青、安郁和廖纬希分别带着一队人去现场。技术科跟进。记住,不要过度依赖科技,要有自己的判断!”
“明白。”姜择抓起倚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眼神锐利如刀,他率先走向门口,步伐坚定,其余人紧随其后。
警局外,警灯已经闪烁起来,划破了被阴影笼罩的黎明。
警车撕裂了东城区下世区尚未完全苏醒的晨雾,停在C区5栋楼下。这栋老旧的居民楼被无形的电子屏幕隔绝开来——不是传统的警戒带,而是几台悬浮在空中的微型无人机,投射出幽幽的蓝光,组成了一道光幕,上面滚动着“管制区域,禁止穿越。”的字样。两个身穿制服的巡警站在光幕外,脸色有些茫然。
姜择一行人通过扫描后,光幕才无声地裂开一个缺口。
501单元位于顶楼,只有一个住户,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老旧楼房特有的潮湿和尘埃气味。然而,501的房门紧闭,门框上方,一个红色的激光点正在缓慢扫描,那是系统布下的另一道封锁线。
在识别到授权人员后,封锁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一股混合着劣质香薰、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东西摆放得......过于整齐了。沙发靠垫没有一丝褶皱,茶几上的遥控器、抽纸盒如同用尺子量过般的精确地摆放在固定位置。地板光洁,除了通向卧室的脚印,再无其他。
死者林梦,就仰面躺在血泊中央。
她穿着一条丝质的睡裙,原本可能是白色或是浅色,此时下半身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她的双眼圆睁,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廉价的、甚至没有打开的吸顶灯,瞳孔里凝固着某种极致的惊恐。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双腿伸直,彷佛被人刻意摆正过。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周围没有丝毫凌乱,连那个距离她右手只有三十公分远的玻璃杯,都稳稳立在地上,杯壁上甚至连一滴溅射的血珠都没有。
姜择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眉头紧锁:“出血量只有下半身,除此之外,尸体表面并无明显外伤,初步判断,可能是......□□撕裂造成的失血过多。但......太干净了,现场太他妈干净了。”
邹青抬手轻点一下耳垂处宛如饰品的微型通讯器,将现场环境照片同步上传至云端,同时低声汇报:“NM-2025-004号现场,初步视觉记录已完成。”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掠过这个充斥着矛盾气息的空间。那甜腻与酸败交织的空气,死者林梦身上过于“标准”的吸毒过量表征,以及那些被刻意掩盖却又与欲盖弥彰的挣扎痕迹——所有这些细节在她的脑海中飞速碰撞、组合。
她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调取并分析以下信息:第一,死者林梦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近期通讯记录,重点排查非自愿债务、情感纠纷或潜在威胁。第二,核查本单元及楼下对应位置在过去12小时内所有异常声音记录,包括但不限于低频震动或被抑制的呼喊。第三,分析现场所有可能的第三方指纹等信息,进行数据库比对。”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微弱的电流声。继而响起冰冷的合成音:“指令已接收。分析进行中。补充提示:根据现场环境数据模拟,死者死亡时间预计在今日凌晨1点至3点之间。该时间段内,本楼栋监控系统记录到三次短暂的电源波动,原因尚未查明。另外,死者个人通讯端未在现场发现。”
手机不见了。
姜择听着指令,眉头微微皱起,“邹青,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邹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姜队,具体情况我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
姜择点了点头,邹青的初步尸检在临时搭建的现场勘察区内紧张进行。当她褪去死者林梦那身被鲜血和污渍浸染的睡裙时,尽管已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呼吸停滞了一瞬。
尸体表面,尤其是手臂的针孔和瞳孔特征,依旧指向吸毒过量。然而,在尸体下腹部和大腿内侧发现了明显的、与表面死因截然不同的暴力痕迹——□□存在严重的撕裂伤,导致了大量出血,床边地面上那片暗红色主要来源于此。
邹青站起身,摘掉沾血的手套,脸色异常凝重。她走向外围正在等待结果的姜择,带着专业性的冰冷。“初步判断,死者生前遭受了严重的性侵犯,□□撕裂伤是主要出血源,失血量足以致命。但矛盾点是她体表的吸毒过量症状也非常典型,针孔确实是生前注入,血液中也初步检测出高浓度的毒品代谢物。”
姜择有些无奈,“所以......无法确定直接死因?是吸毒过量导致昏迷后被侵犯,还是在侵犯过程中被强制注射了过量毒品?”
“目前的技术手段,很难在短时间厘清两者的先后顺序和因果关系。”邹青摇了摇头,“但关键是,这种作案手法......往往伴随着极端性暴力,注入毒品掩盖真相。”
姜择猛地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腔里沉重地喷出,“但死者家里没有发现任何和毒品相关的迹象。苏然然是、白悯是、林梦更是,只是不同的是白悯是男性。四个人的现场都没有毒品,却都检测出了体内的毒品,他们会有什么关联吗?”
话音刚落,安郁和廖纬希一同从现场出来,取下手套,“案发现场有被清理的痕迹,只要回去和前三起案件再检测一下,很快就能出结果。”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姜择掐灭了手里的烟,指着白板上并排贴着的三名死者照片——苏然然、白悯、林梦。
安郁将所有的资料摆在桌上,林梦现场触目惊心的血迹与苏然然如出一撤,而白悯...
如果说,林梦和苏然然有关,那这两个人又和白悯存在什么联系。
重案组的人齐聚在办公室内,安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姜择则在身旁止不住地打哈欠,他已经三天没有睡个好觉了。黑眼圈几乎已经垮在了半边脸上,但手里整理资料的动作丝毫不停。
“人来齐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浓厚的疲倦:“来齐了就开始,时间不等人!”
话音刚落,门啪嗒一声开了。
来人是新月城禁毒大队副局长——聂崇明。一屋子的人见了他,立马站起,他没有理会径直越过姜择等人,坐上主位,才缓缓开口。
“都坐,我这次来就是来听一下你们的案件进展,毕竟上面给的时间不多了。”
姜择示意其余人坐下,微微点头:“安郁,你先把所有死者的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线索梳理一遍。”
“好。”安郁答得干脆,上前打开笔,在屏幕上开始叙述:“根据月前我们抓获的毒贩袁振枫的口供,我们锁定了知名企业家白悯。”
“白悯,早年留学,毕业于M国最顶尖的学府——亚特沙。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跳级生,同时他也是新月城最年轻的、最成功的企业家、收藏家,旗下公司大多和政府部门、海外名流有过合作,可以说是成功人士的标准模板了。”
听到这,黑暗中聂崇明的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
“其父亲白朔是有名的政治家,手下的公司不计其数,G国龙头企业之一——晟睿集团。就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他的母亲任素华是当年G国有名的律师,只要是经她手上的案子无一败绩。”
“再来说说,我们调查到的情况。”安郁翻出最近的调查记录,“根据现场情况,我们原本判定白悯为自杀,但在深挖了白悯所有的人际关系、财力以及境外资产以后,我们排除了这个死因。”
“根据姜队的指示,我们在追踪白悯在境外资产动向时发现,这个账户每年会定期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转账金额高达十几亿。我们监控了这笔金额的流向,最终发现它辗转了几个账户后,分批次被转走了。”
“有查清楚转到哪了吗?”终于,许久不说话的聂崇明开了口。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吐出茶叶,一副老子做派。
安郁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姜择示意他继续。
“没有。但是我们追踪发现,这笔钱是用来购买一批新型毒品的。”安郁顿了顿,继续说:“这个毒品的名字叫Circulate 2。”
闻言,所有人都面色阴沉,只有聂崇明的手指尖泛白,脸庞原本黑暗中的脸更黑了,但没有人察觉。
姜择接过话,手指在文件袋上的名字:“这个毒品我查过了,就是袁振枫之前交代过的新型毒品。他说过,这个毒品无色无味,可食用,也可直接注射。所以我更偏向于这个毒品是液体,但是目前市面上并没有出现,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确定,死者林梦和苏然然体内的毒品是不是这个。需要等鉴定结果。”
“继续,白悯的死因和杀他的凶手有方向了吗?”聂崇明点了点头,安郁幽怨地看向姜择,姜择站起身将他推回了座椅。
“根据排查后的情况来看,白悯死因是颈部大动脉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性死亡,体内有残留的毒品成分正在化验,目前没有锁定嫌疑人。而且他的情况特殊,暂时无法结案。”
听到这,对面的人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纸张边缘划过姜择的手背,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
“特殊?姜择,我告诉你什么叫特殊!”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压迫,“特殊就是白家三代从政,门生遍布。特殊就是这案子再拖下去,你我都得卷铺盖走人!”
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但缝隙里依然透进楼下聚光灯的惨白光晕,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姜择能想象出那些镜头后急不可耐的面孔,标题恐怕早就拟好了——《豪门独子离奇死亡,警方办案不力疑有隐情》。
他垂下目光,落在自己手背那道渐渐泛红的压痕上。白悯最后的样子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那个总穿着熨帖衬衫的年轻人躺在冰冷的客厅地面,身旁散落的不是毒品,而是一本浸了血的《收藏品图鉴》。
“聂副局,”姜择抬起眼,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白悯死亡当晚的监控,恰好‘故障’了四十七分钟。”
他向前一步,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截图。
聂崇明局的表情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他伸手想去拿平板,姜择却先一步按住了边缘。
“还有,”姜择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剩气音,“技术科复原了白悯手机部分被删除的数据。他在死亡前两小时,收到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账本在哪’。”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隐约传来记者催促的喧哗,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聂崇明慢慢坐回椅子上,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姜择?”
“知道,可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办这种人!”姜择冷静地开口:“白悯贩毒,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种毒有没有在市场流通,还有他的资金到底转给了谁?这些没有查清楚,无法结案!”
“您不能因为他是白悯,就网开一面。”
聂崇明绝望地闭了闭眼,最终落了两个字:“查吧。”
“冯局那边,我会帮你多要几天时间。”
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
会议继续。
邹青拿着尸检报告冲进会议室时,安郁正说到林梦、苏然然以及白悯的共性。
“——三名死者都属于高消费人群,社交圈有重叠。尤其都曾频繁出入‘夜阑珊’会所以及白悯的私人派对。”
安郁的激光笔点在投影幕布的关系图上。
“就这种情况而言,林梦和苏然然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白悯才会被盯上。”
“苏然然作为白悯所有灰色产业的中间人,我们不排除她是被仇杀后伪装成的自杀现场。”
“而白悯从现场看的确也很像自杀,但是现在……我有理由怀疑,白悯、苏然然他们都是被人杀害再接着伪装成了自杀的假象。”
“至于林梦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得走访。”
“以上就是目前所有的发现。”
话音落,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姜择沉默地看了老陈一眼,神色异常。
“砰”
门被猛地推开,邹青带着一阵风进来,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会议桌上,打断了安郁的话。她短发微乱,脸色是熬了夜后的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抱歉,刚拿到最终补充报告。”邹青气息有些不稳,直接抽出一份文件,翻到关键页,推到会议桌中央,“林梦和苏然然,她们体内的未知化学物质残留,初步定性分析完成了。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常规毒品或代谢物。”
“也不属于市面上已知的任何一种新型毒品。”
邹青的手指划过报告上的分子结构简图,那复杂的环状结构像一只蜷缩的毒蛛。
“我们对比了最近三年黑市和暗网流出的所有新型精神活性物质数据库,没有匹配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运转的微弱嗡嗡声。
安郁的目光从关系图移到那份报告上,又缓缓抬起,看向邹青:“不是毒品……那是什么?”
“一种高度复杂的合成化合物。”邹青调出另一张图谱,投影在幕布一侧。
“它的部分结构类似某些尖端神经科学研究中使用的实验性配体,能精准作用于特定的受体类型。但它的整体构成是全新的,我们甚至无法完全模拟它的药理作用。”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它就像是打开人类神经系统的钥匙,”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一种游走在幻境和现实中的钥匙。”
话音落,所有人瞳孔骤缩。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以及纸张被无意识攥紧的细微声响。
坐在长桌末端,一直沉默的技术队队长沈意开口,他惯常处理电子证据,对生化领域并不熟悉,但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也就是说,这种东西不是毒就是药。”
邹青与安郁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不知道。”邹青坦白,“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它在人体内残留量极低,代谢极快,如果不是林梦和苏然然摄入时间和死亡时间非常接近,我们很可能什么都检测不到。凶手对剂量和时间的把控,精确得可怕。”
“这种东西应该对技术有很高的要求吧。”沈意接着道。
“的确,它更像是某种高度精密的技术的产物,或者……”邹青接过话头,语气艰涩,“或者某些前沿但保密的非对称神经科学研究项目。”
沈意沉默了。
在他的认知里,科技发展的确很快,但这些还是不能有效遏制犯罪,反而,因为科技罪犯更有了可乘之机。到现在,他也不明白科技究竟是为哪些人提供了便利。
沈意的沉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他资历最深,经手的都是最离奇险恶的大案,连他都感到陌生的领域,其背后的水之深,可想而知。
安郁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他果断地将话题拉回可操作的层面:“邹青,抛开它的最终用途不谈,从物证追查的角度,这种化合物的合成路径,能给我们指向吗?”
邹青立刻点头,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可以。虽然成品未知,但合成它所需的原料、特殊催化剂、乃至某些反应条件,都有极高的门槛。我们已经初步圈定了几种极为罕见、受到严格管控的化学成分,以及……一种可能用于低温精细合成的特殊设备。本市,乃至全国,有能力、有渠道获取这些原料和设备的地方,屈指可数。”
“查。”沈意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就从这些原料和设备入手,建立监控清单。姜择,案件就交给你们,毒品追踪就交给我们了。”
“我会派人专门深挖白悯及其社交圈所有可能与化学、生物科技、高端医疗甚至某些灰色科研项目相关的背景和人脉。”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随后带着自己人匆匆离开会议室。
姜择沉声问:“老陈,火场被害人信息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老陈一言不发,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姜择打开档案,目光扫过信息最上层的姓名,心猛然沉到谷底。
巨大的冲击瞬间让他断线了片刻,说话的声音颤抖:“通知……通知家属了吗?”
还没……”老陈声音干涩,“现场太……需要二次确认。但基本信息……都对得上。”
姜择捏着档案边缘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照片上焦黑的残骸与记忆里那张鲜活带笑的脸重叠,胃部一阵抽搐。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勉强压住了颤抖,却透着冰碴:“事故原因是什么?”
老陈立刻会意:“火调那边的结论是电路老化引起的火灾。”
他揉了揉眉心,喉咙发紧,沉默片刻后,才收起资料。
“早点通知家属来认尸吧。”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打开手机屏幕。
他不信,他不信秦雾会这么死去。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邹青,帮我一个忙。秦雾可能出事了,但我需要确认。火场发现的焦尸,再做个DNA信息比对和详细报告。」
姜择手机一震,邹青的回复简短而直接:「明白。给我48小时。保持冷静,姜队。」
得到回复,姜择熄了屏,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冷硬的理智之下。
“安郁按照今天梳理的信息,务必查出林梦、苏然然和白悯的关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更加冷冽,“廖纬希你顺着夜阑珊会所继续查,注意安全,散会。”
“安郁按照今天梳理的信息,务必查出林梦、苏然然和白悯的关系。”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廖纬希你顺着夜阑珊会所继续查,注意安全,散会。”
新月缉毒大队五十米开外
一辆纯白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去,只是一片沉寂的黑色。
车内,黎愈靠在驾驶座上,指尖轻点屏幕。她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实时显示着缉毒大队出入口、停车场,以及通过高精度定向设备捕捉到的、会议室窗户模糊的人影轮廓。
声音经过降噪和增强,断续传来。
她听到了姜择强压颤抖的指令,听到了“秦雾”这个名字被提及时,通讯频道里那一瞬间的电流杂音,呼吸停滞了半拍。
黎愈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如霜。她关掉音频,切到另一个界面,上面是一张复杂的化学结构式。
那是完整的Circulate 2的配方。
她驱车离去。
夜幕彻底降临,霓虹点亮城市。
黎愈的心情每况愈下,不知不觉她竟开到了沈煜家楼下。
自从上次离开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共区域了。
听说沈煜找了秦雾很久,不知道明天通知家属认尸时,他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黎愈正想着,一通电话打破寂静。
她刚接起,电话那边就炸了锅。
“我的小姑奶奶!你疯了吗?”她原本秀丽的眉几乎不可察的蹙了一瞬:“你最好有事。否则……”
“不是,你要报仇我理解!但你把秦雾尸体送给条子是几个意思!你要知道凭现在的科技,他们查出她的死亡时间也就是时间问题!” Arno在电话里气得火冒三丈,她却不以为意地笑了。
“他们查出来,不正合我意么?”黎愈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哼唱,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冰冷的边缘,“Arno,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电话那头传来Arno急促的呼吸和压低声音的咒骂:“你他妈是准备把自己也赔进去吗?”
“你知不知道沈煜那边……他为了找妹妹,动用了他所有能动用的灰色关系。现在你又让他去认一具焦尸?他会变成一条见谁咬谁的疯狗!他第一个就会嗅到你身上不对!”
“那就让他嗅。”黎愈的视线透过车窗,落在沈煜家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上,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无机质般的冰冷,“一把刀,就不该有弱点。”
“他的弱点是你啊!”电话那头炸了锅。
她沉默了,随即开口:“听着,秦雾的‘死亡时间’会在报告上呈现得非常……模糊。我安排好了。邹青就算有通天的本事,48小时内也绝对验不出他们想知道的真相。”
“你太自信了!姜择不是吃素的,邹青那个女人在毒理分析上是怪物!还有沈意那个老狐狸……”
“所以我们需要快。”黎愈打断他,“而且,白悯死了。我不信老爷子那边还能这么安稳。”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愣神片刻:“不过……那些条子应该不知道我们这有清道夫的存在吧?”
“谁知道呢?你猜,”黎愈顿了顿,声音带着极具致命的诱惑:“他们多久能查到白家头上?”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脑海里却异常清醒,像一块布满裂纹却依旧尖锐的冰。
没多久就滑入梦境。
次日清晨
黎愈是被颈椎传来的尖锐刺痛和车窗上凝结的薄雾弄醒的。
她在驾驶座上僵硬地睁开眼,短暂的迷茫后,意识迅速回笼,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
她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颈,看向后视镜。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混沌。
她需要这种清醒,需要这种刺痛来提醒自己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
手指按向太阳穴,昨晚破碎的梦境和Arno电话里的警告交织浮现。
黎愈发动车子,引擎低鸣。
她打开储物格,里面除了常备的简易伪装工具和备用手机,还有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盒。
她指尖轻轻拂过盒盖,没有打开。
白色轿车缓缓驶离路边,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黎愈打开车载电台,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主播正用平稳的语调播报着早间路况和无关痛痒的市政新闻。同时,她拿起那部备用手机,开机,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连接上一个加密信号。
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界面,只有一个空白的输入框。她沉吟片刻,纤细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行经过双重加密的指令: 【饵已投。水渐浑】
信息发送,显示“已加密传输”。
她删掉记录,将手机卡取出,掰断,摇下车窗,让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顺便将碎片撒了出去。细小的塑料和金属屑瞬间消失在车轮带起的尘埃里。
做完这一切,黎愈才感觉那口堵在胸口的郁气稍微散去一些。
她看了一眼导航,目的地设定在夜阑珊会所地下室。
车子加速,驶向渐渐苏醒的城市深处。阳光划破云层,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夜阑珊会所,地下三层。
与地面的极尽奢靡、光影迷离的声色场不同,这里仿佛是另一个被遗忘的、冰冷的世界。
梯门滑开,一股混合着特殊消毒水与腐烂气味铺面而来。空气干燥、洁净,温度明显低于地上,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毫无装饰的白色走廊。昏暗的光透过铁栅栏,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无比。地面是灰色水泥地,倒映着上方成排的LED灯带。
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气密门,只有少数几扇门敞开着,走廊尽头是一堆被遗弃的女人。
黎愈走上前,环顾四周,最后落在一个浑身伤疤的女人身上:“你们谁认识阿黛?”
阿黛,原名沈黛。沈煜的亲妹妹,三周前被不知名的瘾君子坑到了夜阑珊会所做小姐。家里人找不到她,就闹到了公安局。唯恐沈黛是那些人的下一个目标,黎愈必须先一步带走她。
女人瑟缩在冰冷的墙角,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破布。黎愈的问话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激起微弱的回音,却无人应答。
那些敞开的门后,只有空洞的黑暗。缩在走廊尽头的女人们,大多目光呆滞或充满恐惧,下意识地避开黎愈的视线,更深地蜷缩起来。
空气里的腐烂气味似乎更浓了些,混着消毒水的刺鼻,令人作呕。
黎愈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脏污的脸,最终,再次定格在那个浑身伤疤的女人身上。她看起来比其他人更麻木,也更……不协调。那些伤疤新旧交错,有些明显是陈年旧伤,有些却还带着刚愈合的粉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地面的缝隙,指甲缝里满是黑泥。黎愈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她在女人面前蹲下,阴影笼罩下来。
“我找阿黛。”黎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回荡在房间内。
女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抠着地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没有……你可以去会所后巷找找。”
“起来,我带你们走。”黎愈不再废话,伸手去捞女人,触手冰凉。女人瘦得惊人,手臂上除了伤疤,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女人像受惊的兔子浑身颤抖着。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一扇原本紧闭的金属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黎愈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响。
她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走廊中段一扇毫不起眼的门,此刻,门上的生物识别面板,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有人来了。或者说,有人要出来了。
“呆在这别动,别出声。”黎愈藏进某个空间。
“叮——”电梯门大开,几个男人粗暴地将两、三个女人推出后,狠狠地啐了一口,“真他娘的晦气,快走快走!”
电梯门彻底合拢,开始上行。
将地下三层那冰冷的白色走廊、混合的腐烂与消毒水气味、以及门后那未知的注视,统统隔绝在下。她从黑暗中走出,继续安抚刚刚进来和蜷缩在角落的女人。
“别怕,会有人来带你们走。”她从黑暗中走出,继续安抚刚刚进来和蜷缩在角落的女人。
一通电话打给了Arno。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不过这次来人是Arno。
他带着人搀着女人们离开,眼神幽怨地盯着黎愈。
“这些人我会尽快安排好,你……要去做什么?”
黎愈锤了他一拳:“找阿黛,我不可能再让他家里人出事。”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下一个目标会是阿黛?”
Arno眉头紧锁,一边示意手下加快动作,一边压低声音急促地问,“仅仅因为她是沈煜的妹妹?”
黎愈没立刻回答,她看着最后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被搀扶着走向另一部货运电梯。
地下室的空气依旧冰冷污浊,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在Arno带来的人气冲散下,似乎淡了些。
她收回目光,看向Arno,眼神里有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白悯原本是核心之一,可是核心死了。他手底下替他卖命的人也死了。苏然然又死在自己人手里。他们都是因为利益。”
“那么,”黎愈的声音停了一瞬,接着响起:“林梦呢?”
Arno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说……?”
“我的人说林梦体内的毒品残留远比苏然然的还要高。”黎愈目光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笃定,“这就说明,他们……在试药。”
“而实验对象就是夜阑珊会所的女孩子们。”
Arno迅速反应过来,“老狐狸,居然送这么大礼!”
“不是他。”黎愈悠悠开口,眼神落在地上已经发黑的血迹,抬手点起烟。
她的脑海一闪而过,暗线发来的信息,心中了然。
“他的手没那么长。应该是白家联手石孔雀那几个人做的。”
“目的呢?”
“目的?”黎愈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冰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毒品快销网络。他们在拿活人做测试,毕竟这世界上知道Circulate2配方的人除了我以外都死绝了。”
Arno终于将所有碎片拼凑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所以白家提供场所、掩护和部分资金,石孔雀负责最前沿的合成,聂崇明……那个披着慈善家外衣的老狐狸,利用他的人脉和灰色渠道扫清障碍、物色实验体,甚至可能提供某些……‘官方背书’或特殊样本来源。他们要这个毒品流通。”
“石孔雀也是,人都病危了,还他娘的不老实。”
Arno忍不住小声嘀咕。
黎愈笑了,她从来不在意石孔雀,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成气候。
只是她现在心思动到不该动的人身上,那就没必要留手了。
她的眼底闪过狠厉:“告诉阿眠,停掉石孔雀现在所有的医疗支持,让她自生自灭。”
“明白。”
“等等,”黎愈掐灭了烟蒂,忽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别让她死了。”
她不再耽搁,转身走向货运电梯:“这里交给你,安置好她们。”
Arno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小心聂崇明,他比白家和石孔雀加起来都危险。”
夜阑珊会所后巷连接着一片鱼龙混杂的老旧住宅区。
黎愈根据之前零碎的信息和直觉,摸到了一栋墙皮剥落的筒子楼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油烟味。她敲响了三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内传来警惕的、带着颤抖的女声:“谁?”
“沈……臻霖的朋友。”
黎愈犹豫片刻还是报出了沈煜的真实姓名。
她的声音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平静而清晰,“他让我来接你,阿黛。”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链条滑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但依稀能看出与沈煜有几分相似的年轻脸庞。沈黛,或者说阿黛,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怀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黎愈没有试图靠近,只是亮出了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沈煜的近照,照片里的沈煜眼下乌青,胡子拉碴,但眼神焦灼。
看到哥哥的照片,沈黛的防备瞬间崩溃,泪水夺眶而出,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她拉开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想要扑过来,却又因为虚弱和恐惧而踉跄。
黎愈扶住她,快速而低声地说:“别出声,跟我走。你哥哥在等你。”
她迅速用一件宽大的外套罩住沈黛单薄的身体,半扶半抱地将她带离了这个肮脏的巢穴。
几乎就在黎愈带走沈黛的同时。
东城武斌冻肉厂潜伏处
许隽盯着屏幕上刚刚解密完毕、如潮水般涌来的数据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侧头看向通话视频另一端,那是他的小队。视频画面中,是耿殊以及其他几人,他们的心脏处是无数条无形的红外线。
冷汗瞬间浸湿了许隽的内衫,他点开一个加密通讯频道,输入了黎愈留给他的、仅使用一次的暗码。
【信息已接收。四家族关联图谱、资金异常流向、聂崇明名下三家壳公司与石孔雀近三年的隐蔽合作记录、以及‘夜阑珊’地下三层部分未完全销毁的监控日志碎片,已打包加密发送至指定缓冲区。】
发送完毕,许隽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只能是黎愈的人,再无退路。
另一边,黎愈听见车载‘one last’系统提示音响起,勾起了唇。
城市的另一角,一处廉价旅馆内。
被称为“疯狗”的男人双眼赤红,像困兽般在狭窄污浊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刚刚又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对方用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告诉他,阿黛最后的线索“又断了”,并暗示是“另一边的人”插手了。
找不到阿黛的焦躁,对被戏耍的暴怒,加上长期吸毒导致的神经紊乱,让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低吼一声,抓起桌上生锈的匕首,冲出了旅馆。深夜空旷的街道上,一个刚刚下夜班、独自回家的年轻女人成了他疯狂发泄的目标。惨叫声划破夜空,又迅速被城市的喧嚣吞没。
当巡逻警车赶到时,只看到墙上喷溅的、尚未凝固的鲜血,和地上那具被残忍刺穿了喉咙、眼睛惊恐圆睁的尸体。
现场留下了一个用血歪歪扭扭画成的、扭曲的狗头图案——这是“疯狗”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