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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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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韶不明白她的意思,商箩夫人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颜韶并没有回答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商箩夫人的丈夫在整理衣物的轻微摩擦声,她说:“我确实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我与颜大人之前也发生过诸多不愉快,但颜大人相信,我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出自本意。”
“颜大人与我们同行一路,应该也能看出归一教与其说是一个魔教教派,不如说是一个大家庭,而我是所有人的母亲。”
这一点颜韶是认同的。
“教中人士不乏老人和小孩子,我确实是想同朝廷结盟,给他们一个安定下来生活的环境。京中……或许没有他们幻想中的好,却已是难得的乐园。”
“而我也认为,士兵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刚才的计划,我一定尽力帮助。”
颜韶很意外商箩夫人的坦诚,虽然这些事他自己也能看出来,但从对方的口中说出,似乎更有一种结盟的意味。
他们一路从西南赶来京中,颜韶见过他们围着篝火舞蹈,见过他们彼此间的温柔,像家人一般的互相鼓舞和关爱,这些他亲眼看到的事,就印证了归一教绝非是冷冰冰的一群人。
他们有温度,有互相牵挂的人,就和京中最平常的百姓一样。
燕城的环境的确远远不如京中,商箩夫人不远万里将教众都迁入京中,这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赌?
朝廷在赌归一教能为他们所用,商箩夫人也在赌朝廷能接纳他们所有人,从此再也不用呆在西南荒凉之地。
这一迁徙的想法是早就有了,还是顺势而为,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样很好,比他想象中的进展还要好。
内阁最后商议出来执行这次计划的最佳地点,将结论递交给契皇,在契皇的应允之下,归一教秘密与此次参与行动的一支军队取得了合作。
这一支军队是完全的契皇亲军,所有人都对契皇极度忠诚,对他的命令绝对服从。
这是他最重要的一支军队,也是最强力的一支。
除了内阁之外,朝中知道这次秘密行动的人并不多,这支军队同归一教在一个普通的夜晚隐秘离开了京城,同时离开的还有颜韶。
颜韶是这次计划中的关键性人物,没有他的存在,这场计划开展成功的可能性会大打折扣。
那一夜,契皇看了内阁的计划,再看了一眼站在书桌前的颜韶。
怪不得今日颜韶如此安静,原来是心中藏了这么大的事。
“上次你才答应我不去做这些危险的事了,可这才多久?”契皇的语气中有质问,更多的却是难过与无奈,“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这个皇帝当的很没用,我怎么能次次藏在你身后,帮不上你一点忙!”
“陛下要维护国家稳定,要操心大大小小的事,怎会是没用?”颜韶试图安抚他。
周汜不吃他这套,他将奏折轻轻放置在桌上,看向低着头站在眼前的文人。
这才多久,他的阿韶就要又一次离开他。
“我想陪你一起去。”他声音苦涩,“我真的再也忍不了了。”
周汜起身将颜韶按在怀中,他的手将颜韶箍得生疼,“太危险了,这实在太危险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颜韶这次挣脱了他的拥抱,脸上全然只是平淡:“陛下,即使我不在了,你也有你一定要做到的事。”
“你这是……在怨我?”
颜韶摇了摇头,他说:“不,我只是在说事实。你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身为一国之君,该是这样的人。”
周汜有些激动地握住了他的肩膀,说:“要聊过去,我们彼此都很无情,都做过对不起对方的事,可现在我们并非敌对,好不容易走在了一起,又为何说这种伤人的话?”
周汜像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你是想激我对不对,是不是想让我就这样一生气就放你离开。”
“难道一定要让我亲口说出来吗?”
“你摸摸你的心,你感受不到吗?”
“阿韶,如果没有你,这天下好像也就那样。”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保证做一个好皇帝,说不定我会做一个暴君,你知道的,我们家往上可是出过不少暴君,如果你敢死,我就让史书写尽我的罪行,再把你一起拉上,让你背负暴君重臣的骂名,在史书的角落里做令人唾弃的小人。”
颜韶先是愣神,再回神时已与人十指相扣,他握得很紧,不知为何,明明是冬日里却出了满手心的汗。
“听上去好严重。”颜韶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能言善道的颜韶喉咙像被扼住般说不出其他话来,过了片刻,他才说:“我可不想做那样的人。”
他哼了一声,像小猫撒娇似的:“陈舟,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辛苦一辈子,可不要和你一起被骂。”
“那就活着回来。”周汜吻上了人的手背,将青葱十指在唇角磨到艳红。
他们离开得很突然、隐蔽,趁着夜色从偏门出发,似是有意避开某些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也被云朵遮蔽,早已有接应的人在城门前等待颜韶的马车。
“薛将军。”颜韶坐在马车上同车旁的男人打了招呼。
薛伐朝他无声点了点头,两人并无其他交谈,颜韶重新拉回了车帘,马车跟在薛伐的士兵身后,缓缓地离开长恩。
薛伐是军中统帅,也是这次计划的主负责人,两人一路上少不了要经常打交道。
之前颜韶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对这人算不上熟悉,但周汜总爱与他说军中之事,他也听了一耳朵。
薛伐早年也是江湖中人,拜于一榜上有名之人为师,他一直对玉朝皇室心有不满,后来听闻周汜起兵,两人志向相投,薛伐就投在周汜麾下,作为周汜极为器重的心腹。
说起心腹……
此番前往西北一路,听说还有位身份特殊的人要来,据说是周汜的师兄?
颜韶对周汜的师门不甚了解,只知道是东南某处隐秘的宗门,从未在中原武林处显露过真面目,他这位师兄又是何许人也?
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喂!马车内就是小韶吧!”
小韶?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刚才还在想周汜的那位师兄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在军中这般吵吵嚷嚷的,必定就是那位师兄了。
还没等颜韶和他打招呼,那人就先一步掀开了马车车帘,恰好一颗星从云朵的遮蔽处显露出半分星光,颜韶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好温柔的男子,似是从他身上看到了桃花满山,冰雪消融的春景。
他穿着极软的布料,笑意绵绵。
“哟,真是个白玉似的冰山美人。”易清越说。
突然被掀开帘子,颜韶心中有一丝领地被侵犯的郁闷,可对方如此大方的表达善意,他心中那股郁闷也不得不消散。
颜韶说:“师兄……不知怎么称呼?”
“就叫师兄不挺好的吗,反正你们小两口……”易清越赶忙捂住嘴,前面有士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了头。
“你们小两口都喊我师兄挺好的。”易清越压低声音,加上手势笔画着。
颜韶有些羞涩,但也硬着头皮喊:“师兄,这一路上还需要你多多关照。”
“关照不至于,我来这里是要看好你的安危的,你知道那小子的性格,现在在宫里估计要急死了。”
颜韶笑了笑,并没有否认易清越对于周汜的猜测,周汜会派易清越来,也是怕他做出什么让两个人都无法回头的举动。
虽然颜韶认为周汜的担心很多余,他是来收复失地的,不是来送死的。
但心上人的关心,他还是乐于接受的。
“师兄,夜间风凉,你也与我同乘吧。”
易清越刚想拒绝,他说:“我的马车在前面呢。”
颜韶拦住了他想要离开的脚步,也同样小声说:“我想听师兄说一下陈舟的故事。”
易清越立马明白颜韶的意思,兴冲冲就上了马车,马车很大,坐下几个人绰绰有余,易清越是个话痨,他坐下来就自来熟地开启话痨模式:“那小子的故事,那我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让我想想,从什么时候说起,是从他被师父训哭那一天说起,还是第一次下厨那次……”
突然,易清越的目光停留在了小方脸上,马车中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马车开始了行进,小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不知道易清越为何盯着他不放。
“你你你……你是!你是那个人!”易清越突然跳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奇的事,他的目光在颜韶和小方之前逡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小韶就是那个半路劫走我们东西的幕后主使!”
“对上了,都对上了。”易清越拍了拍自己的头,“哎我真傻,怎么有人听了开头和结尾还没想通过程的。”
颜韶与小方二脸懵逼,不知道几人还有过什么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