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祈青山

16、好看 下次跑慢点

　　接地气就是来吃饭。
　　刚刚只顾着去看月亮，忘记肚子还饿着了。

　　月亮仍旧缀在天边，陈屿白开车带着她，到了一条巷子口，再下车步行走进去。
　　这里店的楼上是居民屋，放学之后的小朋友都在这街道上闹腾着跑来跑去，一地烟火气。

　　最终他们是在一家小吃店前停下来的。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人不多。
　　店里只剩老板娘和一个小工，像是在锅炉前站了一天，老板娘的脸被蒸汽熏得通红，脸上却仍旧带着好客的笑容。

　　“小陈，这么晚还没吃？”老板娘好像和陈屿白很熟悉，笑着打了招呼。

　　陈屿白走了进去:“嗯。今天人挺多吧？”

　　“是啊，忙到现在人才少了点。”这话听着是抱怨，其实是开心，老板娘笑着说完后眼睛一移又注意到纪霜，便问他:“这是？”

　　陈屿白看了眼纪霜，笑了声:“朋友。”

　　听见这个称呼，纪霜愣了下，心里来回辗转了好几遍这个词儿的意思，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转念又想，逢人就说“妹妹”的话也挺奇怪的。

　　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当妹妹。

　　纪霜冲老板娘笑了笑，就走过去找了张桌子，安静地坐了下来。

　　陈屿白站在原地，抬头扫了眼菜单，点了几样。

　　老板娘让小工记下来后，忍不住转头看了几眼纪霜。
　　女生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毛衣，搭配一条浅色牛仔裤，唇红齿白的，这会正低头擦着桌子，看着很乖。

　　前几年有次下雨天，她骑着电动车急着送货，穿着雨衣抬头时没看清已经红灯了，直接横穿了斑马线，正好碰上直路上开车过来的陈屿白。
　　快要撞上的时候，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她却因为被吓了一跳没把控住车头，整个人翻到了地板上。

　　最终还是陈屿白下车把她扶起来，又带她去了医院，甚至还给她把订单送了过去。

　　后来她就时常会让他来店里吃饭。
　　这人看着冷，其实心里很善良，说了不收他钱，还是会偷偷给钱，也时常来照顾她生意。

　　这回倒是头一次见他带了个人过来。
　　还是个女孩。

　　她转过头，看着陈屿白，带着一点长辈的关心:“谈恋爱了？”

　　陈屿白弯唇:“没。”

　　老板娘了然笑着点点头，又开起玩笑:“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整单恋呢？”

　　陈屿白懒懒比了个动作，让她小点声:“别把她吓到了。”

　　老板娘笑:“行行行，赶紧去坐着吧。”

　　陈屿白走到纪霜对面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霜察觉到他的视线，心里顿觉不自在，但又不好表现得太过在意，于是矜持又僵硬得装作没发现。
　　垂下眼看手机。

　　可过了好一会，纪霜发现这人真是一动不动看着她，她忍了忍，没忍住，抬起头直直撞上他视线，面无表情地问她:“屿白哥，你看我跟三年前变了吗？”

　　陈屿白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无措和尴尬，他轻轻挑了下眉:“你问的哪方面？”

　　纪霜:“长相。”

　　“变了吧。”陈屿白看着她笑了下。

　　从前纪霜念书时总是绑着个高高的马尾，套着蓝色校服，青春又明媚。
　　现在。
　　五官倒没有特别不一样。

　　但的确是成熟了不少。

　　纪霜:“变好看了？”

　　陈屿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那不然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纪霜总感觉自己是还没从刚刚被当面念信的刺激里缓过来，不然以往也不敢在陈屿白面前这么说话:“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你也不用这么一直看着我。”

　　陈屿白愣了下，很快没忍住笑了。
　　却不是那种笑出声音的样子，而是弯起唇时舒展开眼角眉梢，除了胸腔微微振动，只散出一点浅浅的气息。

　　纪霜不太乐意地看着他，这哪里好笑了？

　　陈屿白瞥见她表情，堪堪停了笑:“我忽然觉得我之前想的也没那么对。”

　　纪霜:“？”

　　“没什么。”正好菜端了上来，陈屿白说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停了下来，纪霜也不想搞得自己好像很想知道的一样，就没问。

　　一直到两人吃完，陈屿白送纪霜回学校。
　　路不是第一次走了，但周一人很多，陈屿白陌生又俊逸面孔吸引了很多注意力。

　　——
　　加上他旁边站的是自己。

　　好吧。
　　纪霜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拍下来，又开始编故事。

　　这一天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十一月份，风吹着有点冷了，沿途一排树，落下斑驳树影，昏暗一片。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纪霜正要和他说“再见”，刚转过头，就见陈屿白微微弯下腰，目光轻而细致地落在她脸上。

　　纪霜顿时僵在了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不知大概几秒，眼前的人终于缓缓收回他的目光，心情很好似的勾唇笑道:
　　“是挺好看。”

　　！
　　在察觉到自己脸要红起来之前，纪霜赶紧转身跑进了宿舍楼，根本不敢再去看陈屿白的脸。
　　只是回了宿舍后，她又忍不住站到阳台上往下看。

　　陈屿白似乎是刚刚转身往外走，距离不算远，在黑夜里还看得清。

　　一直到看不见了，纪霜才收回目光，回到桌边坐下，拿起手机一看，发现陈屿白前两分钟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先是一句——
　　【下次跑慢点】

　　下一条是——
　　【晚安】

　　……
　　**
　　第二天纪霜直接睡到了下午，闹钟响起后纪霜刚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又立刻缩了回去，点开手机。
　　今日温度3摄氏度，跟昨天的15摄氏度比起来，属实是大跳水了。

　　室友估计都已经去了。

　　不想迟到。
　　她挣扎了一会在床上爬起来，洗漱好后，从衣柜里翻出个黑色羽绒服穿上，把头发裹了个丸子头，就出了门。

　　肚子也不饿，于是没吃直接去了教室。
　　这会学生不多，纪霜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找到室友，在她们旁边坐下。

　　她旁边坐着的付颜察觉到，立刻转头看她，问她:“你不会睡到现在？”

　　纪霜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她猜对了。

　　付颜笑了，随即扫了眼周的人，明显他们在纪霜进来后都开始频频往这看。
　　她收回目光，好笑地问:“造谣事件过后第一次出现在教室，什么感想？”

　　纪霜那天视频一发出去后，帖子沦陷了，所有人跟风吹草一样去骂凌洋，最终，凌洋居然道歉了。
　　这她倒是没想到，毕竟当时说要他道歉只是说爽了就行，也没认为他这种人会道歉。

　　所以，出乎意料的让人心情愉悦。

　　“没有感想。”纪霜笑了声:“非要说的话，就还是觉得他们太闲了。”

　　付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说:“凌洋这几天都请假了，是你和他说了什么吗？”

　　纪霜听到这话，倒是有点讶异，实在没想到他这种人会为这点事儿请这么多天假，不过也没多想，只是摇了摇头，说:“他说不定想洗心革面。”

　　付颜:“真的吗？！”

　　“假的。”纪霜弯起唇，经过上次那个交谈，她觉得凌洋这个人就是有病。
　　没那么容易治好。

　　付颜:“……”

　　老师缓缓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纪霜低头看了眼手机，下午2点55分。
　　快要起飞了。

　　她点进和陈屿白对话框，给他发了条消息:
　　【起落平安！】

　　……
　　这两节课是新闻传播实务，纪霜边听边偶尔做个笔记，一直等第二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她才拿起手机看了看。

　　还没回。

　　估计没看手机。

　　下课铃声一响，纪霜慢腾腾收着书包，让室友她们先走，晚上叶予静要找她一起吃饭。

　　过了十来分钟，纪霜才从教室里走出去，这会人流还是很多。
　　她干脆落在人群之后，一步步下着楼梯。

　　没成想身后有人走得急，重重撞了纪霜一下。
　　她一时间没站稳，就要往一旁偏过去。

　　眼见着就要栽到面前人的背上，再发生一连串的效应……
　　纪霜旁边也没什么能抓住的，只能眼睁睁地往下倒。

　　下一秒，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稳稳滴抓住了她的手臂。
　　然后将她拉了起来，又往旁边一扯，才松开手。

　　在旁边角落里站稳后，纪霜狠狠松了口气。
　　她先道了声谢，却在抬眼时背着光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前几天穿红外套背着吉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的那个男生。

　　她愣了下，没想到是同一个学校的。

　　男生挑眉笑了下:“不记得我了？”

　　“那个，”纪霜再次说:“刚刚谢谢你。”
　　也没说记不记得。

　　男生也不在意，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递出去，笑着道:“加个联系方式吧？”

　　纪霜看着他，默然几秒后道:“我好像和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吧。”

　　“说过。”男生盯着她看，笑了下:“但他不是不喜欢你吗？”

　　“……”
　　靠。
　　干嘛这么直接。

　　纪霜有点没绷住表情:“你平常都这样和人说话吗？”

　　“哪样？”

　　“没被人打过？”

　　“……”

　　男生笑起来，吊儿郎当似的:“还行吧，就爱说点实话。”

　　“……”
　　纪霜服了，不过看在他刚刚“救”了她一命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这些。

　　男生又说:“看在我刚刚没让你脸朝下的份上，请我吃个饭不过分吧？”

　　纪霜敷衍地点了下头。

　　“那吃饭总要加个联系方式？”

　　“……”
　　纪霜在心里啧了一声，觉得自己好像被讹了，但还是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加好后，“屿白哥”的名字忽然显露在界面上，十分显眼。
　　纪霜立刻收了回来，背过身去接起了电话。

　　“落地了。”
　　陈屿白的声音缓缓传过来，混着细微的电流声，更加低沉好听。

　　“噢。”纪霜慢吞吞地应了句:“好的。”

　　“下课了？”

　　“嗯。”

　　“晚上出来吃饭？”

　　纪霜犹豫了下，想到叶予静可能会把她臭骂一顿，还是说:“晚上和别人约好了。”

　　“行。”陈屿白笑了声:“那你好好玩。”

　　纪霜:“……”
　　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像长辈……

　　正安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十分清亮的——
　　“纪霜！”

　　她下意识回过头。

　　男生在阳光底下朝她笑:“我叫谢星闻。记住了！”

　　纪霜:“？”

　　“下次请我吃饭。”
　　说完他把书包一甩，转身下了楼，连背影都透着少年的潇洒不羁。

　　纪霜愣了下，再回过神时，发现对面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她拿开手机看了下，没挂。
　　那是掉线了？

　　她试探性地出了声:“屿白哥？”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