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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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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之人如何想,颜韶即使不在京中,也能猜出个大概,但他还是不得不将归一教按原计划带入京中。
事态紧急,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没过多久,颜韶一行人就到了京城,早已有禁军提前来迎接他们,为首之人正是禁军都督的心腹吴聪。
吴聪其人长得高大白皙,为人面善,看起来很好说话。
事实上他人也确实很好说话,接人待物都温和有自己的章法,见归一教中有老人和小孩,他特意对这些人多加安抚,声音轻柔,就连平日里经常吵闹的小孩子都被他吸引了注意。
将归一教人统一安排在一处后,他也暗中布置好周边的监视和护卫,一切都井井有条。
见问题已经处理妥当,颜韶也随吴聪入了宫中。
对于本次的西南之行,颜韶做了尽可能详密的叙述,吴聪则补充归一教入京之后的种种安排事宜,待一切汇报完毕,吴聪先行向皇帝告退。
不知何时,守在周汜身旁的太监宫女都走了个干净,书房中一时只剩下久别重逢的二人。
一月旅程说长不长,冬日的雪中还未曾探出春的芽儿,可说短,却也实在不短,尤其是对于两个有情人来说。
吴聪离开后,周汜立马卸去了那副位高权重者的姿态,他快步走到颜韶身前,拉着他的手说:“阿韶,你瘦了许多。”
颜韶这次回来,进入书房的第一眼,周汜已将人打量了个遍,他心情霎时间好了无数倍,像冬日阴沉的云层被第一束断光照耀着消散。
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将人拥入怀中,以解相思之情,可他不能,他是颜韶的爱人,也是一国之君。
强忍着思念听完颜韶事无巨细的汇报,他又升起了三分怨气。
为何他在汇报时竟不肯看他一眼!
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周汜也知道。
颜韶是极懂礼仪的,也极能约束自己的。
他只是郁闷于爱人在自己面前没有丝毫动摇,而自己的心情已经经历许多波折变化,好似那不稳重的深宫怨妇。
可真等书房中只剩下二人时,他之前许多幼稚又无理的想法,却被关心所代替。
本想说出口的“你刚才怎么都不看我”,被颜韶那一双疲惫的、饱含着风霜的眼眸看着,瞬间只剩下了心疼。
“你瘦了,脸瘦了,身子也瘦了。”
周汜轻柔地抚过他的眉眼和脸颊,最后落在了盈盈一握的腰间,那里裹在棉衣之中,空落落的,像随时可能会被灌入冬日刺骨的冷风。
“这事怕是比你口中说得复杂更多。”周汜说。
颜韶说:“有个中细节我自己也没有很确认,就没有说我的猜想,不过大致就是如此,我也有很高的把握。”
“我知道,我信你。”周汜牵过他的手,将人拉着坐在自己身旁。
桌上堆着许多奏折,颜韶被周汜揽住肩膀坐在书桌前。
周汜拍了拍自己的腿,明示着,等着颜韶下一步动作。
颜韶立马红了耳朵,他说:“这种地方……不行!”
周汜与他十指纠缠,带着笑意说:“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
颜韶低着声音推拒:“不可在书房这种地方白日宣淫。”
“呵,说得像以前没有过一样,再说了,只是坐个大腿的事,阿韶怎么反应这么大,倒是和我生分了。”
说到最后,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幽怨。
颜韶无语地看着面前的皇帝,这个恨不得要同他一起去西南的人,与传闻中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皇帝一点儿对不上号。
“哪里生分了!”他本来还想辩驳一两句再安抚皇帝,却被人直接抱起坐在了周汜身上。
“对付阿韶还得来硬的。”周汜将人圈在怀中,两人贴得极进,沉重的呼吸喷洒在颜韶的颈后。
两人许久不这么亲近,颜韶比起之前羞涩了不少,周汜的手也不安分,在人的身上摸来摸去,正当颜韶动情之时,周汜拿起了一个奏折。
“你瞧,这是最新的西北战事情报,大大小小有……”周汜讲了半天如今的形势,奇怪的看了一眼怀中人,颜韶没有丝毫回应。
“你不舒服?”周汜故作单纯,声音却压得极低,与人耳鬓厮磨。
“没事,看奏折吧。”颜韶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颤。
周汜轻笑,两人居然就这样看了一下午的奏折。
到了夜里,颜韶几乎是刚沾了床就睡着了。
宫女悄无声息地掩上门,周汜长发散落,他俯身,在最后一盏长明的昏黄的宫灯中,他轻声叹息,抚上颜韶沉睡中疲惫的脸。
这一路究竟有多少节外生枝,他自然已经从安排在颜韶身边的侍卫那里得知。
听到颜韶曾在客栈睡梦中惊醒呼喊,他的心像隔着时空被划了一道伤痕。
若有来世,他不必背负契朝先祖几十年来对玉朝皇室的憎恶与隐忍,阿韶不必背负家中双亲惨案,他想与颜韶一同只做一对最简单的夫夫。
颜韶想习武,他就同颜韶一起做双宿双栖的侠客,若颜韶不想,那就在一个平静的边陲小镇上一同终老。
他必定不会再让颜韶一人经历这些,可如今两人都身不由己,再妄想这些,无非是聊做安慰。
而未来依旧扑朔迷离,颜韶的计划会成为明日朝会上最主要的议论内容。
周汜怕将人惊醒,他蹑手蹑脚地躺下,试探性地勾住一节温热的手指,他心中顿时安稳了许多。
一夜无梦。
至于两人睡觉时又如何滚在一起,颜韶醒来后满眼都是赤裸胸膛这件事,就是后话了。
颜韶的计划自然得到了很多反对,但真要问起反对的那些人有没有更好的计划,他们又都不说话了。
好在颜韶当了这么多年官,嘴皮子功夫还是有的,他讲事实,摆道理,说得那群文官武将都重新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能性。
再者有季茴帮忙分析,做进一步的规划安排,那群反对者很快偃旗息鼓。
还有极少数顽固坚持不同意这个计划的,看身边的同僚一个个都停下了声讨,自己也不再敢说话,只是神态不忿,心中暗暗想着如果计划失败了,他一定要狠狠地参季颜两人一本。
既然已经决定要按照计划行事,接下来讨论的就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下朝之后,颜韶随着吴聪一起来到了归一教的聚集地。
刚一进去,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小院并不大,中间的放了几张大桌子,那群人就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彼此间有说有笑,似乎是关系极为密切。
颜韶还听到有人在谈及第一日来京城中的见闻,可他一进来,声音戛然而止,一瞬间整个小院都安静得出奇。
那日同颜韶打过照顾的小女孩第一眼就看到了颜韶,到了京城,她反而没了那日的古灵精怪,神色也胆怯了不少,她扯着坐在身旁的哥哥的袖子,男青年也看向了他们。
两人不知交谈了什么,男青年似是叮嘱些什么,小女孩没有再继续看颜韶,而是低下头吃饭。
颜韶原本还带着的笑意逐渐有些僵硬,他不知为何竟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这里传声的人动作很快,接引他们的商箩夫人亲信很快来到他们面前。
商箩夫人住的地方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虽不如她原本的豪华奢靡,但也是一眼能看出舒适和富贵。
商箩夫人在哪里都能保持着她那副优雅的模样,颜韶来时,她手中正在摆弄一件精美的发钗。
见是他们来了,她将钗子随手搁置在桌上,起身微微俯下身来行礼,她说:“我估摸着时间,这个时候颜大人也确实该来了。”
颜韶礼貌性地与她客套两句:“夫人在这里似乎还算适应。”
商箩夫人说:“适应也好不适应也罢,日子都是要过的,为何不让自己过得好些呢?”
颜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眼熟的瓦罐。
这样的瓦罐不知道商箩夫人究竟带了多少,一路上这些瓦罐都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上,由专人照料,颜韶并未能得知太多。
这种类型的瓦罐让他回忆起在地下室那段恐怖的经历,他压制住自己内心隐隐的不适。
商箩夫人随着他的视线垂眸看向那处瓦罐,她没开口解释什么,而是一如往常地凝视着颜韶的一举一动。
颜韶轻咳一声,强行让自己恢复正常的状态,他将在朝会上做出的决议进行了叙述,时不时观察商箩夫人的表情。
商箩夫人很平淡地听完了这一计划,她说:“听上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计划,我自会安排人协助你们。”
颜韶挑眉,说:“夫人就没有什么疑问之处吗?”
商箩夫人看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难道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计划安排不是只需要服从就好了吗?”
颜韶纠正她的说法:“请夫人知道,并非是什么上位者和下位者,我们是同盟。”
“颜大人,你似乎对我们有很多误解。”商箩夫人突然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