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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次交锋,暗流暗生 ...

  •   摄政王驾临的一瞬,整座牡丹苑都似被一层无形的威压笼罩,先前的笑语欢声瞬间敛去,满殿文武、世家眷属尽数起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轻喘。皇后亦起身相迎,面上虽持着中宫威仪,眼底却难掩几分郑重。

      玄色身影缓步踏入,步履从容不迫,周身自带一股凛冽气场,明明未发一言,却叫人不敢直视。日光漫过他肩头,将轮廓勾勒得愈发挺拔,容颜俊美得近乎凌厉,一双眸子深如寒潭,淡淡扫过全场时,周遭连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宫人连忙上前布置席位,就设在皇后下首最尊之处,足以见其权位之重。

      陆臻落座时,目光极轻地掠过席间,最终,不动声色地停留在那个角落的素衣身影上。

      不过一瞬,便移开。

      可姜弈的心,却在那道目光落来的刹那,轻轻一紧。

      没有凌厉,没有探究,也没有半分波澜,淡得如同拂过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可正是这份淡漠,让她心头警铃微响。

      此人比她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上一世她远嫁异国,至死都未曾与他真正照面,只听闻这位摄政王杀伐果断,权倾朝野,是连帝王都要避让三分的存在。母亲留下的手记与书信中,又字字指向他与苏家灭门一案息息相关。

      血海深仇,悬案未明。

      如今真人立于眼前,她竟一时看不清,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摄政王今日肯来,倒是难得。”皇后率先开口,语气平和,打破殿内沉寂,“眼下正是牡丹盛开之时,诸位世家子女也在此,正好一同赏春。”

      陆臻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皇后盛意,不便推辞。”

      语气疏淡,礼数却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殿内众人依旧垂首侍立,无人敢擅自落座。直到他淡淡抬手,吐出一个“坐”字,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归位,动作轻缓,连衣袂摩擦之声都压得极低。

      姜弈也随之落座,指尖悄然蜷缩,将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平静。她垂着眼帘,看似安分听着席间对话,实则注意力早已悄然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

      她太需要了解这个人。

      他的性情,他的喜好,他的势力,他的软肋……一切一切,都与她的复仇之路,与苏家旧案的真相,紧紧相连。

      崔眠坐在席上,心头亦是波澜翻涌。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素来不参与宫宴游乐的摄政王,竟会在今日现身。更让她心惊的是,姜弈方才那一曲,已然惊艳全场,将姜婉的风光尽数夺去。若是再被摄政王留意到……

      她不敢往下想。

      余光悄悄瞥向身侧,姜婉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一双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又不敢流露半分。原本精心筹备许久的花宴出彩之机,竟被姜弈不费吹灰之力夺走,这份落差,足以让她心性大乱。

      崔眠暗中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腕,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姜婉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妒火,低下头,掩去眸中神色。

      殿中一时陷入安静,唯有风吹牡丹的轻响,淡淡萦绕。皇后见状,便笑着将话题引回方才的琴艺之上,目光温和落在姜弈身上:“方才姜大小姐一曲清音,风骨不俗,哀家听了都颇为动容。摄政王素来见识广博,不妨也评点一二?”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再次齐刷刷聚来。

      崔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姜婉更是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所有人都清楚,摄政王一言,可使人平步青云,亦可使人坠入尘埃。他一句评点,远比皇后夸赞更有分量,足以决定姜弈在京中权贵眼中的位置。

      姜弈缓缓抬眸,迎向那道望来的目光。

      没有怯懦,没有躲闪,亦没有谄媚逢迎。

      清澈沉静,不卑不亢。

      陆臻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眼前少女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方才一曲惊四座,却依旧神色平静,无半分骄矜。明明身处最不起眼的角落,却难掩骨子里的清傲风骨,与周遭那些刻意逢迎、争奇斗艳的世家女子截然不同。

      像一株生于寒雪之中的梅,不与百花争艳,自有凌霜之姿。

      与传闻中那个怯懦粗鄙、上不得台面的姜府弃女,判若两人。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清冷,落在众人耳中,清晰有力:“曲高,意远,骨清。”

      短短六字,无半句多余之语,却是极高的评价。

      曲高,谓其曲调不俗;意远,谓其意境深远;骨清,谓其人身有风骨。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随即,看向姜弈的目光彻底变了。

      得摄政王这六字评价,放眼整个燕国贵女,也找不出第二人。

      皇后亦是眸中含笑,顺势称赞:“摄政王所言极是,姜大小姐确是难得。”

      姜弈起身,垂首行礼,语气平静淡然:“承蒙摄政王谬赞,臣女惶恐。”姿态依旧谦逊,无半分得意忘形。这一份沉稳,反倒更让人高看一眼。

      席上的姜正则神色复杂,看着角落里的女儿,眸中震惊、讶异、审视交织在一起。他从前从未将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只当是个弃子,是个累赘,可今日接连两次,姜弈都颠覆了他的认知。沉稳,聪慧,才情出众,气度不凡。这哪里是弃子,分明是一颗被埋没多年的明珠。

      一念及此,姜正则心中竟生出一丝微妙的盘算。若是这个女儿能得摄政王青眼,能为姜家带来权势助力……那她的价值,便截然不同了。

      崔眠将姜正则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寒意更甚。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姜弈一旦得势,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便是她们母女。这些年的苛待、算计、打压,桩桩件件,都刻在姜弈心里。

      绝不能让她翻身。

      崔眠眸底寒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算计。

      宴席继续,宫人们依次奉上珍馐美馔、鲜果佳酿,席间气氛渐渐缓和,却依旧无人敢放肆喧哗。皇后与几位宗室女眷闲谈,皇子们彼此低声交谈,世家子弟则谨守礼仪,不敢有半分逾越。

      姜弈安静落座,浅尝即止,不多言,不多动,像一抹透明的影子,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偶尔,她能感觉到一道淡淡的目光,从斜前方落来,落在她身上,不凌厉,不灼热,却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几分深不可测。

      是他。

      姜弈心头微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知道,从她弹出那一曲《折梅》开始,从摄政王给出那六字评价开始,她就再也无法做一个隐形人。她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视线,成为棋局中一颗,不再渺小的棋子。

      是棋子,还是执棋人,全看她如何走。

      不多时,席间有皇子兴起,提议以牡丹为题,吟诗作对,为花宴助兴。此议一出,立刻得到众人附和,世家子弟纷纷摩拳擦掌,欲在皇后面前、在摄政王面前展露才学。

      一时间,席间诗声朗朗,文采飞扬。

      姜婉见状,眸中微微一动,知道自己挽回颜面的机会来了。她自幼饱读诗书,文采在京中贵女里也算小有名气,若是能在诗作上拔得头筹,或许能将方才失去的风光,重新夺回来。

      她悄悄整理衣襟,准备起身。

      可不等她开口,廊下忽然有宫人快步走来,神色慌张,在皇后身边女官耳畔低声禀报几句。女官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在皇后身边轻声回话。

      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蹙。

      “何事如此慌张?”

      女官低声道:“回娘娘,御花园偏殿忽生火情,虽不大,却烧了不少陈设,侍卫们正在扑救,恐是有人疏忽大意所致。”

      火情一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下人失职;往大了说,便是护卫不周,惊扰圣驾。

      皇后脸色沉了几分:“传本宫旨意,令侍卫速速扑灭,严查责任人,不得有误。”

      “是。”

      宫人领命退下。

      席间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众人纷纷噤声,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不语的摄政王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不必查了。”

      众人一愣,纷纷抬眸望去。

      陆臻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无波:“方才本王路过偏殿,见一宫女手持火烛不慎打翻,并非刻意为之,已让人处置。皇后不必动怒,免得扰了赏花雅兴。”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一场可能引发责罚动荡的事端,尽数压下。

      皇后松了口气,连忙笑道:“既然摄政王已处置,那便好。”

      只有姜弈,心头猛地一震。

      她抬眸,看向那道玄色身影,眸中震惊难掩。

      御花园偏殿,与牡丹苑相隔甚远,他方才明明是直接入殿,根本不曾路过。

      他在说谎。

      可他为何要说谎?

      是为了庇护那个纵火的宫女,还是……另有图谋?

      电光火石之间,姜弈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纵火之人,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宫女,而是与后宅争斗、与宫中势力、甚至与和亲之事相关的人。而摄政王一句话压下此事,分明是有意遮掩,不想让事态扩大。

      那人,会是崔眠安排的人吗?

      姜弈悄悄侧眸,看向崔眠。

      只见崔眠神色微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随即又恢复端庄仪态。

      姜弈心下一沉。

      是了。

      崔眠见她在花宴上大放异彩,心中恐慌,竟铤而走险,派人在宫中纵火,意图搅乱花宴,让她出丑,甚至借机栽赃。只是没想到,这场火,竟被摄政王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可摄政王,又为何要帮崔眠遮掩?

      还是说,他帮的根本不是崔眠,而是藏在崔眠身后的势力?

      谜团越来越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席上之人无人察觉这其中暗流涌动,只当真是一场意外,纷纷出言安抚皇后,席间气氛渐渐恢复如常。皇子提议的吟诗会继续进行,世家子弟依次起身,吟诗作赋,文采斐然。

      姜婉也抓住机会,起身作了一首咏牡丹诗,辞藻华丽,意境温婉,再次博得皇后几句夸赞。虽不及姜弈琴曲那般惊艳,却也勉强挽回几分颜面。

      她落座时,得意地朝姜弈的方向瞥了一眼,带着一丝挑衅。

      姜弈视若无睹,依旧垂眸静坐。

      一首诗,几句夸赞,于她而言,早已无关痛痒。

      她的目光,再次悄然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男人始终静坐席间,极少开口,偶尔皇后或皇子问话,才淡淡应声。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全场的中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地围绕着他。

      权势滔天,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是她复仇路上,最大的阻碍,也是最危险的对手。

      可不知为何,在他方才说谎遮掩火情的那一刻,姜弈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竟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似乎,并非全然站在她的对立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强行压下。

      不可轻信。

      母亲的血海深仇,苏家的满门冤屈,桩桩件件都指向此人。她绝不能因为一丝一毫的异样,便放下戒备,重蹈上一世轻信他人的覆辙。

      宴席过半,日头渐渐西斜。

      皇后见时辰不早,便宣布散宴。

      众人依次起身行礼,恭送皇后与摄政王先行离场。

      玄色身影起身,步履沉稳,朝着殿外走去。路过席间时,他的目光再次极轻地掠过姜弈,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瞬。

      姜弈垂首,避开那道目光,指尖悄然攥紧。

      待陆臻身影消失在牡丹花丛尽头,众人才敢陆续起身,三三两两离场。

      各府眷属纷纷上前,向姜正则道贺,言语间皆是称赞姜府两位小姐才情出众,尤其是姜弈,一曲惊鸿,得摄政王亲赞,前途不可限量。

      姜正则满面春风,一一应酬,看向姜弈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温和与重视。

      崔眠站在一旁,强颜欢笑,心中早已妒火中烧,恨意翻腾。

      姜婉更是脸色惨白,站在人群边缘,像个多余的陪衬,受尽冷落。

      姜弈静静站在一旁,面对众人的称赞与奉承,神色始终平静淡然,无半分骄矜,也无半分疏离。这份气度,反倒让更多人心生敬佩。

      “姐姐今日真是风光无限。”姜婉走上前来,声音柔婉,眼底却藏着怨毒,“以后在京中,姐姐便是人人称赞的才女了。”

      姜弈抬眸,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妹妹过谦了,妹妹诗作出众,亦是得到皇后娘娘夸赞。”

      一句话,不软不硬,将对方的明嘲暗讽尽数挡回。

      姜婉脸色一僵,一时竟接不上话。

      崔眠上前,拉住姜婉,对着姜弈皮笑肉不笑:“今日时辰不早,早些回府歇息吧。入宫一日,也累了。”

      语气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姜弈微微颔首:“是。”

      不再多言,转身跟着惊蛰,朝宫门外走去。

      一身素衣,身姿挺拔,渐渐消失在人群尽头。

      走出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姜弈才缓缓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

      今日花宴,步步惊心。

      一曲惊四座,锋芒初露,成功在权贵面前站稳脚跟,也成功落入了摄政王的视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崔眠绝不会善罢甘休,经此一事,必定会对她痛下杀手。

      姜婉心性狭隘,妒火中烧,也会处处设计刁难。

      姜正则态度转变,开始将她视作可利用的棋子,日后必定会用她的婚事、前途,为姜家换取权势。

      而那位深不可测的摄政王,更是一团迷雾,敌友难辨。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可姜弈的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沉静坚定。

      她掀开马车帘一角,望着京城巍峨的城墙,眸中寒光微闪。

      游戏,才刚刚开始。

      姜府,崔眠,姜婉,还有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摆布,不会再重蹈覆辙。

      所有亏欠她的,所有伤害她的,她都会一一讨回。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姜府而去。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玄色身影步入书房,脱下外袍,随手递给身侧侍卫。

      “主子,”黑衣侍卫上前,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今日宫中纵火之人,确是崔氏派去的心腹宫女,意图搅乱花宴,栽赃姜大小姐,所幸未酿成大祸。属下已按主子吩咐,将人秘密带走,处置妥当。”

      陆臻静坐案后,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淡:“知道了。”

      “另外,”侍卫继续道,“姜大小姐回府途中,神色平静,并无骄躁之态,一路上也未曾与旁人多说一句话,心思沉稳,远胜寻常女子。”

      案后的人眸色微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查。”

      “查她生母苏婉凝当年在姜府,所有的起居言行,查她与姜正则的恩怨,查苏家旧案遗漏的所有线索。”

      “一字不漏,一事不瞒。”

      “是。”

      侍卫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陆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姜府所在的方向,眸色深沉,无人能懂。

      苏婉凝,苏家旧案,姜弈。

      一桩尘封多年的旧事,一个死而复生的少女。

      风起,云涌。

      这盘沉寂多年的棋,终于,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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