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弈》一碗银杏叶

11、正面摊牌，掌家权

　　一行人刚踏入前厅，灯火便骤然亮得刺眼。

　　姜正则端坐在上首，脸色沉如寒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桌上茶杯被狠狠搁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杯盖轻颤，也让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崔眠与姜婉垂首站在一侧，眼底藏着幸灾乐祸，只等姜正则开口斥责，将今夜所有屈辱都撒在姜弈身上。

　　在她们看来，姜正则再看重姜弈的价值，也容不得她在宫宴上公然压过嫡母、抢尽庶妹风头，更容不得她坏了姜家早已盘算好的布局。

　　“你可知错！”

　　姜正则厉声开口，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姜弈。

　　惊蛰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姜弈却立在原地，脊背挺直，既不慌乱，也不惶恐，只是平静抬眸，迎上姜正则震怒的视线，淡淡开口：“女儿不知，错在何处。”

　　一句话，不软不硬，当场顶撞。

　　崔眠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声音温婉却字字带刺：“阿弈，你怎能如此顶撞你父亲？今夜宫宴，你明知婉婉为和亲之事准备许久，却偏偏要抢她风头，一曲压过全场，让姜家成为京城笑柄，这还不算错吗？”

　　“就是！”姜婉红着眼眶，哽咽出声，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姐姐明明知道我用心准备，却故意出风头，让我在使者与皇上面前颜面尽失，姐姐心里，从来都没有我这个妹妹，没有姜家！”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姜弈身上，仿佛今夜出风头是罪，有才情是错，得摄政王赞誉更是十恶不赦。

　　姜弈静静听着，等她们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条理分明：

　　“夫人，妹妹，此言差矣。”

　　“今夜宫宴，是北朔使者主动点我之名，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令我献艺，女儿不敢抗旨，并非故意抢风头。”

　　“女儿弹的是母亲所授琴曲，守的是姜府嫡女本分，不曾失礼，不曾妄言，更不曾丢姜家的脸。”

　　“反观妹妹，琴技流于俗套，一心只想着和亲王妃之位，气度格局远输于人，最终落败，怎能怪到女儿头上？”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句都站在礼法与规矩之上，无懈可击。

　　姜正则的怒火被堵在喉头，竟一时发作不出。

　　他震怒，本是因为姜弈坏了他借姜婉联姻的算计，可听姜弈一番话，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句句在理，寸步未错。

　　今夜宫宴，姜弈一曲惊四座，得摄政王亲口赞誉，让姜府在满朝文武面前挣足了颜面，论功劳，远胜姜婉百倍。

　　崔眠脸色一变，急声道：“老爷！你听听她这是什么态度！明明是她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反倒有理了！今日她能如此无视姐妹情分，明日就能不把您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够了！”

　　姜正则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打断崔眠。

　　他不是糊涂人，今夜谁给姜家长脸，谁给姜家惹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崔眠的聒噪与姜婉的懦弱，此刻只让他越发心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姜弈身上，神色复杂，震怒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与盘算。

　　眼前这个女儿，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丢弃、随意拿捏的弱女。她有才情，有气度，有胆识，更得摄政王青眼相加。

　　这样的人，若是打压，便是自断一臂；若是善用，却能成为姜家最锋利、最有用的一把刀。

　　至于姜婉——经此一役，早已不堪大用。

　　心念电转间，姜正则心中已有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看向崔眠，语气冷硬：“今夜之事，不怪阿宜。你身为主母，治家不严，教女无方，从今往后，闭门思过三日，府中琐事，暂且不必过问。”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

　　崔眠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不敢置信：“老爷！你……你说什么？”

　　她苦心经营姜府中馈十几年，手握管家大权，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如今竟要被夺权？

　　姜婉也惊呆了，忘记了哭泣，怔怔看着姜正则：“父亲！您怎么能罚母亲！”

　　“怎么？”姜正则眉头一皱，语气更冷，“难道我说错了？若不是你整日骄纵婉婉，让她心高气傲、格局狭小，今夜何至于在宫宴上沦为陪衬？若不是你在后宅搬弄是非，府中何至于如此不宁？”

　　连番质问，打得崔眠措手不及。

　　她看着姜正则冰冷的眼神，终于明白——老爷这是要弃车保帅，为了姜弈，为了姜家的权势，不惜牺牲她！

　　巨大的恐慌与怨毒涌上心头，崔眠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争辩一句。

　　姜正则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姜弈，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安排：“阿宜，你母亲掌家不力，从今日起，府中中馈之权，暂由你接手。府内大小事宜，人事安排，月钱用度，皆由你做主。”

　　“你要记住，你是姜府嫡女，应当担起嫡女之责，整顿家风，安定后宅，莫让再让一些宵小之辈，乱了姜家规矩。”

　　轰——

　　崔眠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掌家权！

　　那是她十几年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竟被姜弈轻而易举夺走！

　　姜婉也面如死灰，满眼绝望。母亲失了管家权，她们在府中，便再无半分优势，往后只会任人宰割！

　　惊蛰站在一旁，惊喜得眼眶发红，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出声。

　　小姐终于熬出头了！终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姜弈心中亦是一动，却并未表现出半分欣喜，只是垂首行礼，语气平静淡然：“女儿遵命，定不负父亲所托。”

　　她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这份沉稳，反倒让姜正则更加满意。

　　在他看来，姜弈越是沉稳，越能为姜家稳住后宅，越能成为他手中最稳妥的棋子。

　　他哪里知道，姜弈要的，从来不是他的认可，不是掌家的权力，而是——借他的手，斩断崔眠的爪牙；借掌家之权，清算后宅旧怨；借姜府的平台，一步步靠近苏家旧案的真相。

　　权力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权力，她才能保护自己，才能复仇，才能让那些欠她的人，付出代价。

　　“好了，夜深了，都退下吧。”姜正则挥了挥手，神色疲惫，“阿宜，明日一早，便去库房与管事处交接，谁敢不服，尽管来告诉我。”

　　“是，父亲。”

　　姜弈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崔眠与姜婉失魂落魄，被彻底冷落在一旁，看着姜弈从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走出前厅，夜风微凉，惊蛰终于忍不住，激动地低声道：“小姐！太好了！您拿到掌家权了！以后在府中，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姜弈淡淡回眸，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却暗流汹涌的前厅，眸色沉静如水。

　　“拿到掌家权，只是第一步。”

　　“崔眠在府中经营十几年，心腹遍布，不会轻易认输。今夜之辱，她必定会百倍奉还，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凶险，不会更安稳。”

　　惊蛰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奴婢不怕！奴婢会一直陪着小姐，小姐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姜弈微微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不怕凶险，更不怕崔眠反扑。

　　既然已经正面摊牌，既然已经握住了刀，那就不必再藏。

　　从今夜起，姜府后宅，天翻地覆。

　　她会以掌家权为刃，一步步清理崔眠的心腹，收回被侵占的产业，找出当年母亲被害的证据，让所有阴暗龌龊，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回到静月轩，姜弈没有歇息，而是坐在灯下，开始默默梳理府中人事。

　　惊蛰不解：“小姐，您不休息吗？”

　　“休息不急。”姜弈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名字，语气平静，“明日一早，便要开始清理门户。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不能给崔眠半点喘息之机。”

　　灯光落在她清瘦却坚定的侧脸上，映出眼底不容动摇的锋芒。

　　窗外夜色深沉，崔眠院内早已一片狼藉。

　　瓷器碎裂之声，压抑的怒骂之声，断断续续传出，让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恐惧之中。

　　“姜弈！我绝不放过你！”
　　“掌家权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怨毒的诅咒，穿透夜色，却丝毫影响不到静月轩的从容。

　　姜弈落笔稳稳，将崔眠最得力的几个心腹丫鬟、管事、嬷嬷的名字，一一圈出。

　　明天，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这些人。

　　债，要一笔一笔算。
　　仇，要一件一件报。

　　夜色渐深，一院隐忍，一院疯狂。

　　姜府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