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御主返聘指南》鸣春涧

56、终曲（完）

　　藤丸立香没想到五条悟一口气这么长，还记着加茂那时候的事情，好在这种事完全难不倒他。

　　只见青年双手捧心，面露真诚地说：“全部拜托你了，五条老师！”

　　老师两个字就像是打开了五条悟的开关，随着咒力不断注入，数枚小球的光芒愈发耀眼，仿佛恒星停驻，引力相互牵制，相互争夺，附近的空间隐约露出扭曲到快要撕裂的态势。

　　五条悟手轻轻一推，湛蓝的球体飞出去，定格在胚胎下方，它们环绕着它，如拱卫一颗新生的星辰。

　　夏油杰对藤丸立香的见风使舵已经司空见惯，可见此情形还是不由得失语片刻，结果青年扭过头，一口一个夏油老师帮帮忙，眨眼间，被调伏的咒灵跑得比苍还要快。

　　藤丸立香和夏油杰一起，同步使用远程手段攻击骷髅，觉察到上半身受到伤害，胚胎果然打算故技重施，哭声刚出口，就被飞旋的引力撕得粉碎。

　　三人什么也没听见，只看到空间有一瞬间的歪曲。

　　一秒。两秒。

　　之后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那样平静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压根用不着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藤丸立香抓住这个间隙，当即抬高手里的箭矢，莹绿的拖尾在冥河上留下彗星似的痕迹，久久不肯散去。

　　“献给二大神祇，诉状箭书——！”

　　宏伟的光圈贴在上空，数不清的箭支如骤雨般，裹挟着风、雷霆和猎人的誓约密密坠下，所过之处，空气和大地震颤不已，对军宝具的威慑力弥漫，血液和心跳也为之凝滞。

　　箭雨的冲刷下，本就岌岌可危的沙漏再度打破，晶莹的细砂混合冥河之水，形成盔甲覆盖在卡戎的身体上，然而即便用尽最大出力防护，荧绿色仍然爬上它的身躯，远远看去像是正在挖掘的矿脉。

　　五条悟专心致志用苍歪曲胚胎的时间操作，这种精密的咒力操作唯有他的六眼可以做到，夏油杰本想直接唤出山姥把骷髅的部分捏碎，也许是压抑了许久，骷髅仰起头，发出长长的啸声。

　　浑浊的河水宛如脱缰的猛兽，骤然汹涌起来，搅弄起黑白相间的浪花，水声附和着长啸，震耳欲聋，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些水，肆意地诅咒着，孜孜不倦地为大地带去死亡。

　　“喂，立香，你头顶。”五条悟抽出一只手，指着自己脑袋上方提醒到。

　　藤丸立香抬起头，不知何时，一枚以船桨作为指针的时钟印记刻在空中，他左右摇晃身体，印记也随之左右晃动，牛皮糖似的。

　　不等他收起天穹之弓，指针往前行走了一个刻度。

　　星球诞生之初，就对寄生在自己身体上的生命做出了这样的裁定，死亡是必然到来的节日，神也好，人也罢，都朝着自己的末路孤独地前进着。

　　眼前掠过无数碎片，有熟悉的面庞，也有陌生人的脸，他们走入死亡的阴影的刹那间，生命被夺走的瞬间，有悔恨、有不甘、有恐惧，它们夹杂到一块，变成巨大的情感的洪流，把藤丸立香没顶。

　　濒死感笼罩着身体，可这是能够忍耐的，因为他在过去的时候，曾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时刻。

　　甚至有那么一秒钟，他很庆幸自己有类似的经验，不至于在战斗中被打得措手不及。

　　“藤……”

　　恍惚中，藤丸立香听见夏油杰的声音，黑发男人吞下后面几个音节，用手握住他的肩膀，狭长的眼睛里全是认真的光，过了几秒，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扭头联络挚友，“悟。”

　　手上一边进行着精密地操控，五条悟仍用余光关注着藤丸立香这个被标记的倒霉蛋，用不着夏油杰说完，他就知道意思了，“先忍忍，马上就结束了。”

　　太阳穴抽痛，藤丸立香垂下头揉了揉，“别担心，我没事。”

　　另外两人完全不管他说了什么，夏油杰起式重新放出两道影子。

　　身穿十二单的咒灵现身，她把手拢在袖中，发出低沉的笑声，另外一个是手握锤子的女性，她脖颈上方是戴着烛冠的草人。

　　他双手掌心相对，靠拢紧贴，“化身玉藻前，化身丑时之女，合。”

　　藤丸立香就看着他像是在玩宝〇梦似的，把两只咒灵捏成一个，层层叠叠的藻衣穿在草人身上。

　　就在这时，漩涡般的泥水里传来卡戎的长啸，复合咒灵也张口发出愤怒的叫喊，一只具有替身性质的稻草人出现在冥河水中，骷髅顿时转向它，印记也落在替身的头顶。

　　“这是怎么做到的？”藤丸立香好转一点后便转换上玉藻前的灵基，开始开始为二人回复状态。

　　手中的芒草以玄妙的频率摆动，淡绿色的光没入二人的身体，虽然夏油杰的咒灵依托他本人的性质可以在生者棺椁内召唤，但想要达到在外部一样的强力状态，耗费的咒力是原先的两倍，这次回复对他来说，是非常需要的。

　　“利用化身玉藻前模拟我和悟的咒力波动，”夏油杰活动五指，感受自己迅速恢复的力量，并解释道，“吸引卡戎标记咒力，再转嫁到化身丑女的替身上，只不过这需要赌。”

　　“赌？”藤丸立香不太理解，在他看来，这个逻辑链已经非常完整了。

　　“赌你没倒霉到被卡戎重复标记。”

　　藤丸立香：“……”

　　他刚想说那也太倒霉了，就听见卡戎又尖叫一声，他头顶的印记闪了闪，指针居然往回倒了一步，重归最初的状态，一看就是二次标记。

　　藤丸立香：“……”

　　夏油杰“嚯”了声，举起双手以证清白。

　　藤丸立香更无语了，他刚才是用过枪，但那是一个Rider的枪，怎么还有枪兵幸运E的属性啊！

　　他左思右想，退一步越觉得自己血亏，扭头就要从鸟状咒灵身上跳下去和卡戎同归于尽，夏油杰连忙给丑女一个手势，锤子击打草人的空响声炸开，水中多出一个替身草人，头顶刻着印记。

　　而青年头顶如同墨水在水流中化开，渐渐露出真容，显然是化身玉藻前的幻术作用。

　　“……”藤丸立香被逗得不轻，他深吸一口气，学着五条悟的样子，先把这笔账记下了。

　　青年头顶的刻度又往下行走了一格，没人想知道它走完全程之后是什么后果，三人利用简单的手势就达成了意志上的统一。

　　五条悟有效地控制了胚胎的部分，夏油杰用咒灵牵制住了标记，剩下的击破就落在了藤丸立香身上。

　　纷乱的记忆还流连在灵魂上，时不时摩擦出一阵震颤，但有比那些痛苦更重要的事情。

　　魔力自心脏泵出，不断流转，不断充盈，蓝色的瞳垂下，将生死一体的卡戎收入视线。

　　诞生在他高举的手中的是一道光柱，黄金般的光辉极度绚烂，就连那双湛蓝的眼睛也被点亮，冷冽、充满了俯瞰感的金色占据他的瞳孔，使得那平静的视线展露出几分疏离的味道。

　　不存在咏唱，但他的意志被大地明晰，被天空接纳，压倒性的辉光延伸出去，缥缈的圣歌奏响，和以太的洪流催动面前所有事物一起起舞，灵长类的脊梁傲然屹立于处。

　　星之磷光闪灼着，来自止境的光辉照耀着，无休止的岚涛咆哮着。

　　乍起的波澜里，青年缓缓念诵。

　　“圣枪，起锚。”

　　拔地而起的光柱刺破冥河，穿透结界，笔直往启明星前的云层冲去！

　　承载了人类祈愿和思念的光辉洒落，无论谁看见，心中都泛起一阵波澜。

　　“那个是，边境之塔？”埃列什基伽勒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壮阔的光之锚。

　　梅林用手遮在眼睛上方，笑着说：“看来立香君那边很顺利嘛。”

　　话音未落，水色的身影越过他们，几个起落向新宿的方向赶去。

　　冥界女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怎、怎么突然开始抢跑啊！？不行，就算是母亲，我也不会认输的！”

　　赤色的流光后脚追了上去，巨石上只留下梦魔一人，他用手杖末端点点地面，繁复的术式应声展开，“哎呀，虽然我也很想现场观看一下混乱的事态就是了，不过眼下来说，还是收尾比较重要，谁让我是立香君的忠实粉丝，完成偶像的心愿也是粉丝的愿望呢。”

　　山谷中，咒术师们无法忽视天空的异象，他们接二连三抬头眺望那超乎寻常的光时，家入硝子接到夜蛾正道的电话，她单手插兜，扫过地面肥硕的绿叶，耸了耸肩，“一切照计划进行，只不过有些战斗人员被夏油吓得不轻。”

　　她说着，脑海中依次闪过几张人脸，旧日的记忆涌上心头，使得她话头稍顿，“……总之，善后的事不归我管，我要下班了。”

　　墨色的夜幕和冥河一起褪去，浅浅的绯色悄然爬上地平线，勾勒出连绵起伏的建筑物的轮廓，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依次披上暖意。

　　帐被解除，曦光顺着地面延伸到三人脚下，藤丸立香为了全力一击，魔力的运转有些过载，此时的回路和脑子一样，像是咕噜咕噜冒泡的沸水，脚下更是踩在棉花上的似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情况也差不多，三人谁也不想露怯，谁也不准别人超前，干脆你攀着我，我掐着你，构成一个稳健的三角形。

　　赶来的善后人员拿不准主意他们这是相互友爱还是相互伤害，索性让他们到一边呆着。

　　夏油杰动了动手臂，想把袖子从五条悟手里抽出来，结果白毛很熟练地从里面掏出一把瓜子。

　　藤丸立香很自觉地伸出手，“我也要。”

　　五条悟把他手摁进夏油杰的袖子里，“不用客气。”

　　夏油杰：“……”

　　夏油杰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

　　战斗刚结束，三人又就地小小地打了一场。

　　他们很默契，只用单纯的体术比拼，但也一时间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五条悟对藤丸立香竖起一根手指，“加一千万。”

　　藤丸立香脚步一挪，站到他身边。

　　夏油杰也竖起一根手指，“一个亿。”

　　藤丸立香一个急行跳远蹦到他跟前，和他一起面对五条悟。

　　白毛教师啧了声，“我前面付了两个亿给你呢，说起来，我才是最大的金主吧，立香。”

　　藤丸立香眼神坚定，冲他抱拳，“抱歉，五条老师，这是另外的价钱，我们各论各的，不冲突。”

　　二对一显然胜算很小，五条悟干脆把瓜子平分给他们，三人坐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嗑瓜子，看善后人员如何焦头烂额。

　　久违的闲暇到来，也许是瓜子的关联性加成，藤丸立香想起被自己搁置到一旁的事。

　　克珊托斯的话回荡在耳畔，奇妙的是迦勒底有许多符合金灿灿这一要素的英灵，可不知怎么的，他想到的，是连接金色指环的霞光，是交错的金发间红宝石曳露的流辉，是平静注视他的猩红眼瞳。

　　盖提亚，他第一次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