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论》江舟冉

3、过去

　　天似乎亮了，暖阳洒在身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霍谳醒了。
　　原来不是早晨，是下午了。落地窗前似乎坐着一个人。刚醒来的霍谳被太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霍谳起身，“裴医生。”
　　“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听到喊声，裴言欣赏窗外的目光转了回来。
　　不等霍谳回答，裴言从桌上倒了杯水，走到霍谳旁边给他，“现在是下午4点你睡了13个小时，足以证明你很累。”
　　霍谳难得一笑，接过水，“确实不怎么轻松。”
　　然后便径直走向洗盥室去洗漱。
　　“心情不错？”裴言把辽彬送来的饭菜摆好。“梦见和于先生在一起的时候了。”
　　霍谳干练成熟的俊容上染着笑，以另一种形式回答了裴言的问题。
　　突然不怎么想和心理医生打交道。
　　心情似乎很容易被猜到。
　　今天的进展很顺利，霍谳情绪稳定，那么对裴言来说工作就很轻松。
　　走时，裴言又留下了一片次胺片。
　　虽然次胺片可以有效缓解alpha在易感期对omega安抚信息素的渴求，但短时间内服用过量会麻痹腺体神经得不偿失。
　　“裴医生不需要我送你吗？”辽特助陪着出了门。
　　裴言理了理外套，“不用了，我想去看看我姐姐。”
　　辽彬看着已经黑了的天，表示出一位特助对自家先生主治医生的关心“西郊毕竟是郊区，裴医生胆子还挺大的。”
　　裴言听辽特助这么说，笑道，“我胆子可没有这么大这么晚了，而且我也不是要去墓地。我要去趟我姐姐的家里。”
　　等出了这座庄园的大门。一阵琴声在夜间格外的清晰。在这秋夜中又显得有一丝凄凉孤寂。更多的竟然是思念的旋律。
　　二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二楼亮着灯光的层楼。
　　“关键的，还得需要这系铃人啊，我们这医师也只是缓解调节。唉……”裴言不禁的叹着气。
　　是医生对病患的关切。
　　“好了，辽特助天色真不早了，我先走了，这次我是开车来的。”裴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然后去开了自己的车便走了。
　　辽彬是在傍晚时分从公司赶回来的，那时候裴言已经在管家的这一下进房为霍谳展开了今天的疗治。
　　“霍先生需要跟上吗？”
　　夜色中的钢琴乐曲渐渐停歇。
　　辽彬说，“好的，我现在就去。”
　　思念的旋律又慢慢想起在这冷寂的秋夜里。
　　裴言开车在路上行驶了最后在环外的一套小别墅前，熄火下的车。
　　推开门，有些冷……
　　打开冷调的灯，裴言环顾着这个已经空荡许久的房子沉默不语。
　　姐姐从来没有离开过a区，只是所有的科研报告结果通过国外姐姐和老师带领的团队以姐姐的名义发表。不过大多是团队的头衔。
　　裴言取下墙上挂着为数不多的一张合照。
　　照片中面色略显青稚的男孩就是裴言。
　　稚嫩青涩的脸庞早已被成熟干练所修饰装模。
　　“姐姐，我回来看看你。”
　　看看你和我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走到客厅时裴言的思绪止不住的飞回到了4年前的那个冬天。
　　a区的冬天很冷。尤其是那个冬天。
　　马上要过年了，裴言在大学的报告也差不多了接近尾声，所以这几天总是会回家。
　　刚到门口，带有极具危险性的alpha信息素便从门缝的各个地方涌出来。
　　裴言慌张的打开门，灼热辛辣的烈酒信息素直直地灌进胸腔。
　　江倾月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猩红着眼，面如冰霜，手中拿着刀，身边的地板早就漫染了带有烈酒信息素的血。
　　“姐姐！”
　　裴言在这强烈的信息素下几乎要窒息却还是跌撞着到江倾月身旁费力的抽出她手里的刀。
　　“我去找他，我去找他，我让他来让他给你信息素好不好？”
　　骄傲的alpha才不会允许自己轻易落泪。
　　但此刻，江倾月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声的往下落。她似乎伤神般的说，“他不要我很久了。”
　　裴言抬头看见江倾月流泪的顷刻间，心中的弦忽然断裂。
　　那么强大高冷的alpha现在哭了。
　　裴言觉得害怕，有什么东西在身边悄悄溜走……
　　“我去找！他要的，他要你的他要的！”裴言哽咽着吼出来。
　　江倾月双眼越来越无神。裴言就来越越崩溃，他忙不跌待的跑出去，在冬天的寒风里在无人的夜街上。
　　可最后却换来一句。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那与松木香杂乱的混在一起甜腻的蔷薇花香，让无助的裴言泛起阵阵恶心。
　　可是江倾月在注射RD后已经7年了，每次易感期都是靠花店那散发着清冷腐败味道的蔷薇花渡过，今天她不一定能扛过去。
　　因为江倾月是顶级alpha，所以她可以忍受这么久不是来自伴侣信息素的味道。可也正是因为她足够顶级，RD的反作用在她身上的反作用痕迹也格外强劲。
　　裴言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没有哭闹，没有下跪，没有祈求，只是在那晚，他下跪，他无措的求着。求姐姐深爱的omega。
　　“于珵，我求求你，你去看看她，看看她，让她能有活下去的希望，我们以后绝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求你。”他泣不成声，哀求着。
　　可面上温柔的omega往往心里是最绝情的。
　　“她会死的！”裴言挨打着被绝情隔绝的冰冷的门。痛心的哭喊。
　　但是没有一点点回应。
　　从来没有觉得冬天的凌晨有这么漫长。漫长道要将人在黑夜里撕开，还要自己亲眼看。
　　RD本就是alpha为表忠心的一种对自己恋人的告白在医学上无解。
　　因为omega不会离开一个愿意为了自己注射RD的alpha。
　　裴言绝望的看着倒在血里的江倾月，抱着她还残有温热的身体，哭到哑了声。
　　桌角上有着一封斑驳血迹与泪水交融下墨迹被晕染开的信。
　　那是姐姐的遗书。留给裴言的最后一样东西。
　　裴言没有家人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陪伴自己的家人了……

　　现在想到仍旧还是会哽咽。
　　裴言擦去脸上的泪，面上挂着凄凉的笑，冷嘲抱怨着，“都怪你，家里每天都是冷冰冰的。”
　　裴言推开江倾月房间的门但并没有进去。在门口安静地站了很久。
　　江倾月永远喜欢白色，也永远喜欢简单……
　　他这次回来是拿微量抑制剂的调配品。
　　姐姐在信上有说过研究好了的调配品在什么地方，微量抑制剂又该如何制得。
　　他进去打开书房的门，他几乎一秒锁定了在墙内嵌书架上的某本书。密码在那本书里。
　　《信息素匹配度悖论说》这是姐姐生前在大学期间老师送给她的书。裴言拿过那张记着密码的纸后，把书又放回了原位。转去另一个房间。
　　那是江倾月在家里办公区。
　　身为医学者，同样又有为医学科研建树相当之高的姐姐，裴言保持着对办公区的敬畏，更换衣服简单消毒后才进去。
　　他拿过调配品后，最终决定还是回到现在自己的住所。
　　有关姐姐的一切回忆总是止不住的袭扰着的大脑里仅存的理智。
　　辽彬在裴言前车走后与霍谳短暂通话后也离开了小别墅。
　　“辽先生，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在曲河上下游进行搜索，但是没有什么结果。”调查专案组的秦驷很是抱歉地说着事实。
　　辽彬盯着那只取下眼睛的玩具熊。哪怕是在河水里发现了它。但水也没能洗去它身上的污脏。
　　于先生至今下落不明。
　　“麻烦你了，秦队。改日再来拜访你。”
　　“再见辽先生。”
　　“再见。”
　　辽彬然后秦驷托着腮在思索。
　　从这行30多年了，没见过这种案子。
　　没有任何线索，怎么突然又都不合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好不容易三年了，发现了一点消息，很快也证实了这是空的。

　　这只玩具熊是定制的，只有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小，它的眼睛可以存储信息素，但眼睛的这个功能并不新鲜。
　　秦驷戴上手套后决定还是要从这只熊开始。浑身上下掏了又掏。检测器也检测不出什么。
　　熊的眼睛、一张泡糊了的纸一块水肿着的人体组织？
　　秦驷不可思议的盯着这块疑似人体组织的块状物，立马送去了许沣那里。
　　……
　　“这确实是人体组织，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这里。”许沣比划着自己后颈腺体的位置。
　　“这不是腺体吧？”秦驷紧盯着那块状物。
　　许沣摇摇头，“是腺体周围的结构。”或者许沣便又端着铁盘要出去。“我送去DNA鉴定处鉴定一下。”
　　“好。”秦驷觉得在还不能有准确定论时，不必要见风便是雨。于是并没有向霍谳通知这一情况。

　　天色阴沉，一时难以让人分辨是不是已经天亮了。
　　“萨维前辈，您说的是真的吗？”
　　然后淳厚外语从视频通话里传来，“是的，当然是真的。”
　　裴言喜出望外，“是我姐姐专研的那一种？”
　　萨维推了推黑色的眼镜，中年和蔼的脸上也挂着笑，“是倾月专研的。”
　　“那简直太好了！”
　　“倾月专研的那一项配养液具有持久性稳定性，甚至说只要不直接接触阳光空气基本上可以做到培生以及养护。你不要这么激动。”
　　裴言歉笑着，“是我的冲动，我总想着需要更换配养液来保持腺体的活性，想着姐姐离开了这么久……”裴言说到姐姐便垂下眼眸，“麻烦您为我操劳了。”
　　“没事的孩子，倾月是我的学生，也是我们团队中的一员，我们是一家人，总而言之，我们拥有今天她付出了许多，她不在了，你又是她的亲人，求必应是应该的。”
　　“还是谢谢前辈。”
　　“我会把资料发给你的邮件，你记得查收。”
　　“好的。”
　　简单的跨国通话便结束了。
　　我一会儿裴言便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外的电子邮件，是一个文档。
　　外边最后还是下了雨，淅沥着淅沥着，便有了倾盆的趋势。
　　裴言把文档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几个关键步骤，重点记了一下便合上了的笔记本，捧着杯温茶来到了客厅拿过桌子上唯一的相框。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照片上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温茶入腹，有些暖意。
　　裴言心想着昨日货运各项状况都不错，比较稳定便想着，今日不去那么早也没什么，于是便带着昨天取来的调配品和萨维前辈发来的邮件进入了二楼的房间。
　　也是办公区。
　　这一埋头便是整整一个上午。
　　到下午两点，裴言才开门出来，手里拿着几支注射器，里面装的便是微量抑制剂。
　　手机在客厅里响，当裴言走到客厅时手机来电铃声已经停止。
　　七通未接电话来自一个人。
　　辽彬，辽特助。
　　裴言立马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