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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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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堂之上正为晋南公主和亲匈奴之事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阿兰被放回来了。
洛乔原本正躺在床上喝药,阿兰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小姐!”
洛乔手中的药碗掉了下来。
“阿兰!”
两人的眼中同时落下两行热泪。
阿兰哭着奔到床前:“小姐,您的身子好些了吗?”
“没、没事了,我已经好了,你怎么样?他们有对你动刑吗?”洛乔还是不太相信苏瑾,她摸到阿兰的手好凉。
阿兰摇头:“没有,他们还没来得及对奴婢动刑,都督就吩咐人将奴婢从暗室中送走了,后来奴婢一直被单独关押着,只有一个侍卫问了些问题,今日那侍卫才将奴婢放出来许奴婢回来伺候小姐。”
洛乔这才放下心来,她紧紧握着阿兰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遇到这样的事了。”
她喃喃低语,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阿兰闻言更是泪流不止,她知道若不是小姐为她向都督求情,自己必定也逃不过被用刑的下场。
刚被关进暗室里的几天她整个人被吓得恍若惊弓之鸟,暗室里很黑,几乎没有光,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弥漫着阴臭味、血腥味,时不时能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甚至偶尔还能闻到人肉被烧焦的味道。
阿兰何曾见识过这种阵仗,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侍女,一直跟在洛乔身边过着平静的生活,何时落入过这样残暴的无间地狱。
若是再晚几天被放出去,阿兰觉得自己就要受不了崩溃了。
即便后来出去了,被单独关押的那几天她也每晚都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上刑,梦到小姐出事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她不断地和守在门外的那个侍卫说话,可惜他人冷冰冰的,从不回她提出的各种问题,只在审讯她的时候才会张口说话。
不过也幸好有他,自己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不怎么做噩梦了,因为知道他就在外面守着,半夜醒来时可以看到他的影子被月光倒映在门窗上,看着看着她就安心了。
而且他人话虽少,却是个好人。
有一次她又半夜做噩梦,尖叫着醒来时那守在门口的侍卫听到动静大声询问她怎么了,确认她的安危。
之后他开始“审讯”她,问一些没什么用的问题,类似于她有没有见过天子、有没有见过洛城主,直到她被问得昏昏欲睡时他才宣布“审讯”结束。
那天夜里她睡得特别好,难得地没有做噩梦,之后几天都是这样。
所以洛乔问起她这些天过得怎样时,阿兰避重就轻,将自己在暗室的经历一笔带过,只重点说了单独被关押的事,说那个看守她的侍卫。
洛乔听了之后果然注意力被引导那个侍卫身上去了,她眼神亮了起来:“这个侍卫还挺好的,他叫什么,我让苏瑾给他赏赐。”
阿兰将这些天一直咀嚼在唇畔的那个名字说出来:“他叫潮生。”
“潮生……我记住了,下次苏瑾来时我会和他说的。你此番受苦了,先回去养几天,不用急着来伺候我,我让厨房日日做你最喜欢的笋干烧肉,等你把瘦了的肉补回来之后再回来,好吗?”
洛乔轻轻捏捏阿兰瘦得没了婴儿肥的小脸。
阿兰看着洛乔,只觉小姐才是瘦得更厉害的那个,人不仅瘦了一大圈,连捏着她脸的手指都细得像枯枝。
她强忍着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洛乔欣慰地笑了。
过了几天,晋南公主正式被赐婚给匈奴可汗的旨意下来了。
晋南在知晓此事后,哭着喊着跑到少帝和陈太后宫中闹事,苏瑾却已经懒得搭理她了。
当时他站在一旁,看着刘阜按下玉玺,朝一脸丧气的刘阜露出个满意的笑后,苏瑾带着圣旨轻快地离开了。
晋南和亲的日子被定在下个月初,紧接着,少帝忽然生病,卧床不起,陈太后被送往皇寺为少帝祈福,这些都是后话。
苏瑾带着圣旨回了府上,他想让洛乔看看,自己已经替她报复了害她的人。
自从她醒来后,两人只见了两三面,不知为何,她好似变得冷淡了许多,在他面前话比从前少多了,看起来又虚弱又拘谨,总是垂着眼,从不抬头。
苏瑾这样绝顶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洛乔骤然转变的态度是因为先前自己命人关押了她的贴身侍女。
她被吓着了,惧怕他了,对此苏瑾早已不陌生。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正是宁枉勿纵的极端性格才让他活到了今天,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下令将所有人关入暗室审问。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洛乔竟是个如此重情之人,不过一个侍女,她竟然那般看重。
那日她哭着求自己放了那名叫阿兰的侍女,苏瑾一时心软,便同意了,虽然派了潮生亲自去看守,但直到查到刘二后他才彻底打消对阿兰的怀疑。
这下真相大白,侍女他还给她了,害她的真凶自己也处置了,洛乔总不该还害怕他吧。
怀着一股隐秘的得意,苏瑾一回府便径直去了栖云院。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竟然在期待着再次看到洛乔的笑脸。
自从十五岁经历了国破人亡后,苏瑾再未期待过任何事情。
栖云院内,洛乔正在喝药。
她渐渐地好了,每日喝的药越来越少,现在只需每日一碗就行了。
洛乔捧着碗,喝得很慢,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她不想自己那么快好。
她好想她父亲。
小口小口地啜着汤药,洛乔觉得自己又emo了。
苏瑾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抑郁气质的洛乔。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洛乔听到动静抬头,看到的便是此刻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她放下碗,垂下头,一言不发。
苏瑾看到她又是这样冷淡的态度,原本的期待一下子落空了。
他慢慢走到床前,顿了顿后轻声问道:“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吗?”
又是这样熟悉的温柔语气,洛乔心底惨笑一声,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好些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
须臾,苏瑾将手中的圣旨展开给洛乔看:“……晋南要去和亲匈奴了……你可高兴些吗?”
他试探地问道,嘴角的笑意几乎要装不下去。
洛乔抬头快速看了一眼那圣旨,随后又垂下头去,她知道是晋南公主害了她,她讨厌她,希望她得到报应,可如今她真的沦落到和亲匈奴,她却也高兴不起来。
洛乔心里闷闷的,揪起了身上盖的锦被。
苏瑾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心底的期待彻底落空了,他缓缓收回举着圣旨的手,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在洛乔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后苏瑾几乎想嗤笑一声,他低头看着揪被子揪得起劲的洛乔,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洛乔垂着头,听到了他最后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听到了他推门离去的脚步声。
她咬着唇,眼底那丝水意涌上来,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矫情!”
洛乔又将被子盖住自己,闷声哭泣起来。
这是洛乔和苏瑾见的最后一面,两人彻底陷入了一种安静的冷战。
苏瑾本来就忙,那日离开栖云院后更是彻底不回府了,每晚要么歇在军营要么歇在宫里。
齐军接连伐魏、宛城、燕,虽然皆是大获全胜,但到底需要歇息补给;
朝堂之上,刘阜被他弄得得了病,陈太后也被软禁在皇寺里,所有的奏折都落到了苏瑾一个人身上。
苏瑾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能者多劳,这些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然而跟在他身边的汐落和潮生看不下去了。
他们两个和从前的澜梓、溟北是末帝亲自选出来,从小便跟在皇太孙苏瑾身边伺候的。
可惜澜梓在灭国时因护着苏瑾替他挡刀而死,溟北在和魏人作战的一场战役上被箭射中当场身死,两人皆尸骨无存。
因此汐落、潮生对苏瑾的情谊更加非比寻常,他们比苏阙和王夫人还要更关心苏瑾。
都督如今的状态很像他刚掌权时的样子,没日没夜地处理朝政、军事,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好几次都呕血了也不肯去休息。
从前都督是为了掌权,为了救渤海公和王夫人,现在都督是为了什么?
两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敢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劝苏瑾去休息,苏瑾只是不理。
汐落要比潮生更会说话得多,也更了解苏瑾些,他猜想可能是因为那位宛城来的夫人的缘故。
那日他跟在都督身旁,亲眼见到都督是如何脚步轻快地走进栖云院,又是如何沉重地走出来。
虽然都督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都督的不高兴。
想必是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都督不快了,汐落是这样跟潮生说的。
潮生则想到了前些天他奉命看守的那个被暗室吓的总在半夜尖叫做噩梦的夫人的贴身侍女。
好想是叫……阿兰?
他沉默着想了一会,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
汐落正好出声:“你不是认识那个侍女吗?去问问她,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督不能再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了。”
潮生有些为难,他跟那个阿兰又不熟,而且他也不善言辞,要他怎么问啊。
无奈汐落催得紧,他又确实担心都督,只好硬着头皮去了栖云院寻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