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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昔已成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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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熔金,淌过季家庄园雕花的铁艺栏杆,将草坪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厨房里飘出奶油蘑菇汤的香气,混着晚风里的栀子花香,漫过回廊,缠缠绵绵地往书房的方向去。
徐美莘端着托盘,指尖捏着白瓷咖啡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上的佣人服被改得彻底,藏青色的布料裁得堪堪齐臀,走动时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摇曳。外头罩着的全身长围裙更是心机,料子轻薄贴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领口处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大半细腻的锁骨,远远瞧着竟像没穿衣服般,只剩一层薄布裹着窈窕身段。围裙的带子随着她的步伐晃了晃,擦过手腕时带起一阵痒意,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牢牢锁着回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她算准了时间,这个点,季昭熠一定在书房处理文件。
门没关严,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隐约能看见里面伏案的挺拔身影。徐美莘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调整出最柔顺的笑容,轻轻推开门。
“季总,您的咖啡。”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像浸了蜜似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搁下咖啡杯时,指尖故意在杯壁上擦过,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书房里,季昭熠正垂眸看着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到声音,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来人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徐美莘没走。她端着空托盘,站在书桌旁,目光在男人身上逡巡。五年不见,他比大学时更具威慑力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线挺拔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脊背挺直,下颌线锋利如刀刻,连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都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季昭熠当然认得她。他向来记性好,何况是那个曾经和他交往过,却又在他准备递上银戒时,转头就投向冯笙的徐美莘。
从她踏进季家大门应聘的那天起,他就认出了她。只是,认得出,不代表要放在心上。那段短暂的交往,于他而言不过是青春里一场不值一提的插曲,是她自己选了转身,选了另一条路。
徐美莘心里明镜似的,她现在留在季家,钻进书房,百般讨好,全是为了冯笙。为了他,她愿意放下身段,愿意穿着这一身搔首弄姿的衣服,愿意对着这个曾经被她甩在身后的男人低头。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从季昭熠这里,拿到冯笙需要的东西。
她刻意挺了挺胸,让围裙下的身段曲线更明显些,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季总,今天的咖啡是我特意磨的,加了点奶,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季昭熠终于抬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掠过一丝了然,却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漫上一层全然的淡漠,像在看一个熟稔却无关紧要的物件。他的视线甚至没在她那身刻意的打扮上停留半秒,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放下吧。”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没半分温度,“没什么事,就出去。”
徐美莘的心猛地一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愠怒,却被她很好地压了下去。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往前又走了一步,齐臀的裙摆扫过桌角,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围裙的下摆也跟着晃了晃,几乎要擦过季昭熠的手臂。
她没提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只拣着稳妥的话头,试图拉近距离:“季总,最近天气转凉,书房的窗户晚上要是忘了关,容易着凉。您工作再忙,也得顾着身体不是?”
季昭熠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眸,目光终于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记得她的名字,不过是源于过人的记性,是对一段过往的客观留存,无关情绪,无关怀念。语气依旧平淡得近乎冷漠:“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徐美莘身上。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里的火气却蹭蹭往上冒。她费尽心机改了衣服,放低姿态百般讨好,他竟然连半分周旋的余地都不给?连一丝打量的目光都吝啬?
她咬了咬唇,指尖攥得发白,目光下意识地往下一扫,不过一秒,就落在了季昭熠摊开的文件上。深棕色的封皮烫着金色的字,被手臂挡了大半,只露出几行遒劲的字迹,像是原料供应相关的内容。
这一秒的扫视快得像闪电,她甚至没来得及分辨任何一个字眼,冯笙的脸却在脑海里飞快地闪了一下。
仅仅一秒,她便迅速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柔顺的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没能逃过季昭熠的眼睛。
他的目光骤然落下来,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刚刚瞥向文件的那双眼睛上。那眼神依旧淡漠,却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破了徐美莘那点不为人知的心思。
徐美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只是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找个无关痛痒的借口:“季总,我看您的钢笔好像……”
季昭熠没说话,只是将手底下的文件轻轻合上,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将钢笔搁在文件夹上,抬眸看她,眼神里的淡漠更浓了:“还有事?”
徐美莘的脸没什么表情,心里的火气却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咬着牙摇了摇头,攥着托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没、没事了。”
说完,她几乎是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连头都没回。走到门口时,她甚至懒得再看一眼那个让她屡屡碰壁的男人,反手就带上门,门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在宣告她的失败。
徐美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起伏着,心里全是不甘和怒火。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压下那股热意,指尖的冰凉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点挫折算不了什么。季昭熠越是冷漠,越是油盐不进,她就越要拿到想要的东西。为了冯笙,她没什么不能做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冯笙发来的消息。她连忙掏出来,屏幕上的字清晰地跳出来:“莘莘,进展如何?别太累,我等你好消息。”
后面还跟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看到这条消息,徐美莘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抚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她指尖飞快地回复:“他还是老样子,不过我不会放弃的,你放心。”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冯笙在电话那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她攥紧手机,心里默念,一定要帮他办成事,一定要拿到那些消息,绝不能半途而废。
晚风穿过回廊,卷起她的裙摆,也卷起她散落的发丝。裙摆太短,被风一吹,露出白皙的小腿,她却浑然不觉。她抬手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今晚不行,就明天。正面突破不了,就换个法子。总有一天,她能从季昭熠这里,撬出她想要的一切。
书房里,季昭熠握着钢笔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紧闭的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那点波澜里,没有厌恶,没有在意,只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厌烦——厌烦她的刻意靠近,厌烦她那身不得体的打扮,更厌烦她方才那一秒,落在文件上的、带着窥探意味的目光。
随即,他拿起桌角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着,眉宇间的冷硬尽数褪去,漫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点开外卖软件,熟稔地勾选苏若晴念叨了三天的私房菜,糖醋排骨要去骨,蟹黄豆腐得用现拆的蟹粉,备注栏里添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加一份芒果布丁,替我剥好壳的荔枝,送到研发部三楼,麻烦轻一点,别扰了里面加班的小姑娘。”
下单完成,他点开置顶的聊天框,语音消息的语调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是徐美莘从未听过的模样:“你喜欢吃的给你订了啊。等下班了,晚上带你去梧桐巷那家店,他们新出的海盐冰淇淋,记得你上次说想尝。”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条文字消息,尾缀着个小小的爱心:“还有,我给你带了栀子花,就插在你办公桌的瓷瓶里,记得看。”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回原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唇角噙着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咖啡还冒着热气,是徐美莘送来的,他却连碰都没碰一下。
他不是不记得徐美莘。
只是,那点大学时期的纠葛,早在五年前她转身奔向冯笙的那一刻,就成了泛黄的旧纸。如今的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甘愿为他,从珠宝公司辞职、沉下心从基层做起的苏若晴。
徐美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凭着记性记住名字,却不必上心的陌生人,一个需要完成工作的季家佣人。至于她方才那一秒的窥探,他甚至懒得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栀子花香漫进书房,混着他唇角的笑意,竟冲淡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
尘光漫漫,有人早已走向了新的晨光,而有人,还在为了心底的执念,执迷不悟地在黑暗里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