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夏枝》余佳木

3、谢幕

　　岚夏枝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被白若予的一举一动牵着走。

　　自从白若予正式搬进宿舍，她们的生活就像被悄悄拧开了一个开关，原本平淡的日常开始多出了许多细小却闪光的瞬间。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一侧是岚夏枝和另一个舍友，靠门的一侧则是白若予和那个几乎不回宿舍的神秘舍友。白若予的床铺很快就布置好了，浅灰色的床帘，书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桌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

　　“你也喜欢养多肉啊？”岚夏枝忍不住凑过去看。

　　“嗯，”白若予点点头，“好养，不吵不闹。”

　　岚夏枝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跟你一样。

　　她不敢说出口，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盆小小的多肉，叶片饱满，带着一点粉紫色的边缘。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这盆多肉。

　　安静，不起眼，却在某个角落悄悄生长，只希望被喜欢的人偶尔看一眼。

　　“你要的话，可以给你剪一枝。”白若予突然说。

　　“诶？”岚夏枝愣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白若予笑了笑，“反正它长得很快。”

　　那天晚上，岚夏枝小心翼翼地把那枝小小的多肉种进自己的小花盆里，放在书桌的角落。她盯着那几片小小的叶子看了很久，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好像和白若予之间，又多了一点“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东西。

　　选修课成了她们之间的另一个“秘密基地”。

　　那门课并不算有趣，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理论，底下的同学要么玩手机，要么打瞌睡。岚夏枝一开始还强撑着记笔记，后来也渐渐放弃了挣扎，开始在草稿纸上画一些小表情。

　　她画的最多的，还是白若予。

　　侧脸的轮廓，低头记笔记时微微皱起的眉，听到老师讲冷笑话时嘴角极轻的上扬……这些细微的表情，都被她一笔一笔地留在纸上。她不敢画得太像，生怕被人认出来，只能用简化的线条和夸张的表情来掩饰。

　　“你又在乱画什么？”有一次，白若予忍不住偏过头问。

　　“没、没什么！”岚夏枝赶紧把纸翻过去，耳根红得厉害。

　　白若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给我看看？”

　　“不要！”岚夏枝把纸死死按在桌上。

　　白若予也不逼她，只是轻声道：“那下课再给我看。”

　　岚夏枝本来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下课后白若予真的坐在座位上没动。

　　“纸。”白若予伸出手。

　　“……”岚夏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纸上画着一个Q版的小人，扎着马尾，戴着眼镜，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旁边写着几个小字：“好困啊。”

　　“这是我？”白若予挑眉。

　　“……像吗？”岚夏枝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挺像的。”白若予笑了，“不过我没这么可爱。”

　　岚夏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你哪里都很可爱。

　　她当然不敢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老师讲得太无聊了嘛。”

　　“那你还选。”白若予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书里，“留着。”

　　“诶？”岚夏枝一愣，“你留着干嘛？”

　　“纪念一下。”白若予淡淡地说，“纪念我第一次被人画成表情包。”

　　“那不是表情包！”岚夏枝急了，“那是艺术！”

　　“好好好，艺术。”白若予笑着摇头。

　　那一刻，岚夏枝突然觉得，这门枯燥的选修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们的关系在这些细碎的日常中一点点靠近。

　　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操场散步。白若予不太爱说话，但她并不冷淡，只是习惯把情绪藏得很深。岚夏枝则相反，她话多，爱笑，遇到好玩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分享给白若予。

　　“若予若予，你看这个！”

　　“若予，我今天看到一只超胖的猫！”

　　“若予，你觉得这个配色好看吗？”

　　白若予很少嫌烦，大多数时候，她都会认真地听，偶尔回一句：“挺可爱的。”“不错。”“你喜欢就好。”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舍友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夏枝，你是不是喜欢白若予啊？”有一次，宿舍熄灯后，其中一个舍友突然问。

　　岚夏枝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你、你胡说什么呢！”

　　“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舍友笑着说，“每次她一说话，你就跟小雷达一样立刻抬头。”

　　“那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啊！”岚夏枝嘴硬，“谁不喜欢看好看的人？”

　　“那你怎么不天天看我？”舍友假装生气。

　　“你也很好看啊。”岚夏枝赶紧补救，“不过若予是那种，那种很特别的好看。”

　　“哦——”舍友拖长了声音，“特别的好看，特别的喜欢是吧？”

　　岚夏枝把脸埋进枕头里：“你们别乱说……”

　　“我们又不会说出去。”舍友笑了笑，“不过你要是真喜欢她，就早点说啊，不然毕业就来不及了。”

　　毕业。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突然砸进岚夏枝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从来不敢去想毕业以后的事情。一想到有一天她们会离开这个宿舍，离开这所学校，各自去不同的城市，做不同的事情，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她更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鼓起勇气向白若予表白，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拒绝？还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不敢赌。

　　和白若予做朋友，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幸运的事情了。她不敢再奢求更多。

　　相比之下，白若予的内心要复杂得多。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岚夏枝对自己的特别。

　　那种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种下意识的关注，那种在人群中总是第一时间找到她的眼神……这些都太明显了。

　　一开始，她把这一切归结为“性格使然”。岚夏枝对谁都很好，对谁都很热情，她不过是其中之一。可渐渐地，她发现不是。

　　岚夏枝会在食堂排队时，下意识地帮她占位置；会在她熬夜写报告时，默默给她泡一杯热牛奶；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故意讲一些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只为了让她笑一下。

　　这些事情，岚夏枝不会对别人做。

　　至少，不会做得这么自然，这么频繁。

　　白若予不是没有心动过。

　　她记得有一次，外面下着大雨，她忘了带伞，只能站在教学楼门口干着急。手机没电，她也联系不上任何人。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硬着头皮冲出去时，一把伞突然撑到了她的头顶。

　　“你怎么还不走？”岚夏枝喘着气，额头上还挂着水珠，“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忘了带伞。”白若予说。

　　“我就知道。”岚夏枝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回宿舍。”

　　雨下得很大，地上积着水，每走一步都会溅起一点水花。岚夏枝把伞几乎都偏向了白若予那边，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你伞往你那边一点。”白若予皱眉。

　　“没事，我不怕淋。”岚夏枝笑了笑，“你别感冒了。”

　　那一刻，白若予的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说“你也别感冒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下次记得提醒我带伞。”

　　“好啊。”岚夏枝用力点头，“以后你忘带伞，我就来接你。”

　　“一直吗？”白若予下意识问。

　　“一直啊。”岚夏枝没多想，“只要我还在学校，只要你还需要我。”

　　“只要我还需要你。”

　　这句话在白若予的心里反复回响。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一点……需要岚夏枝。

　　需要她的笑容，需要她的碎碎念，需要她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需要她在人群中朝自己伸出手，喊一声：“若予，这边！”

　　这种需要，让她感到既温暖，又害怕。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感觉。

　　高中的时候，她曾经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那个女生对她很好，会在冬天给她带热奶茶，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在操场走一圈又一圈。她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做作业，一起分享彼此的秘密。

　　白若予曾经以为，那只是友情。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生在晚自习后把她堵在楼梯间，红着眼睛问她：“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白若予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开心，很安心。她以为那就是最好的朋友该有的样子。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用现在回答。”女生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白若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能下意识地疏远。后来，那个女生转学了，临走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了。”

　　白若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没有，你很好。”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那件事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她开始害怕那种“过于亲密”的关系，害怕别人对自己有超出友情的期待，更害怕自己对别人产生同样的情绪。她把自己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壳里，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直到遇到岚夏枝。

　　这个总是笑得很灿烂的女孩，像一束突然照进她世界的光。她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悄悄在她桌上放一颗糖；会在她熬夜的时候，轻轻敲门提醒她早点睡；会在她走路走神差点撞到柱子时，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你走路看路啊。”岚夏枝皱着眉，“撞到了怎么办？”

　　“你会拉我。”白若予下意识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岚夏枝的耳朵立刻红了：“那、那你也不能总指望我啊……”

　　白若予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岚夏枝的存在。

　　习惯她在宿舍里叽叽喳喳地说话，习惯她在食堂里帮自己占位置，习惯她在课堂上偷偷给自己传小纸条。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词。

　　因为它往往意味着，某个人已经悄悄占据了你的生活，而你却浑然不觉。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意识到

　　如果有一天，岚夏枝不在了，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不再主动和岚夏枝一起去食堂，不再在她传纸条时立刻回复，不再在宿舍里和她聊到很晚。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图书馆和自习室，用学习和作业把自己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

　　“若予最近是不是有点怪怪的？”有一次，宿舍里的舍友忍不住问，“她好像在躲你。”

　　“有吗？”岚夏枝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她最近比较忙吧。”

　　“可她以前再忙也会和你一起吃饭啊。”舍友说，“而且她以前看到你，眼睛都会亮一下，现在……好像有点避开你。”

　　岚夏枝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感觉到。

　　她给白若予发消息，对方回复得越来越慢；她在食堂里看到白若予，对方却只是点了点头就匆匆离开；她在课堂上想和白若予坐在一起，对方却提前几分钟进教室，选了一个离她很远的位置。

　　她不傻。

　　她知道，这是一种疏远。

　　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她传纸条太频繁了？是她笑得太大声了？还是……她的喜欢，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不再主动找白若予说话，不再在她面前笑得太放肆，不再在宿舍里提到她的名字。她把那份喜欢藏得更深，深到连自己都快看不见了。

　　可她骗不了自己。

　　每次白若予从外面回到宿舍，她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追过去；每次听到白若予的笑声，她的心情还是会莫名变好；每次看到白若予桌上那盆小小的多肉，她的心还是会轻轻一动。

　　她喜欢她。

　　这个事实，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她不知道，白若予也在经历着同样的挣扎。

　　白若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伤害岚夏枝。

　　她看得出来，岚夏枝在努力靠近她，又在努力压抑自己。她看得出来，岚夏枝在她面前笑得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

　　她很想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可她不敢。

　　她害怕一旦说出口，就会引出更多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更害怕，自己会在某一瞬间控制不住情绪，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我好像也喜欢你。”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想起高中时那个女生红着眼睛的样子，想起她离开时那条消息，想起自己那段时间的愧疚和混乱。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

　　她宁愿现在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把所有的喜欢都伪装成友情，把所有的靠近都解释成习惯。

　　哪怕，这会让两个人都变得痛苦。

　　时间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一点点流逝。

　　大二，大三，大四。

　　课程越来越少，实习、论文、找工作成了生活的主旋律。宿舍里的话题，也从“哪个老师的课最难”变成了“哪家公司的offer更好”。

　　岚夏枝忙着准备作品集，忙着投简历，忙着参加各种面试。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可她还是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白若予。

　　想起她们第一次在宿舍见面的场景，想起她们一起上选修课的日子，想起那盆小小的多肉，想起那些被折起来收进书里的小纸条。

　　那些记忆像星星一样，在她的心里一闪一闪。

　　她知道，自己还是喜欢她。

　　只是，这份喜欢，已经变得越来越安静。

　　白若予则拿到了一家外地公司的offer，专业对口，待遇不错。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宿舍的人时，大家都在恭喜她。

　　“若予，你太厉害了吧！”舍友说，“那你以后就要去××市发展了？”

　　“嗯。”白若予点点头，“那边机会多一点。”

　　“那挺好的。”舍友笑着说，“大城市嘛。”

　　岚夏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紧紧攥着笔。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市。

　　那是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城市。

　　远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恭喜你。”岚夏枝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谢谢。”白若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你呢？打算留在这边吗？”

　　“嗯。”岚夏枝点点头，“已经有几家公司给了面试机会，应该会留在这边。”

　　“那就好。”白若予说，“这边也挺好的。”

　　对话到此为止。

　　她们谁都没有再往下说。

　　没有说“以后要常联系”，没有说“有空来找我玩”，也没有说“我会想你的”。

　　那些话，都被藏在心里，变成了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学校里到处都是拍照的人。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留下自己的身影。

　　“夏枝，我们去拍照吧！”舍友拉着她，“再不拍就没机会了。”

　　“好啊。”岚夏枝笑着点头。

　　她们在操场，在教学楼，在图书馆，在宿舍楼下拍了很多照片。每到一个地方，舍友都会喊：“若予，来一起拍！”

　　白若予每次都会走过来，站在她的旁边。

　　镜头里，她们靠得很近。

　　可镜头外，她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拍照的时候，舍友突然说：“你们两个站近一点嘛，看起来像姐妹一样。”

　　“姐妹……”岚夏枝心里轻轻一动。

　　她侧过头，看见白若予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在照片里离她再近一点，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

　　白若予也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们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那一刻，岚夏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白若予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还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她，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我很喜欢你”。

　　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好了好了，笑一个！”舍友举着手机，“三、二、一——”

　　快门按下。

　　画面定格。

　　照片里，她们并肩站着，穿着同样的学士服，戴着同样的学士帽。阳光落在她们的脸上，她们的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起来，像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朋友。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在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毕业那天，宿舍里一片狼藉。

　　箱子、袋子、纸箱堆满了地面。每个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把四年的生活一点点装进一个个包裹里。

　　“夏枝，这个你还要吗？”舍友举起一本旧书，“不要我就扔了。”

　　“要。”岚夏枝赶紧接过来，“那是我大一买的教材，挺有纪念意义的。”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舍不得扔啊？”舍友笑她，“以后你搬家的时候就知道麻烦了。”

　　“麻烦就麻烦吧。”岚夏枝说，“反正都是回忆。”

　　她把书放进箱子里，突然看到了压在箱底的一个小本子。

　　那是她刚上大学时买的速写本，里面画满了各种人物和场景，有宿舍的角落，有食堂的排队队伍，有操场上的夕阳，还有……白若予。

　　她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她画的白若予，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画得很认真，连睫毛的影子都画了出来。

　　她记得，那天她画完之后，本来想拿给白若予看，后来又犹豫了，最终还是把本子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这一放，就是几年。

　　“你在看什么？”白若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岚夏枝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合上：“没、没什么，旧本子而已。”

　　白若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能给我看看吗？”

　　“不太好吧……”岚夏枝有点紧张，“画得很丑。”

　　“我又不会笑你。”白若予说。

　　岚夏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递给了她。

　　白若予翻了几页，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场景，看到了那个Q版的自己，看到了那幅坐在阳光下的侧脸。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我？”她问。

　　“……嗯。”岚夏枝点头，“大一的时候画的。”

　　“挺好看的。”白若予说，“你很有天赋。”

　　“你以前也这么说。”岚夏枝笑了笑，“那时候你说我画的表情包是艺术。”

　　“现在也这么觉得。”白若予合上本子，把它还给她，“留着吧。”

　　“会的。”岚夏枝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我会一直留着。”

　　她们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动，有遗憾，有不舍，有未说出口的话。

　　可最终，谁都没有开口。

　　“我先去楼下搬箱子。”白若予打破了沉默，“等会儿就不回来了。”

　　“嗯。”岚夏枝点点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白若予说。

　　她转身走出宿舍。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岚夏枝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她知道，这一次，白若予是真的要走了。

　　走回她的人生，走向一个没有她的未来。

　　她突然很想冲出去，很想在走廊里追上她，很想抓住她的手，对她说：“我喜欢你，从大一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很想问问她：“你呢？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很想告诉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你去任何地方。”

　　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原地，抱着那个速写本，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就像有些喜欢，一旦错过了时间，就再也没有机会开花结果。

　　那天下午，宿舍里的人一个个离开。

　　有人在门口哭得稀里哗啦，有人和舍友紧紧拥抱，有人在走廊里喊着“以后一定要常联系”。

　　岚夏枝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舍友拖着箱子离开，看着她们挥手告别。

　　轮到她的时候，她拉着自己的箱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四年的地方。

　　墙上贴着她们一起买的海报，书桌上还留着没来得及扔掉的便利贴，窗台上那盆小小的多肉，已经长得很大了。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那盆多肉的叶子。

　　“再见啦。”她低声说。

　　说完，她拉着箱子，走出了宿舍。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着彼此的名字。

　　她却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