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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噩梦 ...

  •   徐璟迟疑了半分,才吞吞吐吐说:“是他。”

      颜韶被气笑了,在小时候也不见徐璟喊徐珏皇兄,也不见得两人关系有多好,反而长大后对他深信不疑?

      徐珏惯是会装可怜,最常挂在嘴边上的就是乔太后对他如何不好,身为皇帝却没有实权,国家前途总是让人担忧,这些事徐璟都深有体会,两人自然容易说到一起去,夜里聊起来,配上一壶好酒,皆是黯然伤神。

      有同样悲苦的人向来容易成为知心朋友,更别说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徐氏子嗣死的死,又被契人俘获了大半,如今是自由之身的也只剩二人,徐璟难免对这位兄长产生了一丝依恋。

      且在徐璟看来,徐珏不是个追求皇位,满脑子权力的人,他长相姣好,为人淡雅,小时候在宫中两人也没有多大矛盾,徐璟对他并无太多提防。

      但即使是这样,徐珏在同徐璟说了契皇那档子事时,徐璟也是不信的。

      徐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哪里听信的谣言,可当徐珏将证据拿出来给他看时,他还是卡了壳。

      清洛观中曾有一位擅长丹青的道长,只要给道观捐一点钱财,就可以得到他的亲笔绘画,打开画卷,颜韶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穿得厚厚的棉服,脸上带着含蓄的笑意,站在他左手边的正是那位契皇。

      画卷盖了清洛观的印章,写了时间,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冬天。

      那个时候哥哥还没死,他就已经与契皇勾结了吗?

      那哥哥的死究竟是……

      他握紧了画卷,底部因握力太紧而变得皱巴巴一团。

      究竟是力不从心,还是从来没有想过去救哥哥。

      就像这一场战败,真的是一场战败吗?

      徐璟感觉自己像从未看清过颜韶一般,为什么幼年时可靠的大哥哥会通敌叛国。

      他的指甲抓得手掌生疼,放在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半天,他依旧陷入痛苦之中。

      颜韶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契皇勾结的呢,在几年前?在颜首辅死后?

      还是其实,颜韶在皇宫之中读书,与哥哥谈笑时就已经搭上了契人这条线。

      那些对他的关心,对他的劝谏又算什么,逢场作戏?

      为何要带他离京,又为何要让他建立北玉,为何给了他希望,又扬长而去。

      “这些不过是他分裂玉朝的计划而已。”徐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响起,像自深渊而来的蛊惑,又像是对过去的一声叹息。

      分裂……玉朝。

      啊,原来是这样,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徐珏此人心机深沉,臣这次战败正是轻信了他的话,陛下不要因血缘关系而偏信于他,他才是契皇的同伙。”颜韶说。

      这段话无疑引发了徐璟更大的愤怒,像点燃了炮仗的引线。

      在徐璟眼中,这无疑是颜韶对徐氏内部的又一次挑拨,对玉朝分裂的再一次佐证。

      “皇兄是契皇同伙?颜大人怕不是脑袋昏了,皇兄之前贵为皇帝,哪里需要和契人勾结?”

      颜韶声音带上了颤声,他强忍着,但还是流露出一丝难过:“你不信我。”

      颜韶慢慢低下来了头,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守卫不曾按下去的高傲的头颅,却在这一连串的质问下难以继续强撑。

      徐璟的心被针扎了一下,他也很难过,他难过了很久很久。

      在颜韶不在的数个日夜里,他都在饱受被背叛之苦,如今颜韶受的苦才哪到哪。

      徐璟充满恶意地说:“难道颜大人值得被信吗,在契皇皇宫里被关了一个月,怕不是这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契皇玩透了吧。”

      颜韶震惊地看着他,面前的年轻人和他的哥哥有着七分相似,而颜韶却再也不能从他的身上看到死去之人的影子了。

      耳边响起掌声,穿着黑袍的男人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手,黯淡的皮薄薄的贴在乌青血管上,上面还有无数道奇怪的疤痕。

      “原本以为陛下不善言谈,看来是我片面了。”

      徐璟说完之后也愣住了,他不敢信刚才那般污言秽语是能从他口中说出的。

      他确实对断袖之癖厌恶至极,他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女人。

      以玉朝风气来讲,断袖并非什么罕见的事,高官贵族之中时常有把玩男仆、男娼的人存在,但那些人并不与他相识,就权当听个怪异的八卦。

      但颜韶是何等人物,颜明之子,皇兄的同窗,他的谋士,北玉的首辅,有名的文学天才,这样的人居然……

      居然屈居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这样的事他想想都恶心的想吐。

      若不是有天大的利益在里面,颜韶怎会对一个男人这样?

      这更让徐璟对颜韶通敌叛国笃信不疑。

      黑袍男人见两人争执,说:“陛下,如今骂也骂了,颜韶此人该如何处置呢?”

      徐璟说:“先关起来。”

      黑袍之下的声音冷了一些,他说:“陛下,这等通敌叛国之人不杀掉吗?那被俘的十万玉兵又算什么?”

      杀掉颜韶?

      徐璟被问住了,他刚才的满心怒气被一盆冷水浇灭,他冷静了下来。

      真的要杀了颜韶吗?

      “先关起来吧,朕……再考虑几天。”

      颜韶被守卫架起来,他看起来很憔悴,但还是勉强问:“徐珏在哪里,我要和他面对面谈话。”

      徐璟皱起了眉头,不理解他的意图,但还是下意识老实回答:“皇兄七日前同朕辞别,说他前半生受尽苦楚,后半生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逍遥客,说要游山玩水,隐居山林。”

      哦,徐珏跑了。

      颜韶心中冷笑,怕不是也接到了什么秘密消息,知道他要回乌西城,才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怕他去找麻烦。

      说不定就连放他回乌西城,都是契皇与徐珏共同商议的结果。

      怪不得契皇这么轻易把他放回来,打的就是放回来后也一切都变了的主意。

      颜韶并未被关进监狱,而是被关在了宫中一处房间中,门外有数位守卫看守,侍女仆从也皆是用来看管他。

      颜韶注意到,守卫和仆从眼睛上都带有怪异的雾气。

      他房间内也放置了四个香炉,分别在东南西北,他提出要撤掉这四个香炉的时候,仆从不仅没有理会,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颜韶意识到,撤销香炉也是不被允许的,也是篡改意识的结果之一,香炉果然与魔教有关。

      这是监禁,徐璟没有好心到给他放一些解闷的东西,房间里除了日常洗漱用品之外,就放了一本古怪的书。

      书封厚实,黏腻,摸上去就能感受出一股阴冷和奇怪的细腻,这不是纸的质感。

      颜韶忍着恶心翻了几页,还好书页是正常的纸质手感,只是上面的内容着实让人不适。

      这本书是手写的,它的字体像刚刚学会写汉字,歪歪扭扭,经常会多一两个笔画。

      文字扭曲,像用一种极度不正常的姿势书写。

      上面配有许多配图,无一例外都是男女受刑的图绘,图中男女或面带麻木,或极度痛苦,身体已经不成人形。

      颜韶翻了几页就难以忍受的干呕,他意识到这是魔教中人故意给他看的东西,在精神上折磨他,让他恐惧,让他痛苦,让他……发疯。

      那个黑袍男人,果然是个变|态疯子。

      颜韶试图将香炉里的香灭掉,可每次这样做时,他身后都会悚然站立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女,她的眼珠那样的黑,几乎要占满整个眼眶,颜韶第一次看到时,几乎要停止呼吸。

      侍女并未对他做什么,只是默默点燃了剩下的香料。

      颜韶尝试几次无果,就只能放弃了灭掉香炉的打算。

      到了夜里,香炉里香的味道更加浓重,在屋子里呼吸仿佛在呼吸着香的云雾,虽然看不见,但满鼻子满口腔都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吃些什么。

      第一天夜里,他没能睡着。

      直到第二天夜里,他因为太过困倦而陷入沉睡,他开始做梦。

      梦是血色的,血色的天空,血色的空气,和血色的水流。

      他伸出手,看到自己手指缝里都在流淌着鲜血,他踩在人类的枯骨上,一步一步向梦中的皇宫走去。

      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撞在了他身上,闷闷的,“笃”的一声,他的两个爪子抓住了颜韶的胳膊。

      那张脸缓缓抬起来,原来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张开空洞的嘴巴,喊着:“还我命来。”

      颜韶被惊醒。

      醒来之后,发现房间内的墙上,还有床的柱子上密密麻麻被贴上了白纸红字,纸上写的东西与那本书里如出一辙。

      他感到喉头一紧,侍女正掐着他的脖子,脖颈中的空气慢慢流失,同样流失的也有他的生命力。

      他撕扯着去掰开那双手腕,纤细的宫女却力大无比。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几乎占满了眼眶。

      颜韶忍不住地喘息,像破烂漏风的风箱,以求一点点空气,可是手越收越紧,他开始翻白眼,瞳孔上翻,嘴角流出长长的一条涎水。

      好痛苦。

      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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