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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吻 他清楚的意 ...


  •   沈诀用帕子将明月皎额间细密的汗珠擦去,看向府医的目光透着期待:“她何时才能醒来?”

      在这温香暖阁的皇子寝卧中,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自明月皎昏沉卧榻,沈诀只觉内心忧惶难安。

      他一连数日未曾安眠,衣不解带守在明月皎床边,几乎不曾假他人之手,他不放心。

      府医回避了他的目光,他斟酌着措辞,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这……”

      沈诀虽然心急,但只是平静的等府医回话。

      明月皎身上并无新伤。

      其实沈诀心知肚明,此病在心,不在身。

      随着对方长久的沉默,沈诀双目中微弱的光渐渐消散。

      而后他起身,轻启窗牖,纳微风入室,拂去榻间闷气。

      “罢了,你且退下罢。”

      沈诀不欲过分为难医者,他摆了摆手,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是疲倦还是忧伤。

      等到府医退下,沈诀才再次看向明月皎。

      她似乎很痛苦。

      沈诀何尝不痛苦呢?

      他情愿昏迷的人是他自己。

      其间沈诀没少派人给孟弦野使绊子,可这些小打小闹根本难以伤其根基。

      孟弦野倒是没少说抱歉。

      沈诀翻了个白眼,抱歉能换阿皎即刻醒来吗?抱歉能让她所受之伤痛消散吗?

      如若不能切身体会她的痛苦,只轻飘飘一句“抱歉”就能减轻自己的罪孽吗?

      沈诀微微有些出神。

      那他自己呢?

      就在此时,明月皎呢喃一声。

      沈诀忙附耳上前。

      明月皎昏迷这几日,口中喊过“赵清浔”、“孟弦野”、她的母父和兄长,还有一个劳什子“小六子”……

      偏偏没有他啊……

      鬼神差事般,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纤瘦的脖颈。

      似乎只要微微一用力,他便可以轻易折断。

      沈诀有些出神,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将手收回。

      “阿皎……”他低低呢喃。

      那半张格外俊美的脸隐入阴影中。

      似泪似叹,似有若无:“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

      孟弦野几次前来拜访都被他拒绝了。

      只是沈诀这厮竟然硬生生闯了进来。

      他身上挂了彩,面色更是难堪。

      但沈诀的神情更甚,甚至可以算得上阴翳,他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属下这就去把他请出去。”察觉到沈诀的情绪不对,凌云看向沈诀的目光有些紧张,想来自己这次失职定然要被扣不少月钱,再看向孟弦野的目光之中多少带了些许私人恩怨了。

      都怪这厮不要命一样的往里面闯,好歹是当朝新贵,他一个做侍卫的总不能真下令杀了他。

      孟弦野道:“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沈诀原本是生气的,可不知想到了什么,沈诀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挥了挥手,示意凌云把剑放下:“罢了。”

      可他仍旧没有让孟弦野见明月皎的打算。

      ……

      其实方才孟弦野看见沈诀时微微一怔。

      数日不见,本就瘦削的沈诀竟看着有几分形销骨立了。

      那张令人让无数人惊艳的脸庞,如今眼窝深陷,双眸也变得黯淡无光,空洞地凝视着远方,好似失去了对世间万物的焦距,虽美人颓丧,别具美感。

      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那过分瘦弱的身躯上,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我有话想同阿……明大人说。”

      沈诀定定的将眼睛转向他。不知为何,孟弦野竟一瞬觉得沈诀看向他的眼神格外可怖,那双平日里璀璨美丽的双眸此刻带着些许死气沉沉。

      ……

      孟弦野……都是因为他。

      沈诀的当时心口忽而一痛,他不禁敛眉抿唇。

      都是因为孟弦野,阿皎才会昏迷。

      “阿皎病了,不便见你。”沈诀只淡淡扔下这几个字,不想再看孟弦野,于是转过头去:“恕本王身体不适,不便招待。”

      “孟指挥使请离吧。”

      沈诀示意凌云送客。

      凌云上前对孟弦野摆出“请”的手势,孟弦野却是没走,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沈诀听的:“我有我的苦衷。”

      沈诀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一般,眼底带着重新燃起的怒火。

      “你有苦衷?!”他的声音有些尖锐。

      “你有何苦衷?”

      “我和她的事情,殿下不明白。”孟弦野眉头轻蹙,觉得沈诀一个外人未免管的过多了。

      沈诀面色难堪,他当然读懂了孟弦野的意思,一时之间甚至险些要站起来:“本王不明白?”

      沈诀道:“你是阿皎救下来的,便是有苦衷,也不该将阿皎陷入如此困境!”

      孟弦野有些不可置信后退一步,他心里虽然不信,但口中喃喃:“她连这些也告诉你了……”

      沈诀说完后心间升起一份心虚来。

      这些当然不是明月皎告诉他的。

      沈诀自然察觉自己的失态。

      他轻嗤一声,心间传来抽丝剥茧的痛,让回过神来的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是嫉妒。

      他总在嫉妒。

      可这时明月皎的声音从内院传来,她顺着沈诀的话道:“不错,便是咱家告诉三殿下的。”

      沈诀身形一僵,他没有回头去看。

      孟弦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是他想要见的人。

      明月皎。

      “孟指挥使别来无恙?”她唇角带笑,只这笑不达眼底。

      孟弦野想要上前,只是看她下意识的后退,甚至走向了沈诀,他便止住了脚步。

      孟弦野嗫嚅着开口:“那日之事……”

      明月皎神色不变,她打断孟弦野想要说出口的话:“咱家自是相信孟指挥使是有苦衷的,不过咱家确实身体不适,想来今日不宜详谈。”明月皎将手搭在沈诀的肩膀上。

      在明月皎看不见的角度,沈诀的唇角不可抑制的翘起来,当然这全然落在孟弦野的眼中,似被挑衅,他面色不好,甚至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那……”

      “咱家即日便要离京,有什么话不若等回京之后再说不迟。”明月皎神情自若,似乎先前的嫌隙并未产生一般。

      孟弦野哑然。

      明月皎话说的漂亮,但凭借两人相识多年,更凭借孟弦野对明月皎的了解,想来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此时沈诀开口了,他端着一副主人家的姿态:“既如此,孟指挥使,请吧。”

      孟弦野心口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意,只是他到底还比较理智,不过离开的脚步有些踉跄,暴露了他的思绪万千。

      ……

      待到孟弦野走后,明月皎面向沈诀。

      “你……”明月皎的话未说完,便被沈诀紧紧抱入怀中。

      她挣脱不开,又不想伤了他,只好被沈诀抱着。

      好在沈诀也没抱太久,不然那姿势着实有些难受。

      明月皎抬头对上沈诀的眼,他的目光太过复杂,她却好像看懂了。

      又不敢懂。

      他的眼底氤氲着湿意,却不会漫出来。

      明月皎想要转过头去,却不知为何又移不开目光。

      总觉得沈诀的情绪不太对。

      她抽出一只手来,微微触碰他的脸,像给炸毛的小动物顺毛一样。

      “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故意放孟弦野进来,是为了让他刺激我让我醒过来。”

      沈诀却丝毫没有心思被拆穿的难堪,他道:“那又如何?”

      他拉过明月皎的手:“你梦中唤了许多人的名字,其他人我都不不曾见过,你又迟迟不醒,我只好以毒攻毒。”

      沈诀自嘲般一笑:“我在你榻边照顾你,同你说了好多话,你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他一开口你便醒了。”

      “你……”

      明月皎开口打断他的话:“你怎么了?是不是照顾我太久没好好休息过,现在太累了?”

      沈诀知道明月皎是以为自己说胡话了。

      沈诀不语,只是盯着明月皎看。

      那份关心不似作假,可是她的面上也仅有关心了。

      “我讨厌你。”沈诀恶狠狠的说。

      明月皎微微一顿:“你讨厌我什么啊?”

      如若说是孟弦野,本来也是沈诀让他来刺激自己的。

      沈诀不回明月皎的话,只自顾自道:“你知道吗,我特别特别讨厌你,不,不是讨厌,是恨。”

      “我恨你。”

      沈诀知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伤人,多过分,可是看着明月皎无动于衷,他止不住的将那些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发泄口一般,一连说了好多恨,又咬住明月皎的耳垂,却不敢太过用力,更像是动物衔着它的幼崽。

      他便这样小心翼翼的恨着她。

      他不解气般,唇瓣在她的脖颈间流连,而后又咬了她一口。

      明月皎微微笑了,她的眼底有些亮晶晶的,她开口道:“便恨我罢。”

      恨比爱长久。

      沈诀顿了顿,他对上明月皎的双眸,而后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算斯文,想来沈诀的负面的情绪没有消散,但他并非只会蛮不讲理的索取,就像他就算生明月皎的气,也并不会真的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他的唇格外柔软,原本只是浅尝辄止,可不知是谁动了情,谁的舌尖滑过谁的舌面,似乎痒意与濡湿都随着身体一同往下传递。

      明月皎的身体止不住的下坠,她只觉自己腰间揽过一只手,稍一用力,自己的身体便被带起,耳边传来“吱呀”的声音,沈诀另一只手推开了门,刚到屋里又快速关上,而后将明月皎压倒桌面之上,居高临下的吻她。

      感受到明月皎的回应,沈诀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他突然松开了她,双眸迷离不清的看着明月皎,呼吸连同着喘息都有些急促。

      明月皎想要回抱住沈诀,沈诀却是突然后退几步,逃也似的离开了。

      明月皎迟迟回不过神来。

      过了很久她方才做起身来,此刻她眸中的欲色被不爽遮盖,撒气一般将门踹开。

      ……

      回到督主府后,明月皎意外觉得有些冷清。

      她垂头淡笑,这督主府何时热闹过,是她犯了癔症。

      如今她要走,只怕更冷清了。

      明月皎几乎无甚行囊,更不需大张旗鼓的离开,只是空中安排的眼线属下还需她一一交代。

      她还是要去见孟弦野的。

      两人利益交织,并非一时半刻可以掰扯明白。

      寒蝉凄切,骤雨来临。

      “阿皎,我还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孟弦野仍端坐在那里,想来他早知她要来。

      明月皎的目光滑过桌上的点点粉尘。

      千机阁的布置没有分毫变化,她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便连眼前的人,她亦觉得如此的陌生。

      她眉心微展,似乎连同嘴角也一同扯开来。

      她坐在自己平日的位子上,可不同的是孟弦野未曾再为她倒茶。

      于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滚烫,她仅浅浅抿了一口,只觉自己还是喝不惯这个茶的味道,又自顾自的开口说。

      “现在想来,我不恨你。”

      孟弦野似乎落泪了,可雨幕朦胧,她离太远,故而看不真切。

      或是不能看的真切了。

      “但我不能原谅你。”

      茶有些涩,她于是将茶盏放回桌上。

      她静静盯着茶水表面起伏的荡漾,没头没尾的来上一句。
      “孟弦野,我会死的。”

      “仔细想来,我这样的人,其实早该死了。”

      孟弦野连连摇头:“不……”

      “你听我说完。”明月皎轻轻笑了一声。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死,孟弦野,你也无权决定我的生死。”

      她把茶盏推至孟弦野身前。

      明月皎神色平静的看着孟弦野:“这茶里有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而后她扯了一个笑出来:“我不知我是否该谢谢你,未曾送给我致命的毒药。”

      “不,阿皎……”

      明月皎离近些,方才看清孟弦野满脸泪痕。

      她道:“我答应过女师,会让你好好活着。”

      “你为什么哭呢?弦野,分明是你要害我,可为什么你一直在哭呢?”

      明月皎不懂孟弦野为什么会流泪。

      她慢慢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拂过孟弦野止不住的眼泪。

      放在鼻尖下闻一闻,是苦,是涩。

      孟弦野道:“对不起,对不起……”

      明月皎却将手放在右眼前晃了晃。

      她的右眼愈发看不清了。

      仅浅浅一口,便有如此效果。

      她长长叹息一口,心间竟隐隐升腾起几分欣慰来:“果然你天赋异禀,下毒于无形之中,女师没白教你。”

      “告诉我吧,弦野,为何执意想要我死呢?”

      虽然世人皆以为明月皎是武学奇才,似乎样样精通,可独孟弦野和明月皎自己知道,她到底是女儿身,比健壮男子的体力还是要弱上一些。

      纵使有天赋,她也要比常人努力千倍万倍。

      可独轻功与射箭不同。

      她天生视力极好,便是夜间也可看清万物。

      而今孟弦野毒了她的右眼。

      她瞄准箭矢的那只眼睛。

      “我对不起你,亦对不起天下!……”孟弦野拔剑欲自刎,却被明月皎轻易夺了剑去。

      明月皎冲他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孟弦野没敢看她,他失魂落魄的盯着门外。

      可门外有什么呢?

      明月皎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她似乎有些不理解,可面上毫不显露。

      她又重新弯下身子,动作轻柔但态度强硬的扳回孟弦野的脸来,让他的目光无处遁行。

      “你还是不愿说出来原因吗?”

      对上明月皎平淡的双眸,他终是崩溃了。

      孟弦野甚至有些愤怒,他大声道:“你总是如此!你总是如此!你当初就不该救我,让我死了好了!”

      “为何不让我去死!”他声音凄厉,似乎再也无法像往日那般镇定自若。

      明月皎不置可否。

      她缓缓起身,亦难掩踉跄。

      “来人。”她的声音低低的,“孟指挥使得了失心疯,快把他带下去,等咱家回京之时,定要将他治好。”

      她似乎有些不放心,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盯着孟弦野绝望的双眼,她说:“一定要让他好好活着。”

      “直到我回来。”

      雨还没停。

      她抬头看天,一滴雨猝不及防滴入她的右眼。

      凉凉的,还有一丝丝疼意。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在察觉异样后她便吃了解毒丸,可不知是心理的缘故还是那千金难求的解毒丸并非万毒可解。

      她的右眼总归没有以前能看的那么清晰了。

      明月皎有些茫然。

      想着孟弦野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她不知不觉中便到了赵清浔的墓前。

      四周古柏阴森,寒鸦偶尔啼叫,更添几分死寂。她似怕惊扰了此地的安宁,连带着脚步轻了几分。

      墓碑上的字迹在岁月侵蚀下已略显斑驳。

      她屈膝跪地,目光落在碑上女师赵清浔的名讳,她总给人一种很温暖有力的感觉,似乎连带着周遭的气氛都温和了些。

      仿若赵清浔穿越阴阳界限,化成微风吹过她的面庞。

      自她离开后,她总是不敢来见她。

      今日也不知为何,或许她于昏迷中又想到了从前。

      于是心之所向,目之所及。
      她便来见她了。

      明月皎后知后觉自己空手而来,唯有腰间挂了一壶美酒。

      她咬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剩下的全倒给赵清浔了。

      想到赵清浔濒死前死死拉住她的手,告诉她……

      她垂下了头,似叹似笑。
      “抱歉。”

      只是她因何而道歉,唯有天知晓。
      和她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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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因不可抗因素,我中间断更了很长时间,对此深感抱歉,《督主》正文将于今年之前完结,后续会再码番外。欢迎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对于文章内容有疑问的宝宝可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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