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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错位双生’ 黎愈和钟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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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夏,黎愈死死盯着窗外的榕树,不动声色地听着阿眠强烈地反对,疲惫地揉了揉眼眶。忽而,一阵敲门声响起,片刻后,阿眠心领神会地迅速移动至门后,从身后掏出手枪,严阵以待,警惕出声:“谁?”
“您好,客房服务。”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阿眠还未出声应答,一个白色卡片便从门缝递了进来,阿眠俯身迅速抽出卡片,“外面有警察在找你,来酒店后门,我带你走。”闻言,黎愈接过卡片,仔细看了看,除了这几个字再无其他。笔锋锐利、字体娟秀,无法分辨究竟是男是女。
黎愈站起身,走向窗帘,微微侧身掀开一角,果然在酒店后巷发现一辆车。
后巷人烟稀少,挨着树林。如果是逃生,是最好不过。
黎愈没有犹豫,亦无法完全相信,拨通电话。
“阿鹰,你在外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酒店门口有一支来自境外的足球队,他们的行李看起来不太正常。”
“那就对了,酒店虽然都是我们的人,但是如果那些人想来个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以。”黎愈轻声应着,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声,阿鹰压低嗓音:“后巷监控十分钟前被切断,但...”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通讯戛然而止。黎愈攥着手机的手背暴起青筋,落地镜映出她手臂尚未愈合的刀伤,那是逃离时留下的。
阿眠突然扯开通风栅格,冷风裹挟着柴油。她半个身子探进管道,枪管反射的寒光照亮内壁某处异样反光——微型摄像头还在运转。“我们才是被围猎的困兽。”她冷笑,反手用口香糖粘住镜头。
两人在房间无声对视。黎愈扯松衣袖,冷静地看着后巷的车辆。黎愈的指尖划过卡片边缘,忽然在右下角出道细微凸起。指甲一挑,竟剥离出半透明的微型芯片。她将芯片嵌入腕表读取槽的瞬间,全息投影在墙面炸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整个酒店的三维结构图赫然呈现,十九个移动红点正从不同楼层向她们所在的709室聚拢。
“诱饵车。”黎愈扯下窗帘绑带将长发束成马尾,“三点钟方向垃圾车才是逃生通道。”话音刚落,通风管道传来金属刮擦声,阿眠的枪口已经抵住栅格缝隙,却在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缩。
浑身是血的阿鹰倒吊着从管道滑落,军靴卡在栅格间发出闷响。他脖颈青紫的掐痕隐约可见。“他们...在天台......”
阿鹰喉结处的掐痕突然渗出血珠,在防弹衣领口晕染出暗褐色纹路。黎愈扯开他的战术手套,发现食指第二处关节有细微针孔——这是组织处决叛徒时注射凝血剂的标记。疑惑的是黎愈叛出组织是秘密行动,而在所有人都认为黎愈葬身火场的情况下,是谁发现了这个秘密?虽然黎愈知道离开少不了一些人的推波助澜,但是明目张胆下手的却很少。
“天台洒水系统被替换成丙酮。”阿鹰用带血的手指在地毯上画出分子式,瞳孔因神经毒素扩散开始失焦,“文管家在...”话音未落,通风管道深处传来金属断裂声。
黎愈突然抓起梳妆台上的铂金发簪,尖端刺入阿鹰颈侧动脉。阿眠的枪口本能转向她,却在看到发簪尾端亮起的微光时顿住——簪子内部嵌着的生物传感器显示,阿鹰血液里的凝血酶浓度超标二十倍。
“他在说谎。”黎愈转动发簪,尖端弹出手术刀片划开阿鹰作战服内衬。藏在内层的微型引爆器闪着红光,倒计时定格在4分37秒。
境外足球队行李箱里传来次声波震动,此刻正与引爆器频率产生共振。
黎愈一脚踹开落地窗,三点钟方向的垃圾车突然亮起双闪。驾驶坐上的文曦摘掉保洁员帽子,露出左耳处的鸢尾花——那是黎愈亲自为文曦选择的图案。
“VII号通风口。”文曦用口红在后视镜西地下化学式,垃圾车货箱自动升起。黎愈和阿眠对视一眼,阿眠对着通风管道连开三枪打断钢索,整层楼的消防喷淋突然启动,掺着丙酮的液体触碰到引爆器红光的瞬间扔出,阿眠和黎愈立即拖着濒临休克的阿鹰跳进货箱夹层,天台和房间里同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货箱底板在高温中变形,露出暗格里的防弹装甲。文曦猛打方向盘撞开拦路车辆,车载电脑里,忽然播放起音乐:
“生まれた瞬間に声をあげて泣いた……”(在降临于世的那一刻放声的哭泣)
阿鹰突然暴起掐住黎愈咽喉,瞳孔完全变成浑浊的灰白色。阿眠的匕首刺入他肩胛骨时,防弹夹层外传来子弹撞击的闷响。文曦从后视镜甩出密封袋,淡蓝的解毒剂精准滑落在黎愈掌心。
“他三天前就被替换了。”文曦撞开路障冲上山道,后视镜映出她脖颈后的烧伤疤痕,“你帮我逃离那地方,现在该我还债了。”
闻言,黎愈倒是了然地笑出声:“文曦姐,你还是不装的时候比较可爱。”阿眠瞳孔放大,侧脸看向文曦又转向黎愈,“老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刚来的那段时间。我就说一个满世界乱跑的生物专家怎么可能意外进到我们这地方。”
文曦莞尔一笑,略带歉意的回应:“抱歉,毕竟我需要弄清一个真相。”
“但我自己也没想到,进去那么容易,出来却难如登天。”阿眠下意识看向黎愈,眼中不自觉地忧郁起来。黎愈察觉目光,沉默着笑了。
黎愈坐在桌前撑着脑袋安静地回忆着,指腹摩擦着棋盘上的青金石棋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雪夜里的净润在血液里的人——奄奄一息的阿鹰。
棋子突然在指间迸出裂痕的瞬间,Arno推门而入。
“人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黎愈望着眼前的人,目光从棋子的裂痕上缓缓移开。她的眼神沉静而幽深,藏着无数未言的思绪。
“再等等。”
黎愈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Arno满是疑惑,显然对这个回应并不满意。“再等下去不会有变数吗?”
黎愈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棋子的裂痕,像是在触碰某个遥远的记忆。“我知道,但有些事急不得。”
Arno干脆沉默地盯着她,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你在担心什么?”
黎愈没有回答,只是将碎裂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盘上。棋子在木质的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某种终结的信号。
“走吧。”黎愈站起身,黑色的大衣随着她的动作垂落,眼神却已恢复如常。
Arno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紧随其后。冷风卷着寒意灌入屋内,黎愈迈入夜色,背影决绝而孤独。
“让他们去北城苍云待命,你跟我去个地方。”
黎愈说完便发动引擎离开,Arno迅速下令,两人一前一后驶入夜色中。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映找出黎愈冷峻的侧脸,她的目光直视前方,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两人的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向城市边缘。周围的光线逐渐暗淡,只剩下车灯在黑暗中划出四道明亮的光束。
“我们这是要去哪?”Arno终于忍不住打来电话,黎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稍稍放缓了车速,目光在路边的指示牌上扫过。“一个老地方,”她淡淡地说,“有些事情,我需要确认。”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废弃工厂区前的仓库边。这里曾经是开发的住宅区,如今却只剩下破败的楼房和杂草丛生的空地。
黎愈下车,站在工厂前,目光深邃而复杂,“你在车里等我。”
Arno看向黎愈点了点头,黎愈迈步走进工厂内的小路,脚下踩着破碎的玻璃和锈迹斑斑的金属,发出轻微的声响。
黎愈穿过小路,方向一转,一栋孤零零的房子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
“盯紧点。”
“是。”
黎愈嘱咐完便推门而入,原本陈旧木桌焕然一新,桌上随意散落着纸张和充盈的墨水笔。
钟梁拿着手中的喷壶,警惕地盯着黎愈,黎愈走近木桌,拿起一张纸,又放下,淡淡道:“看来钟叔在这里过得挺好啊。”
黎愈眼神直直地盯着钟黎。
“算上这次隧道,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钟叔。”
钟黎手中的喷壶微微颤抖,水珠溅落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眼睛闪烁似乎有点慌乱,黎愈却是微微一笑,目光锐利如刀,却深深地望向屋里深处。
“钟叔,我们也没有必要绕什么弯子。您是我很尊敬的前辈,在组织里也是有一定威望,我倒是很好奇,您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逃来新月城这种腌臜地方呢。”
钟黎的脸色如常,有一搭没一搭的浇着绿萝,心平气和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逃出来而不是自己走出来的。”
黎愈无言,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大字。不慌不忙的盖上笔帽, “很简单,如果您是自己走出来的,就不会浑身是伤了。”
钟黎提着水壶的手顿了顿,眉眼满是从容,头也不回的应着:“你已经离开集团那么久了,为什么不尝试换一种活法呢?”
黎愈寻了一处木椅,安静的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红木扶手,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钩子,牢牢锁在钟黎挺直的脊背上。唇角勾出弧度,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猎人欣赏猎物困兽犹斗时的玩味。
“老爷子已经下了肃杀令,这两天应该就会下来。”黎愈见钟黎没有反应,若有似无的提起,手中把玩着刚刚掏出的蝴蝶刀,“你这条命,就算是我也只能保一时。”黎愈缓缓抬头,望向窗外,大约是过了花期,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又笑着摇了摇头合掌包住那一片花瓣,“你的人大概率出了问题,不然不会任由你被我绑来。”黎愈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越来越黯淡。很快,整个人陷入沉静。
终于,钟黎缓缓转过身,黎愈感受到目光,抬眸望去,钟黎的面容有些疲倦,几乎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干净而纯粹,瞳孔里只映着她一个人。
“如果我不是早就认识你的话,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被圈子里盛传为‘疯子’的人,会是你这么个小女孩。”黎愈站起身,伸手接过水壶,冲他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钟叔您在集团内部那么有威望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叛出呢? ”
“除非,从一开始您就不是集团的人。”黎愈转头将水壶放置桌面,冷静地说出自己的推断,“我猜,您本来的目标就是Circulate 2,虽然当初我逃离的时候毁了制作它的工厂和配方,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袁振枫所谓的配方依旧在市面上流通,并且无法查验真假。我想这些您应该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吧。”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为什么还要问我?”钟黎的身子顿了顿,犹豫着开口,“你现在这么不慌不忙以一个上位者的身份在这里,不就是你确定他的配方是假的吗?”
黎愈没有想到钟黎会如此坦诚,眉头一挑,质疑道:“我不信,你背后的那个人没有后手。”闻言,钟黎忽而笑出声,钟黎略带遗憾的说:“可惜了,如果你不是Linn就好了。”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说说看。”
钟黎走到桌边,坐下。黎愈明白了他的用意,朝着门外喊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了。”门外悉悉索索,直到黎愈背对而立。
“刚刚有一个信息你说错了。”黎愈单挑着眉,收起蝴蝶刀,一手撑在窗沿,一手端起钟黎倒出的温水,仿佛早有预料。钟黎看着手中的杯子被夺去,无奈地笑出声,继而说:“配方有两张,一张现在应该在那个新人沈煜手里,而另一张......我也不清楚。”
黎愈端着温水,轻抿一口,淡淡地说:“白家,白以墨。”
“看来你自己查到了,不过除了白以墨没有人知道这个配方的真假。”钟黎惊讶的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黎愈恍然,眼帘轻阖,清冷的视线向下收敛,辨不清神色。钟黎轻声敲击着桌面,以示提醒。
“你没事吧?”
黎愈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看来我的计划奏效了。”钟黎狐疑地盯着她,“之前用配方做饵,故意设了个满是漏洞的局引导沈煜去调查炎家。他不蠢。”她嘴角微扬,“但他依然跳了进来。现在看,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帮我把炎家抬上了水面。”头顶的灯光昏沉晃动,将黎愈的影子在地上拖拽、拉长。恍惚间,那个十五岁少年的身影穿透了时光——他静立在幽暗之中,清冷的月光勾勒出轮廓。一件白衣早已被泥浆浸染,额前碎发在风里无声飘动,唯有那双眼睛,透出淬火铁块般的倔强。
“听起来他是个不错的对手。”钟黎爽朗地笑出声,“他现在能顺水推舟帮你调查炎家,未必不会在你眼皮子底下保住白家,现在看来,这个人最好不要做对手。”
“我以为您会建议我扫除阻碍。”钟黎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地卷起窗帘,微微仰头。月光再次落在身上,黎愈的血管里奔涌着无限的长河,沉下所有无法窥见天日的思绪。“你背后的人是谁?”
钟黎并未回应,只是笑着看向黎愈。那一笑落在黎愈眼里,像极了电影里主角面对未知从容赴死的决绝。她木然伫立在原地,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再次见到这个眼神,她的双脚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她无力地垂眸,麻木的看向自己已满是血腥的双手,“那我换个问题,纪明远是不是要恢复G国货源?”
话音刚落,钟黎双手微动,一闪而过地狠厉被黎愈迅速捕捉,继而笑出声,无力地点点头。黎愈静静看着,咳嗽一声:“告诉我他的计划,我保你。”钟黎愣在原地,微微仰头似是想将眼前人看个完全,黎愈无奈地开口:“我只能保你一时。”
“是只能保一时还是不想保?”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无形中带着莫名的力量。黎愈又坐回木椅,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尽力。”
黎愈的妥协夹杂着晦涩意味,让钟黎也忍不住侧身回望。肃杀令下无人能活过二十四小时,这是共识。除非有着奇迹,可是漫漫人生中,奇迹似乎只会发生一次。黎愈作为肃杀令上唯一幸存者,再次面对阴影,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命,你拿去。合作,我也奉陪。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钟黎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浸湿于阴冷空气里,黎愈有些错愕,昏黄的灯光下,钟黎的面庞一明一暗,既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志在必得的沉寂,反而很从容。良久,闷哼出声。
“嗯......”
“帮我找到背叛的人,让G国的法律制裁他。”钟黎继续说着要求,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人,房间里只剩下黎愈指骨用力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黎愈渐渐明白钟黎口中的人是谁,忍不住冷笑道:“如果法律制裁不了呢?”黎愈沉在半暗的阴影下,犹如此刻的眼神,一半是掌控一切的笃定,一半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信你,”钟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你会有办法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黎愈,她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曼妙身姿在随意地坐态下更显夺目,而那目光,沉静却带着千斤重压,无声地审判着眼前的一切。
“哦?”
黎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玩味。钟黎抬眼,对上深不见底的寒潭,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别人或许不行,但你是Linn。”
黎愈的心被这句话砸的几乎粉碎,双手下意识攥紧。
“那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现在有两张配方,一张在你的沈煜手里,一张在白家白以墨手中,只是没有人知道配方的真假。 ”钟黎顿了顿,“想要验证其实也很简单,按照配方做出来就好,可是......”
“可是配方并不完整,所以没有人能做出Circulate 2。”黎愈接过话茬,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们都清楚,技术人员在生产时候会备份配方,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如果当年那场大火是你放的,为什么现在还会有配方在市面上?”
钟黎震惊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似是看到了怪物。
黎愈忍不住嗤笑:“我以为您这样的人能想到这种可能。”那一笑带着嘲笑和怜悯,似乎早已预见她的未来。对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难堪的苍白。
“你......”
钟黎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干涩得厉害,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你故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神却有意无意地落在窗外,像是在看着鬼魅一般。
良久,钟黎才缓缓开口。
“纪明远的人会从南普村庄把货渗入新月,但是他同时又安排了另一拨人去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制作新毒。”
听到这,黎愈眯了眼,斩钉截铁地开口:“老十,工厂。
钟黎错愕,声音沙哑:“工厂我不意外,但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是蒋翼,而不是他自己的人呢?”
“因为蒋翼足够恨我。”黎愈微微垂下眸子,所有情绪悉数尽收,似乎平静,没什么情绪。
她淡淡地说:“可惜他不会傻到自己亲自来。”
言下之意,蒋翼有自己的打算。
黎愈忽而抬头望着钟黎,嘴角微微扬起:“你的作用到此为止。”
清澈的响指声在空气中回荡,门被猛然撞开,原本应该离去的两人去而复返,钟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就被他们以专业而冷酷的手法反剪双臂,用一种特制的合金束缚装置牢牢锁住。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混合着钟黎因剧痛和愤怒而爆发的嘶吼: “Linn!你这个疯子!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黎愈仿佛完全没听见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流连在房间里鲜红玫瑰上。灯光透过玻璃,在丝绒般的花瓣上跳跃,折射出近乎妖异的光泽。她踱步而去,姿态优雅得如同漫步在自家花园,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最终,停在最饱满的一朵旁。
“真美,不是吗?”她叹息着,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冰锥般的寒意。“我记得,这种玫瑰,并不适合G国的气候。就像某些人,在错误的环境里,却妄想开出不该属于他们的花。”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折下了那朵最美的玫瑰。尖锐的花刺划破了她精心保养的指尖,渗出细小的血珠,她却浑然未觉。她将花朵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冷冽的芬芳刻入灵魂。随即,她笑了,那笑容在钟黎眼中,越来越心寒。
她终于转身,正面看向被牢牢禁锢、因挣扎而筋疲力尽却依旧双目喷火的人。
黎愈一步步走近,高跟鞋敲击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钟黎紧绷的神经上。她停在钟黎面前,居高临下,手中那支娇艳欲滴的玫瑰,如同审判的权杖。
“恨吗?”黎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嘲弄。“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容易轻信别人。一种是你这样,自以为走投无路,于是抓住任何一根看似救命的稻草,哪怕那稻草带着剧毒......就像你轻信了我给你的‘生路’。”
钟黎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愤怒中掺杂了被戳破的惊惶。
黎愈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洞悉一切的残忍。“另一种,”她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钟黎的表情,“就是蒋翼那种唯利是图的人。贪婪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以为可以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所有人。包括纪明远。”
“你......你都知道?”钟黎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黎愈俯下身,玫瑰冰冷的瓣叶几乎要贴上钟黎因惊恐而扭曲的脸颊,“你怎么知道那个配方不是我的筹码呢?纪明远想让蒋翼作替死鬼也没错,可惜......”她直起身,轻描淡写地弹了弹玫瑰花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说:“蒋翼这种冒头的人死了太便宜了,我还没玩够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钟黎。原来他一直都在黎愈、纪明远和蒋翼精心编织的网里跳舞,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在对方眼中不过是拙劣的表演。那巨大的恐惧和被愚弄的羞耻感让他浑身颤抖。
“你是人是鬼?”钟黎仍不死心,惨白的脸,倒映在玻璃上。
黎愈带着嗤笑,目光狡黠地盯着眼前人。钟黎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轻微地颤抖着,死死盯着黎愈。
“怎么?好奇?”黎愈轻笑,那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地狱之下,你管我是人是鬼。”
闻言,钟黎明白了黎愈的意图,试图阻止: “你是要整个新月城成为一片废墟吗?你很清楚,不管是谁,只要知道你在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你的命!到时候你要让这座城,甚至是整个国家为你陪葬吗?”
黎愈轻笑,慢慢悠悠地玩着手里的玫瑰,似乎很是满意钟黎的反应,不屑一顾的反问:“那您又能怎样呢?”
黎愈说这话的语气极轻,却又有力地驳回了钟黎,钟黎被回击地无声,张了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终于黎愈玩够了,抬手示意,下一秒,两人架着钟黎离开房间。
她踱步走出房间,低头嗅了嗅手里的玫瑰,浅笑,深深地看向房间里满屋的玫瑰,娇艳欲滴,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血红宝石铺满在血管里不断喷涌。
她最后看了一眼,沉默出声。
“烧了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如同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之重砸向安静地空气里,两个人猛地抬头,眼神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愕,嘴唇微动,似乎想确认指令。然而,黎愈甚至没有回头,纤细的背影沉在月光里,透着不容置疑地冰冷。两人立刻噤声,低声应道:“是。”
是夜,一场大火悄然无息的燃起。黎愈轻轻捻动那一束玫瑰,眼中是熊熊烈火,火焰里猛然溢出的香味,那是无数玫瑰在高温、燃烧下最美的香气,夹杂着沉闷轰响,仿佛无数声压抑的叹息在门后骤然爆发。
橘红色的光,带着灼人的热度,突兀地、猛烈地从门缝下方、从锁孔边缘、从每一个细微的缝隙里顽强地挤了出来,在地毯上、墙壁上投下跳跃扭曲的光斑,像地狱伸出的舌头,疯狂舔舐着门外冰冷的世界。那光映在黎愈身边,镀上了一层不祥的暖色。
她满意地笑出声,随手丢出最后一朵玫瑰。
任由它撕裂殆尽......
滚滚热浪席卷着她的后背,她毫不犹豫地离开,行至钟黎面前,眉头微挑:“我们玩个游戏,看看你能活多久?”
话音刚落,黎愈拿起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半晌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另一条路穿越而来,稳稳停下。
阿鹰和许隽迎面走来,阿鹰将手中的烧烤递给黎愈,黎愈欣然接下,“老样子?”
“嗯,按您的要求,变态辣。”
阿鹰无奈地点了点头,按下手中的开关键,许隽手里的箱子应声而开。
一排排精致的针管映入眼帘,黎愈戏谑地看向钟黎,眯了眯眼,“钟叔,睡一觉吧。”
她几乎是笑意盈盈地盯着阿鹰拿起针管,一滴一滴吸入不明液体,一寸又一寸的打入钟黎的身体。
冰冷的液体沿着透明管道缓慢推进,钟黎沉重的身体昏昏欲睡,苦苦挣扎着。
黎愈漫不经心地抬眸,拎着烧烤,她瞥向许隽的身影,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不信我......”许隽的声音不高,但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不明所以的沉闷,仿佛每个字都从胸腔艰难挤出,“把我放在阿鹰身边,就像是个监控,随时盯着我的动向,就连来送药也一样。甚至,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金丝雀被困在你身边。”
许隽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试图穿透黎愈的牢笼。
黎愈仿佛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笑话,她甚至低声悦耳地笑出了声,慢慢悠悠地将烧烤放在车前,微微侧头地看着许隽,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近乎玩味的审视。
“想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轻柔,但内容像是淬着剧毒,“因为你们太蠢了,一个半路被送进来的人,一个浑身是毒的人,是你们,你们怎么选?”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这句话像是冰冷的刀子,一把一把地扎向许隽。许隽的呼吸几乎停滞,眼中的光芒不断闪烁,终于化作一片死寂。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她盯着许隽摇摆的目光,笑意凝固,“我猜,你那些兄弟们正想着怎么逃走呢。”
她回过神,脸上只剩下纯粹的冷酷,不再看向许隽。
“你......带着这两个和那群人去东城武斌冻肉厂把人和货扣下来,资料已经发给你了,天亮之前,南普见。
黎愈有意无意地盯着不远处的烂尾楼,戏谑地笑出声。
许隽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阴影笼罩着他的表情,看得不真切。但他没有犹豫,只是微微颔首:“明白。”
黎愈淡淡收了笑,那点仅存于表面的、虚假的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川般的漠然。
她的目光落在阿鹰身上,却又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更虚无的点上。然后,极其随意地从内侧口袋抽出一张薄薄的名片。那名片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烫金或花纹,只在中央用极细的银色字体蚀刻着一个地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你亲自把人送到这个地方。” 黎愈的声音没有起伏,平直得像一条冻僵的河。她将名片递向阿鹰,动作简洁得如同下达一道机械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阿鹰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那张纯黑的名片烫了一下。他原本身体猛地绷紧,那张名片,那个地址......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黎愈手腕一翻,那张漆黑的名片如同黑色的羽毛,又像一片淬毒的刀片,落在了阿鹰手上,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直刺骨髓。
“走了。”她丢下两个字,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高跟鞋一点一点的敲击着地面的碎片,手里拎着烧烤,穿过小道回到原地。
黎愈抽出还留有余温的烧烤,油纸袋窸窣作响,浓郁的孜然和炭火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吃得津津有味,红唇沾染上些许油光,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竟有种妖异的艳丽。
几口下肚,她仿佛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个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极其自然地抽出另一串烤得焦香的金针菇,手臂随意一伸,就递到了Arno的面前。
Arno也不客气。他高大的身影在黎愈身侧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他沉默地伸出手,指节分明、骨节粗大的手掌与那串纤细油腻的金针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只是稳稳地接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接她递来的武器或命令。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黎愈稍许,似乎是为了不把油星溅到她昂贵的衣料上。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直接咬了下去。
“嘶——我去,这么辣。你肠胃受得了吗?”话音刚落,他那只沾满油腥的手,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伸了过来,目标明确。
黎愈反应极快,手腕灵巧地一缩,像护食的猫儿一样把肉串藏到身侧,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虚挡了一下Arno伸过来的胳膊。“诶!” 她不满地轻哼一声,嘴里还塞着食物,声音有点含糊,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罕见的、近乎耍赖的理直气壮,“我这个月才第一回!馋好久了!你别抢!”
Arno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黎愈那副“你敢抢我就跟你急”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无奈地收回手,抹了把被辣出来的薄汗,没好气地哼道:“行行行,你厉害。吃,使劲儿吃。到时候别半夜三更捂着肚子跟我吵吵着要胃药就行。我可告诉你,上次那进口特效药最后一板被你上个月造完了,新的还没到货。”
黎愈闻言,正咬向肉串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了垂,似乎在快速计算着胃药库存和眼前这串美味诱惑之间的风险比,但这犹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红唇一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豁出去了”的表情,对着那串红彤彤的肉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啰嗦,死不了。”
辛辣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直冲天灵盖。黎愈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鼻尖也沁出了细小的汗珠,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眶甚至微微有些发红。
很快,袋子里的烧烤被黎愈消灭的一干二净。
“所以,你刚刚是去做什么了?”Arno没好气地出声提醒,又从车里拿出牛奶。
黎愈沉默地喝着牛奶,目光时不时地扫过Arno的脸颊,像是大战过后的宁静。
“见了个人,确定了一些事。”她顿了顿,继续说:“走吧,叫上一队人去南普,告诉留在北城苍云的人,随时动手拦截,那里有二叔为我准备的礼物呢。”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Arno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两人上车,发动引擎,一前一后上路。
南普村庄某山
“这里是视野最好的一处山了,虽然是晚上,但是整个村庄甚至是角落都很清楚。”Arno递上智能可视镜,黎愈不动声色地戴上,机械的地形、布局、人像等全方位精准显现,她盯着村庄不同方向的路线口,犹豫片刻:“这个村庄里的所有人是不是都参与过走货?”
“对。”Arno接过话茬,“他们靠这个起家,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独栋别墅都是他们后来建起来的。”
“这样的一个村庄,你要怎么阻止纪明远安排的货入境?”
黎愈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镜片的蓝色幽光映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那就让它入境,入境之后更好解决。”她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倒是身边的Arno不可置信,疑惑地看着她:“就算是入境,G国边境的军人不是摆设,他们能进来吗?”
她缓缓摘下可视镜,递给Arno,勾了勾唇。
“纪明远既然选择南普,就说明南普有他的人,他有办法通过审查。”微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走向阴影里的车,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装备,还有几台不起眼的便携式设备。
“重点不是阻止,是让它消失......在它最该出现的地方消失,在所有人都以为安全的时候消失。”
Arno凑近看着地图上不断闪烁的标记点,是村庄几个核心毒品藏匿地和几条隐匿的运输小径。“纪明远的礼物是这个?”
“不,他没那么傻,或许他的货已经入境了。”
黎愈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像是阴里的张口毒蛇,刺毒的獠牙,锋芒毕露。
时间一点点流逝,黎愈低头看了看手腕的时间,冷笑。
果然,一如既往的安静。
忽然,不远处别墅死角处,走出三男两女,为首的男子满脸络腮,嘴里叼着还未抽完的烟,淡淡的烟圈萦绕周边,身后女人的淤青还未褪去,嘴角殷红地鲜血如同红宝石般闪耀在黑夜里。
黎愈安静地盯着,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呢喃道:“老狐狸,呵。”
“穆久,动手!”
“让这个村子的人永远消失,不过货要留下来,尤其是......那两个女人。”黎愈的话冰冷而平静,不带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名为‘穆久’的身影,穿着黑色背心,肌肉贲张,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几乎在指令下达的同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微微点头,动作迅捷,带着一队人悄无声息地融入村庄的阴影之中。
Arno还未反应过来,村庄里的火焰已然升天。几乎同一时间,络腮胡男子发现不对,果断得扔掉烟头,另外两个男子也动了,三人从腰间抽出手枪,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将两个女人护在身后。女人瑟瑟发抖躲在身后,其中一个下意识抱紧双臂,惊恐溢出。
村庄的宁静被瞬间打破。
烈火焚烧的味道,逐渐蔓延。
紧接着,凄厉的短促尖叫、沉闷的撞击声、绝望的呜咽声开始零星响起,但又很快被黑夜吞噬。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沉睡的村庄迅速蔓延。
黎愈依旧站在原地,脸上那抹笑意丝毫未变,甚至低头将刚开封的巧克力送入口中,一瞬,微苦的、青涩的炸开,彷佛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或是跪在仓库门口绝望痛哭的老人、或是怀抱幼儿不敢上前的妇女、或是互相推诿责任的男人们,在此刻成为一幅伟大的画作。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货没了。
这场寂静屠杀,像是一曲交响乐,人没了,货自然也就没了。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原有的寂静。穆久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动作迅速地侧身躲过村民的锄头,又是一声精准地朝络腮胡男子的太阳穴上射出。穆久带着人将剩下的另外两名男子堵在死角。
骚动越来越大。
“速战速决。”黎愈的命令再次传来,Arno立即带人封锁了南普村,今夜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南普发生了什么。
穆久回来复命时,已是天明。
黎愈目光扫过那两个颤抖的女人,俯下身,抬手。女人下意识闪避,黎愈警告似得盯着,继而掀起女人的衣服,一道触目惊心地伤疤赫然出现在眼前,“果然。”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这点货还真不是他的作风,可惜啊,棋差一招。”Arno将善后工作完成后回到黎愈身边,眉头拧成了川字,“老狐狸又用人来送货?”
“不止,这只是一小部分,他的货早就进来了。”黎愈眼尾下拉,目光冷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雪。“让北城苍云的人继续在南普周边搜索吧,这个礼物应该不小。”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简单捣鼓几下给Neo发了信息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扫视了几遍剩下的两个男子,“把人带回去,你想怎么审就怎么审。至于许隽,有人替我盯着。”
“好,那你去哪?”
“去安排一下秦雾的死亡现场,走了。”
黎愈驾车驶离南普村时,晨光正刺破云霄。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
“现场准备得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冷静的回应:“一切就绪。汽油浓度足够,尸体特征匹配,起火点布置符合当年电路老化引起火灾的特征。”
“监控呢?”
“周边三个路口的记录已经处理完毕。消防会在半个小时后接到报警电话。”
“2025年7月5日上午8:05分,东城西郊某火灾现场发现一具女尸,因死者面容毁损严重,暂无法确认其身份,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黎愈挂断电话,目光扫过后视镜。镜中映出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只有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泄露出一丝疲惫。终于,她将车稳稳停靠路边,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闭眼的瞬间。脑中一闪而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真正的秦雾,在火光中向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