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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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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帝笑着说:“此女子是谁?置之死地而后生,嗯,有些胆识,该赏。”
“父皇,她名唤‘赤羽’,是我的亲兵。”许回双眼充满了意外,定了定神,连忙吩咐人将花猛抬下去医治,又着人传赤羽上前领赏。
熙宁帝见猎心喜,以为许回从前所奏组建女兵之事并非一纸空谈,便想着好好探问赤羽。
只可惜赤羽伤势颇重,连囫囵话也说不全,熙宁帝不过略问了两句话,满怀遗憾地让她下去养伤。
后来的比试都不如赤羽和花猛一战精彩,熙宁帝厚赏了佼佼者,又赞了几句,便领着晋王回去面授机宜。
许回望着意气风发的禁军,简要训了几句话,又着人整理战绩,来日拟定官职升降,便吩咐散了。
捧日左军正在兴头上,又喜上司不啰嗦拖沓,不叫他们继续吃冷风,利索地放人,越发敬重许回。
毕竟,跟着许大人有肉吃嘛。
自然,有在赛武中狠狠出丑之人,心中怨怪许回多事,将自身的不济尽数栽到了许回身上。
可许回又怎么会在乎?
她只信奉一点:技不如人自当退位让贤。
她没有勒令这些人解甲归田,只是将此事记下,以观后效,已经是看在圣人的面上,怀有仁爱之心。
假设他们来日自怨自艾疏于练武,不思雪耻,她会让属下知道,她自有圣人诛少正卯的雷霆手段。
不过,许回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慰问伤兵。
骑射比试的,自然没有伤员。真要被马摔下来,趁早回家吃自己的,还参什么军?
然而,拳脚无眼,比试难免受伤。
此番不是因战受伤,故而没有看病补贴。
对于伤员来说,医药费属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正是齐王府出力的好时机。
在许回殷殷垂问,关切病情的时候,齐王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并许诺医药费齐王府全包了。
没错,他决定挖一挖亲爹的墙脚。
禁军人太多,父皇顾不过来,做儿子的,理当为父皇分忧才是。
太孝顺了。
受伤的士卒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心中大叹:这就跟对人的待遇吗?
许回愣了一下,回头望着齐王。
她确信这是齐王在邀买人心,替自己。
可出钱的是齐王,受益的是伤患。
这样正大光明的好事,许回发觉自己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
即使,齐王是出于私心,想要替她收服士卒。
可归根结底,士卒究竟受益了。
她不由得陷入思索,或许不完全出于真心的善事仍旧是善事,行胜于言。
为人处事不必求全责备,须得和光同尘。
那么,出于恶念,阴差阳错成了善事,究竟该不该判过错呢?出于善念,却酿成了悲剧,又当如何呢?
律法是律法,人心是人心。
世间之事远比圣人之言复杂呐!
因心中起了旁的念头,许回颇有些魂不守舍。
齐王见了深感不安,“你莫不是觉得我不该出头,不该管这桩事?”
听了这话,许回从伤感中醒来,她摇摇头,“请医看病,任谁也说不出不对。”
“你既然明白,又何必郁郁寡欢?”
许回只是微笑着摇头。
这样幽深微小的情绪,难以启齿,免得叫人笑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赤羽处。
她身边围着一群人,眼泪汪汪,嘘寒问暖。
见许回和齐王来了,才勉强离开赤羽身边,请安问好。
许回连忙叫起,又问:“赤羽可有大碍?”
赤羽缓缓摇头,身边一个人替她周全,“王爷勿怪,大人勿怪,赤羽她伤势太重,无法行礼。”
齐王摆摆手,“本王和许大人岂是不近人情之人?你且安心养伤,不必计较细枝末节。”
许回望着赤羽苍白的脸颊和额角的汗水,又问:“你可还好?大夫怎么说?”
赤羽勉强一笑,“大人不必为我担忧,不碍事,大夫说了多休息几日便好了。”
许回怕她逞强,没有轻信,转头望了望其他人的脸色,这才松了口气。
“你今日太过冒险了。又不是战场搏杀,不过是军营切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是何必?”
赤羽不欲让许回有心理负担,她扬了扬头,只是说:“我想赢呢。”
许回闻言便不好多说什么。
此刻,瓦儿哭着跪下,“都是我不好,是我昏了头,看见那贼男子就忘了娘子和赤羽阿姊的嘱托。倘若不是我输了一局,阿姊也不会冒险,被他伤成这样。”
齐王暗中震惊,要不是他们亲眼瞧见了晕过去的花猛,还真以为花猛占了大便宜呢!
许回环顾四周,只见女兵们脸上神情各异。
所有人都明白,赤羽是给瓦儿收拾烂摊子才受伤的。赤羽的师妹们自然对瓦儿不满。
可与瓦儿一样,被周三娘子举荐来的,心中不免忐忑不安。她们既埋怨瓦儿胡来,又担心自己被瓦儿牵连。
只是她们却不愿意瓦儿被重罚,这不仅丢了她们的脸,更丢了周三娘子的脸!
齐王打眼一瞧,便知不好。
这两拨人才聚到一起,彼此的情谊自然比不上原先的。又闹出这么一桩事,越发棘手。
他悄悄给许回使了一个眼色,暗示对方大事化小,不好挑起两拨人的对立。
许回却摇摇头,只问:“花猛与你有什么仇怨?你缘何称呼他为‘贼男子’?”
瓦儿瞧了一眼身边这么多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窘迫地摇头。
女兵们倒急了,三言两语地催促,“说呀!”“说呀!”
瓦儿眼一闭狠下心,“我与他自小一块儿长大,两家人有了默契,只等我们长大便成婚。谁知,他们家一年推一年,迟迟不请媒人上门。等到他中了武举,进了禁军,媒人上门了。我爹娘欢喜得不得了,谁知,那媒人竟然是来给我介绍夫婿的!我爹娘气了半死,一扫帚把媒人赶走了!自从,我们家成了笑话,两家人也成了仇敌。我爹娘寒了心,这才起了让我顶立门户的念头。”
这一番话,让女兵们无话可说,连赤羽的师妹们也缓和了脸色。
齐王见状,便说:“既如此,倒不全是你的错。”
“比武就是比武,与旁的没有关系。”许回接过话头,“我且问你,你是什么身份?”
瓦儿脸色发白,许久才说:“我,我是大人的亲兵。”
“军营中,当以服从军令为先。你可认同?”
“认同的。”
“好。你被私仇冲昏头脑,罔顾赤羽的命令,贸然上台,这是第一桩罪。上了比武台不胜,这是第二桩罪。如此看来,你却不适合留在军营当中,你不再是我的亲兵了!”
瓦儿泫然欲泣,死死咬着嘴唇,不叫自己失态。
她自知有罪,不敢替自己分辩,只是用哀求的目光望着许回。
赤羽有些不忍,挣扎着开口求情,“大人,想必她也知道错了,不若饶过她这一次吧?”
其他人见赤羽开口了,紧跟着也说,“是啊,她也不容易。”
许回郑重地回答,“公是公,私是私,公私不分是大忌!其情可悯,其罪难饶。”
听许回说得这样坚决,众人都不好再说什么。
瓦儿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下来了,她静静地磕了三个头,“是我不好,给姊妹们丢人了,给大人丢人了。大人要赶我走,我没有二话。只是,恳求大人允许我留下来照顾赤羽阿姊,终归是我对不住阿姊。大人放心,只要阿姊能下地了,我立马就走,绝不停留。”
许回望向赤羽,赤羽连连点头,“我实在离不了人,诸位姊妹们要忙着操练,只好烦劳瓦儿了。”
许回这才点点头,“也罢,好歹有始有终。”
又说了几句话,眼见太阳快下山了,许回这才同齐王打道回府。
一出门,齐王忍不住发问:“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他绝不认为许回是用苦肉计,故做恶人,好等着赤羽等人求情,顺水推舟原谅瓦儿。
可他也不觉得许回待瓦儿会这样无情。
他一肚子疑问,只是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许回无奈一笑,“只是就事论事。瓦儿做了错事,故而受罚,如此罢了。”
齐王质疑地问:“那为什么你待金三娘那样好?”
“因为金三娘是无辜的。倘若金三娘果然杀人,我便是再不忍心,也只得按律法办事。如果人人都法外开恩,只怕律法也成了摆设,又能审判谁呢?”
齐王满怀大慰地点点头,“你倒不是一昧烂好心。”
许回笑而不语。
两人回府后便聚在一起商议今天的赛武大会。
比试结果都出来了,各级都头的官职也该随之调换,须得仔细斟酌,忙到半夜才睡。
第二日,周三娘子上门来了。
她昨个便收到了消息,知道自己举荐的人出了岔子,连忙上门告罪。
许回只说不碍事,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周三娘子觑着许回的脸色,试探地说:“她犯了错,连累我也没脸。只是小姑娘脸皮薄,人给了王妃,我要是把她带回去,只怕她受不住。”
冷言冷语戳心窝子啊!
许回拍了拍周三娘子的手,“我便给你交个底。我并没有说再不许录用她,只要她好好的,自然有再用她的一天。”
周三娘子喜不自胜,“王妃果然心慈。”
许回却说:“就事论事罢了,盼望你理解我。倘若我不处置她,只怕她也无法立足。”
周三娘子点点头,“很是。她究竟犯了糊涂,王妃若是怜惜她,放过她,旁人该不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