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纸片》木桤

5、第五章

　　以往苏夕回家的时候奶奶总是在门口迎接他，现在苏夕回家等待他的只有紧锁的大门，门口的草已经长得很深了，整个房子看起来和前面荒废的一样。
　　等我以后离开了这里，没人记得这个房子吧，苏夕心想。
　　苏夕打开门，让林宁先进去。
　　“我去和徐爷爷打声招呼，你先进去吧。”说完就走了。
　　苏夕走到徐爷家门口，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手机，外放的视频声音开着很大，与周围的一片寂静相比显得格外突兀。
　　“爷爷，我回来了，”苏夕开口。
　　徐爷先是一惊，然后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夕啊，你回来了。”
　　他拉过苏夕的手，徐爷的手布满了老茧，粗糙不平，在苏夕的手上摩擦着，有一种特别的触感。
　　“小夕你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你看这都瘦了不少，生活费够吗？等一下爷爷给你拿点，”徐爷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苏夕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离开的时候，徐爷给他塞了一包东西，“这是之前炸的鱼，给你留了一些，当零嘴吃吧，晚上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爷爷，”苏夕道了谢突然想起什么，“爷爷我还有一个朋友和我一起回来了。”
　　“哦，那晚上我多做一点，叫上你朋友一起，”徐爷说完就往菜地的方向走，“我去弄点菜。”
　　徐爷家的菜地离家不远，一眼就可以看见一片绿油油的蔬菜，旁边就是苏夕家的菜园，光秃秃的土地上面什么也没有。
　　奶奶要是看见这地肯定会可惜这么好的地浪费了，苏夕心想。
　　回到家林宁正在他的房间，苏夕把徐爷给他的袋子打开，瞬间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个鱼放了多久，好像已经坏了，”林宁皱着眉头。
　　苏夕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以前奶奶做的吃食大部分都是这个味道，他拿起一块炸鱼放在嘴里，硬是没觉得不对劲，他吃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林宁看他吃的很自然也拿了一小块嚼了一下，瞬间觉得味道不对劲，还是嚼完吞了下去，“已经坏很久了，不要吃了，容易坏肚子。”
　　苏夕不解，他小时候经常吃，明明没有问题。
　　他是不是看不起这些？苏夕有些失落。
　　他生活的地方和他们不一样的，苏夕从小生活在这里，很少进城，哪怕上了高中在城里，他也是上学放学直接回家。
　　小时候奶奶就告诉他外面很危险，不要去外面瞎逛，不然会被坏人抓走的，之后他活动的范围只有扬子街。
　　他到高中才发现很多人和他不一样，很少有像他一样来自乡下的，虽然他不讨厌自己的身份，但是有时候真的无法融入其他人的世界，刚刚和林宁去外面吃饭，那也是他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周围的人让他局促不安，他害怕外面的世界，害怕除熟悉事物以外的东西。
　　小时候苏夕的梦想就是一直和奶奶生活在这里，那时他还不知道死亡，他的世界里面只有奶奶和扬子街，他能依赖的只有奶奶，后来有一天奶奶不见了，他发现他的世界不剩什么了，所以才会想着死亡，除了死亡，他想不出他还有其他的出路，他知道他可能心理上有问题，但又有什么办法，奶奶一直是他的全部。
　　苏夕固执地吃了几块炸鱼，林宁也没有再劝他。
　　这时苏夕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他接通了，这是奶奶之前的手机，被设置了大音量，电话里头的声音传出来很大，一清二楚。
　　“苏夕你回家了啊？”女人的声音尖锐，让苏夕感到不舒服，他原本想出去说的，林宁比他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嗯，”苏夕回复女人。
　　“你回去干嘛？那里又没有奶奶照顾你，来这边复习更方便，你跑那里去怎么复习，又要交电费，你这次要还是不好好学习，我和你爸花那么多钱你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结果吗？”
　　“我的书都在这边，过来拿书，”苏夕搪塞过去。
　　“哦，那行吧，你好好照顾自己，”女人也没有再打算说什么直接挂了。
　　苏夕坐在床上，失神了很久。
　　晚上徐爷叫他们去吃饭。
　　餐桌上徐爷满脸欢喜，他已经很久没有怎么开心了，以前总是一个人吃饭，现在三个人，话不免多了起来。
　　“小宁啊，你和小夕是一个学校的吗？”
　　“是。”
　　“那挺好的，我就担心小夕到新的学校不适应，这孩子从小就内向，不怎么爱说话，我就怕他在学校被欺负我也没办法帮他，就希望你可以关照关照他，”徐爷拿了一瓶酒，一个人边喝边说，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他们只是听着。
　　最后吃完饭，徐爷也醉了，嘴里还是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你把他扶到床上，我去收拾。”林宁提议。
　　苏夕把徐爷扶到房间去，虽然徐爷身形不大，但是醉酒的人一直乱动，还说着胡话，他也花了很久才把徐爷扶上床，苏夕找了几张椅子围在床边。
　　“你知道吗？你奶奶走后，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很寂寞。”徐爷小声地说了一句。
　　苏夕猛地被触动了，几滴掉落下来，然后他硬生生憋了回去，用手抹掉眼角的痕迹。
　　晚上他们还是挤在苏夕的那个床上。
　　“徐爷爷年纪大了不能喝酒，刚刚我没好意思劝，你可以说一下，老人年纪大喝多了容易出事。”
　　“嗯。”苏夕还在想事情。
　　“徐爷爷有一个孙子，小时候一直在徐爷爷这边生活着，后来他儿子嫌这边教育不行，把他孙子带走了，那个小孩离开时哭的挺凶的，开始几年过年来看看徐爷爷，徐爷爷特别高兴，后来那小孩在城里待惯了，不愿意回来。之前每次放学总是看见徐爷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面，上午坐在上面，下午也坐在上面，几乎没怎么移动过。”
　　“我奶奶在时他们两个至少可以相互串门，有人说话做伴，现在只有徐爷爷一个人了，现在想着，以前奶奶在的时候一个人独守空房是不是也很寂寞，那时读高中放月假，第一次放月假回家，那是我离开她最久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刚听见她的声音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就说了我明天放假然后不敢说了，怕她听出来我哭了。”
　　“你觉得人生是不是有很多无可奈何？长大求学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小时候可以一直陪着她，越长大陪伴的时间越短，想着上了大学就好了，上了大学赚钱报答她，可事实是上大学包括以后的工作，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学习生活工作会霸占我们的时间，分给她的只会越来越少。如果她现在还在，我会感觉很愧对她。”
　　“每次睡觉总是做梦，梦里面总有奶奶，我总感觉梦里才是真实的，醒了觉得现实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总感觉遇见你会不会也是我在做梦？”
　　最后一句苏夕仿佛喃喃自语一般。
　　“不会，你遇到我了，”林宁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
　　苏夕感觉一阵酥酥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