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秋猎 那我便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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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不过刹那的功夫，秋猎如期而至。
金秋时节，广袤的原野被染上了一层金黄。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宝石，几朵洁白的云彩悠然飘荡。
明月皎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之上。
高头大马衬的她的身姿略显娇小，不过她仪态很好，身子挺得笔直，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气质。
和她平时恹恹靠在某处不同，若是认识她母亲父亲的人还在，定会有一瞬间的晃神，而后说她果真是她们的孩子。
可惜故人不在，她亦不敢像故人。
明月皎一双明亮而锐利眸子扫过众人，不知怎的，那模样就像主人扫视自己的领地的猎物一般。她嘴唇紧抿，许是因为最近太过劳累的缘故，她的嘴唇没有太多的血色。
“明大人，久仰久仰。”
听到有人在叫她，明月皎熟练地操控着缰绳，骏马在她的驾驭下转了个方向，迎面对上步惊澜，便见他眉宇之间满是讨好的笑意，丝毫不见他几日前背地里骂她是个腌臢阉人时的不屑模样。
也对，步惊澜又不知道她对他这般——了如指掌。
看见这般洋洋得意的步惊澜，她不由想到了姚二姑娘。
若论起步惊澜的出身，也并没有姚二姑娘高贵则个，他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公子，轻而易举毁了旁人的一生。
当时怎不明白他是个这般货色。
偷了别人的位子，于是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于是便觉得自己掌握了生杀大权了？
真有意思。
明月皎那般想着，于是也跟着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声音也听不出几分喜悦来，她冷冷道：“咱家当是谁，原来是步丞相的养子。”
“养子”二字一出，周围人都变了脸色，明月皎本就是人群中的焦点，此话一出激起千层浪，那探究的目光纷纷落到步惊澜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几步将他压的抬不起头。
到底是为什么！？
明月皎为何突然在众人面前刻意点他的养子身份。
步惊澜下意识低下了头，掩饰他目眦欲裂的神情，那些萦绕在他身上的探究的目光和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让他的情绪几近崩溃，他的指尖死死嵌入掌心之中，温热的血像小溪一般从掌心蜿蜒而下，疼痛他方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或许是她只是说漏嘴了？
可是……可是……
而步惊澜的所有面部变化都被明月皎尽收眼底，她这次是真的笑了，本以为步惊澜有两把刷子，没想到就这点本事。
轻轻一敲打，他便碎了。
沈诀姗姗来迟，便见明月皎在人群中央骑马而立。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周身散发的阴郁疲倦的气息。
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飘动，那原本应该象征着阳刚之气的骑马场景，在她身上却演绎出一种别样的雌雄莫辨之美。
周围的人投来或好奇、或异样的目光，明月皎却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审视地看着眼前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诀微微抿住了唇，他神色有些不太好。
他心里的不适感逐渐增大，看着明月皎的目光落在别的人身上，他颇有些不是滋味。
哪怕他知晓她是在为难那人。
凌云似乎能窥视自己主人的想法一般，他推着沈诀走向前去。
“督主大人，别来无恙否？”沈诀笑着，心间却有些忐忑，如若明月皎像怼步惊澜那样回复他，他尚未想好应对之策。
可明月皎只是扬了扬眉，并未与他为难。
“三殿下看起来气色不错，”明月皎微微一笑，“恕咱家软甲在身，不便下马行礼。”
沈诀的出现，登时引起周围人的目光，他实在有些过于惹眼了，虽双腿不能行，看起来也手不能提的弱柳扶风之样，但在人群之中仍旧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无妨。”沈诀微微一笑，“不知大人能否赏脸与本王同行？本王腿脚不便，不过，若大人嫌弃……”
他此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拙劣，但明月皎却不觉得烦。
“咱家怎敢嫌弃殿下。”明月皎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而后翻身下了马，她自然的将缰绳递给凌云，然后向尚且愣在原地沈诀的点头示意。
步惊澜僵在原地，他没想到明月皎折辱他便罢了，竟然还对他视而不见，这些恶意的眼神可全部都是拜明月皎所赐，她竟然不替自己澄清……
步惊澜不甘心的叫着明月皎：“督主大人还请留步！”
明月皎却像才注意到有步惊澜这么个人一般，她脚步停顿，在步惊澜满怀期望的目光中，她却是头也没有回一下，只不痛不痒说了句：“步公子请自便。”
便推着沈诀离开了人群聚集处。
……
旌旗飘扬，迎风猎猎作响，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骑士们身着华丽的猎装，腰佩宝剑，英姿飒爽，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沈诀左看看右看看，状似不经意的提到：“大人同那步公子可是有仇？”
“谈不上有仇，不过咱家有仇之人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过来，咱家期望王爷不要成为其中一员。”明月皎故意这般说道。
沈诀却赶忙接道：“大人这话说的有趣，且不说大人自有万般本领让本王无声无息之间灵魂出窍，大人这般品貌非凡，本王哪里舍得同大人作对啊？”
明月皎轻哼一声，沈诀不解的扭头看向她，察觉他的目光，明月皎微微低下头来：“某些人啊——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给了张漂亮脸皮，连带着这皮的质量也是顶顶好的，王爷你脸皮是有多厚，舍不得同咱个作对，莫不是忘了你派来造谣咱家的人还关在咱家的地牢里？”
沈诀垂下了头，躲开她的目光：“那都是以前……再说了，那两人也算不得本王的手下，他们本就……本就……”
“本就什么？”
“他们本就恨着大人，先前还不为本王所用时也做过不少害大人的勾当，本王也不是顺水推舟把那二人送到你的身边罢了。”
明月皎推着轮椅的手微微发紧，她声音听着无波无澜：“王爷可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啊。”
沈诀适时“嘶”了一声，“哎呦，本王身上的鞭伤又痛喽。”
明月皎也不点破他，只道：“当然咱个也不无辜，咱家可是个大恶人，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沈诀咧嘴笑了：“那本王便是大善人，若你入那地下十八层，本王便拿几世所积之德和你功过相抵，不过——来世要换本王欺负大人。”
明月皎摇了摇头，微微叹道：“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有王爷这话说的，咱家怎么欺负你了？”
沈诀不语，只是又摸摸自己的手，哎呦哎呦的抽气说疼，明月皎张了张嘴，终是闭上了。
……
猎犬们在队伍中欢快地奔跑着，嗅着空气中的气息，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声。骏马嘶鸣，蹄下扬起阵阵尘土。
明月皎悠哉悠哉的推着沈诀，沈诀不语，她也一言不发。
“大人在想什么，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终究是沈诀败下阵来，他看不见明月皎的神情，故而话语间颇有些心虚。
“在想如何能替殿下拔得头筹呢。”明月皎回的散漫，这让沈诀一时语塞。
“大人竟真放在心上？”沈诀有些讶异，他原以为明月皎不会将他的话当真，他又转过头去，看明月皎的神情不似作假，心间竟升起了一丝名为“雀跃”的情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王爷既说咱家品貌非凡，咱家也不好出尔反尔。”明月皎微微低头，她的发丝滑过沈诀的脸，让他泛起些许痒意，沈诀垂了眸子，长长睫毛压下眼底冒出的笑意。
“如若父皇知晓大人骑术高超，恐对大人不利。”沈诀似想到了什么，开口时情绪竟带了些许担忧，不似作假。
“殿下这是在为咱家着想？”明月皎微微挑眉。
“大人说要看本王的诚意，本王自然要为大人着想。”沈诀后面的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不过明月皎也没有怎么在意。
“无妨，陛下的猜忌是迟早的事儿，不过王爷既然知道咱个心之所向，怎么愿意违背陛下……而同咱家亲近？”
“那么大人又是为何违背做臣子的原则呢？”沈诀不答反问，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明月皎略微思索一番，似是开玩笑般的随口说道：“大抵咱家一开始便怀有不臣之心。”
沈诀对明月皎所言的内容并不惊讶，因为前世明月皎确实做到了。
他知道，明月皎的目光不仅是那帝王台上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更想要成为结束这乱世纷扰的，一统天下的王。
他惊讶的是明月皎竟将真话讲给他听。
这是否代表明月皎对他有些不一样呢。
明月皎大抵也奇怪，为何她未曾在孟弦野面前明确提及此事，也未曾同沈宴禾直接表达过她的最终想法，却能面不改色的在沈诀面前说起。
她只看见沈诀望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明月皎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她好像……有些渴了。
“殿下，”明月皎微微蹙眉，开口时发觉自己嗓音有些哑，“外面风大，不若回去罢。”
风大？
沈诀分明没有感觉到风动。
只在岁月流逝后，他提及往事，方才知晓。
非风动，幡动，大抵仁者心动。
……
旌旗飘扬，猎猎作响，在秋阳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远处的山峦起伏，宛如巨龙蜿蜒，与这片辽阔的猎场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壮美雄浑的画卷。
皇帝身着华丽的猎装，头戴金冠，腰佩宝剑，英姿飒爽地立于高台之上。
他目光炯炯，神色威严，环视着下方整装待发的将士和贵族们。身后的侍从们恭敬而立，手持华盖，为皇帝遮挡着秋日的阳光。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持华盖的侍从退下。他笑道：“朕哪里这么娇气。”
而后皇帝的目光扫过明月皎：“明爱卿，朕听闻你要为朕的老三拔得头筹？”
“看来老三在你府上治病的那些时日，你们相处的甚是不错啊。”
明月皎回的吊儿郎当：“回陛下，确有此事，臣会尽力而为。”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他扬着唇角：“明爱卿有此心，如此甚好，希望这次秋猎，诸位爱卿都以明爱卿为楷模。”
台下一众王公贵族们身着鲜艳的服饰，骑着矫健的骏马，听皇帝这般说，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他们的马鞍上挂着弓箭和猎物袋，骏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狩猎而欢呼。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激昂的鼓声骤然响起，如雷霆万钧，震撼人心。
这鼓声瞬间点燃了在场众人的热血。号角声随之响起，悠长而嘹亮，回荡在整个猎场之上。
猎场的大门缓缓打开，尘土飞扬，被松开束缚的猎犬率先冲了出去，它们矫健的身姿在草地上疾驰，口中发出兴奋的叫声。
在皇帝的引领下，骑士们策马奔腾，如疾风骤雨般随他而去。
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大地仿佛都在为之颤抖。
秋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大人为何不去？”沈诀姗姗来迟，准确来说，他是故意错过开场的。
他可不想看着皇帝老儿那假惺惺的模样，再说了，他又并非是真的沈诀，万一那皇帝老儿再看出个端倪来，岂不是玩火自焚。
“不急。”明月皎将手放在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哨子，沈诀听到了鸣叫声，他抬起头，便见一只鹰稳稳落在明月皎抬起的手臂上。
“好孩子。”明月皎顺了顺鹰的羽翼，它没有躲闪，反而是很顺从的将头在她手心出拱了拱。
“这是……？”沈诀歪了歪头，他眸中流出惊讶来。
“先前接公主回大盛，路途之中迷失了方向，熬了三天两夜方才驯服它。”明月皎从鞍子后面系着的袋子里取出一块儿生肉喂给它，看向鹰的眼神眼神很是柔和。
……
她杀了马，新鲜的血肉引来了鹰，原本她也想杀了鹰，但当时恰逢太阳升起，鹰的羽翼在阳光之一熠熠生辉。
它每一片羽毛都闪着自由的光辉，晃了明月皎的眼。
于是那时，明月皎放下了手里锐利的石块。
杀马已然不对，便不要再杀了这鹰。
……
“想不到大人还有熬鹰的手段。”沈诀不知其详细，但他所说的也不算客套话。
熬鹰是人与鹰的意志力的对垒，每一秒都在挑战身体极限，每一夜都在和困意死磕，那种煎熬非常人所能忍受。
明月皎只道：“运气罢了。”
听着鹰餍足的叫了一声，明月皎随后抬手放飞了它。
它于高空之中，将监视整个猎场，一切尽收眼底。
明月皎紧了紧手中的缰绳。
“好了，殿下请在此等候，看咱家为你拔得头筹。”她说话时微微弯了唇，说罢也不等沈诀回应，她口中喝一声“驾——！”而后便头也不会的钻入树林之中。
留沈诀一人在原地在心间默默补上一个好字。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沈诀隐约可见明月皎在林间的身影，她弯弓搭箭，他听见“咻——”的一声，然后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知道明月皎首箭中了，唇角微扬。
心也微微跳的快了一些。
到了晌午，人陆陆续续的出来了，沈诀让凌云将他推到僻静处，他没见到明月皎的身影，心间音乐有些不安。
他听到有人问“陛下还没回来吗”，那份不安又逐渐放大了些许，那白如玉的指节紧紧攥住衣袖，沈诀抿着唇，烈日当空，将他心间的焦虑无限放大。
不会这么巧吧……
早已归来的沈宴禾面色也不好，她在猎场走来走去，不经意间便看见了沈诀，她大步朝他走去，说话有些急：“你见到明大人了吗？”
沈诀对上沈宴禾的焦急的眼神，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父皇和明大人都没回来，大家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什么！？”沈诀呼吸一滞，眼中流露出惊慌来。
明月皎总不会此时去刺杀皇帝了吧。
沈诀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皇帝这次可是带了不少人保护他自己。
他隐约回想前世，好似秋猎之时确有一场刺杀。
可是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沈诀抱着隐隐发痛的头。
不可！他要去找她。
“殿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