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郎食鱼记》纤风银

16、第 16 章 破冰

　　阿兰推门出来，脸红红地看向靠在墙边等她的青衣侍卫。

　　听到来人的名字时她简直不敢相信，潮生怎么忽然来找她了，她还以为从此以后两人就没什么关联了。

　　望着那张英俊冷酷的侧脸，阿兰咽了咽口水，赶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确定无误后才走上前去。

　　“……潮生？你、你找我有事吗？”

　　潮生闻声转过身来，说出那句想了半天的开场：“我想问问你，是否知晓夫人和都督最后说了些什么？”

　　啊？

　　阿兰讶异，这几天她没去洛乔身边伺候，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最近我都没在夫人身边伺候，是夫人和都督怎么了吗？”

　　潮生一听，阿兰知道的比他还少呢，也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想法了。

　　他摇摇头后落寞离开了。

　　留下阿兰在原地疑惑。

　　她看着潮生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舍，想了想，阿兰去了主屋找洛乔。

　　小姐和都督之间好似发生什么事了，她还是早点回去伺候小姐吧。

　　一进门，她就看见榻上的锦被下鼓起一个熟悉的轮廓，小姐又在躺着了。

　　洛乔本来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推门的动静后她探头一看———是阿兰。

　　洛乔顿时没了睡意，惊喜地唤她：“阿兰？我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坐起身来，捋了捋头发。

　　“奴婢已经休息好了！和小姐一起待着奴婢才高兴。”阿兰笑嘻嘻地凑到床边坐下。

　　“小姐，刚刚潮生来找奴婢，问奴婢知不知晓您和都督最后说的话，怎么，您和都督是吵架了吗？”阿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

　　洛乔惊讶，没想到连苏瑾身边的侍卫都来找她的侍女套话了，她和苏瑾两人的冷战这么明显了吗？

　　说到这个话题她就烦，洛乔叹了一口气，拉着阿兰的手道：“唉……算不上吵架，我哪儿敢跟他吵架啊，最多也就是冷战吧。自从上次的事后我觉得自己和苏瑾完全是两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就不是很想跟他再有什么接触了，他来看过我一次后再也没来过了，就这样。”

　　洛乔简短描述了一下她和苏瑾之间的事。

　　阿兰听完后明白了，小姐是因为都督下令将自己投入暗室审讯的事和都督起了矛盾。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感动，她知道小姐是因为在乎她所以才会心里对都督有了芥蒂。

　　阿兰想了想，从局外人的角度给洛乔分析了一下：“小姐，其实奴婢觉得都督没有做错什么。您心疼奴婢，奴婢都知道，但是都督他不知道呀。以都督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想害他的人多了去了，都督这样谨慎也是正常的，而且说到底，都督也是为了保护您呀，您实在不必和都督冷战。这里是齐国，能保护您的就只有都督一个人，您不该主动和都督生分，不能再像从前在宛城时那样了。”

　　她轻轻摇了摇洛乔的手，希望她能听进去自己的肺腑之言。

　　洛乔听到阿兰这番话，明白她这完全是从她的利益出发，为她好才会这么说的，洛乔垂下眼来。

　　其实和苏瑾冷战这么些天，她自己心里也有些后悔。

　　她觉得自己现在很矫情，她自己也是封建剥削阶级的一员，有什么资格骂苏瑾草菅人命。

　　更况且现在自己在苏瑾手底下讨生活，吃的用的都是苏瑾的钱，她竟然还好意思讨厌自己的金主。

　　想到苏瑾最后撂下的那句冷冷的“你好好养伤”，洛乔心里的感情更复杂了。

　　阿兰一看到洛乔脸上的神情便知晓小姐定是后悔了。

　　她很了解小姐，她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温柔良善，很少与人主动发生矛盾，即便真的有矛盾了也大多是自己想通后后悔、道歉。

　　看来要不了几天小姐和都督之间就能恢复如常了，阿兰心想。

　　她刚放下心来，忽然又想到另一件要紧的事：“小姐，您这些天的冰蟾丸都有按时吃吗？”

　　洛乔很懒，连自己哪天该吃冰蟾丸都懒得记，这么多年一直是阿兰和洛骏按时提醒她的。

　　“哎呀！好像快三天没吃了，快去给我拿一颗！”洛乔果然忘了。

　　阿兰边走边笑：“小姐果然不能没有我。”

　　洛乔做了个鬼脸，坐在床上等着。

　　过了一会，内室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小姐！冰蟾丸没有了！”

　　阿兰捧着描金木盒跑过来给她看。

　　“什么？”洛乔不可置信地接过木盒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崩溃地瘫倒在被子里。

　　她！忘！了！

　　她这几日天天躺在床上动也不动，阿兰又不在她身边伺候，她就忘了自己已经吃完了最后一颗冰蟾丸了。

　　怎么办怎么办，父亲那边还没送来新制的冰蟾丸，自己现在唯一的解毒办法就是苏瑾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在她和苏瑾冷战的时候，洛乔觉得自己实在低不下这个头。

　　“我死了。”

　　洛乔不叫了，她平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两眼木然。

　　阿兰的脑筋转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小姐，既然现在没有冰蟾丸，那您直接去找都督就是了，这不正好是一个和好的绝佳机会吗！”

　　洛乔还是不动，不行，她拉不下这个脸，此“和好”需要做的事太超过她的底线。

　　“小姐～～”阿兰摇她，“您是受不了热毒的，还是快些去找都督吧，要不奴婢去替您请都督过来？”

　　说着阿兰起身欲动。

　　“别——”洛乔猛然“活”过来拉着她的衣服。

　　“我……我待会自己去……”洛奇哭丧着脸屈服了，自己先闹脾气的，怎么好意思要人家主动过来。

　　“嘿嘿。”

　　洛乔又想了一会：“这样，我去做道点心，就以给苏瑾送点心为由去找他好了，也算是和他赔礼道歉。”

　　“好。”

　　两人起身去了厨房，洛乔又给苏瑾做了那道她最拿手的甘露饼，做好后她将点心装进食盒里，带着去隔壁院子寻苏瑾。

　　苏瑾正好在书房里。

　　他这些天连轴转确实累极了，汐落和潮生又一个劲地劝他回府休息，左右也过了好几天了，苏瑾想了想便答应了。

　　他略微睡了一会，醒来后便去了书房看奏折。

　　汐落忽然敲门，说话时带着股喜意：“都督，夫人带了点心来看您。”

　　苏瑾微愣，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墨点滴在奏折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团。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墨团，开口时声音很平：“进来。”

　　门被推开，洛乔拎着食盒慢慢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书房正中的那个月白身影上。

　　他好像…瘦了一点？洛乔不确定地想着，苏瑾本就清瘦，现在更添了几分伶仃的单薄。

　　苏瑾没有抬头，自顾自地批阅着奏折，看起来很是冷漠。

　　洛乔心里的退堂鼓又开始响了。

　　她踱到书桌前，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边缘的空处，将那碟甘露饼取出来，轻轻推过去：“……都督先歇一歇吧，我给都督做了一盘点心，都督吃了再忙。”

　　话中带着股怯弱的讨好，结合她这番主动求见的举动，苏瑾认为洛乔这是来主动求和的，他心中泛起淡淡快意。

　　苏瑾漫不经心地瞥了洛乔一眼：“放在这里就好，多谢。”

　　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

　　洛乔有些尴尬，进退两难，但想到热毒之事她咬了咬牙，耐心性子又劝：“都督就用一口吧，权当替我尝尝味道如何，不好的话我下次再改进。”

　　她期待地看着苏瑾，一双杏眼睁地大大的，很是无辜。

　　苏瑾又撇了她一眼，喉结微动，这才放下笔来，用筷子夹了一块甘露饼送入口中。

　　味道还是如上次那般香甜可口。

　　苏瑾放下筷子：“味道很好，无需改进。”

　　洛乔见他吃了还说味道很好，整个人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觉得自己这就算任务完成了，苏瑾吃了她的点心，看来两人之间就算和好了。

　　那自己也可以用他解一解热毒了。

　　她抿住唇，忍着羞意走到苏瑾身边，可惜两人一坐一站，这姿势有些不大好操作。

　　苏瑾见她走来时脸上表情犹犹豫豫似是下定决心的样子，原本还微微疑惑怎么了，算算日子冰蟾丸应该吃完了，他恍然大悟，看着她的眼神中带上一丝玩味。

　　他越发坐得散漫，手都垂了下来。

　　洛乔在脑海里想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还是决定坐到苏瑾腿上，搂着他亲，这样两人的高度一致方便些。

　　她这么想的，便这么做了，丝毫没考虑到这个动作是有多么地暧昧，多么地危险，一心唯有解毒。

　　于是下一瞬苏瑾眼睁睁看着洛乔就这么大咧咧直接坐在了他腿上，两只手也搂了上来。

　　两个人面对面地对视了好一会，洛乔觉得自己好像在苏瑾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她迷迷糊糊地想。

　　离得这么近，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洛乔又一次奇怪为什么苏瑾身上永远凉凉的，虽然在这夏天摸起来很舒服，但到了冬天他不肯定得冷吗？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后洛乔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对薄唇，她鼓起勇气慢慢贴近，直至唇瓣相贴，两人同时合上眼。

　　说不清是谁先谁主动，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融合到了一起，离上一次这般缠绵的亲近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两人皆有些晃神。

　　苏瑾吻着吻着，心里的那些闷意便逐渐消散了，他分出心来，想到自己之前和洛乔置气、不回府的行为，觉得很好笑。

　　他抱着洛乔，吻得越发细致温柔。

　　洛乔吻了好一会，觉得应该差不多够解热毒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停，而且和苏瑾接吻确实挺舒服的，她索性也就不管了。

　　门外的汐落和阿兰清晰地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动静，二人稍稍走远了些避开。

　　他们两个不熟，也没什么话好聊的，不过汐落向来能言善辩，他想了想，开口道：“潮生先前来问阿兰姑娘一些事，他这人不会说话，阿兰姑娘没有被冒犯到吧？”

　　阿兰听到他提起潮生，眼睛瞬间亮了：“没有没有，潮生没有冒犯到我，他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而已，现在这个问题也解决了。”

　　汐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她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自己刚刚那句话里只提到了潮生，难不成……？

　　汐落暗戳戳留了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