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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稳重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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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看到萧知砚与祁和大发善心后,一窝蜂扑了上来,等两个人的钱包全瘪了之后,众人依旧围着他们,伸手要钱。
萧知砚偏头低声对祁和说:“看到了吧,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哪怕我们把全部身家放进来,不过九牛一毛。”
祁和微微挡在萧知砚身前,大声说:“大家不要着急,朝堂的赈灾款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
“放屁?这么多天见着啥啦?盛平歌舞升平,官老爷们只管自己!”
“就算有赈灾款,等到我们手里早没几个子儿了,够吃一顿饭不?”
“早有人和按察司副使反映过咱们县有水患的风险,结果呢?全是屁话!要我说,这些当官的都是王八蛋,哪有人真心做事,都在捞钱!”
......
在几人的起哄下,一群人开始唾骂承昌帝和朝廷,骂声此起彼伏,祁和皱了皱眉,萧知砚拉着他趁乱离开。
远离人群后,萧知砚笑着说:“祁大人身居高位,很少听到底层民众想什么吧?全天下一百位官员里,有九十九位都会被骂,很正常。”
祁和难得弯了弯唇,“你的意思是大部分的官员都做的不到位吗?”
萧知砚摇头,“不,是因为人多口杂,何况人无完人,但时间的风浪会洗刷干净谣言和人心,分辨出金子和丑石。”
祁和看着萧知砚,若有所思,他转身拉住一位脸型瘦削的壮年男子,问:“我是外地来的,不知你们县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水患?”
壮年男子盯着萧知砚与祁和,脸上的神情比祁和还疑惑,“今年雨下得多呗,你们的地儿没下雨啊?”
男子看着一脸老实相,萧知砚回他:“没下那么多。”
男子感叹:“今年总下大雨,老天不知在惩罚谁啊。”
萧知砚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不只是雨水多的原因吧,我听说按察司副使不是提醒过可能会发生水患吗?”
“哦,是提醒过。”男子想了起来,不甚在意地说:“他说我们县地里的灌溉渠道上设置了太多水力磨坊,容易让渠道淤积,但是如果不是今年雨水太多,不至于造成大患,真倒霉,作孽啊。”
萧知砚与祁和交换了个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祁和紧接着问:“为什么设置那么多水力磨坊?”
男子悄声告诉他们:“这都想不明白?为了牟利呀!”
祁和不太明白,他详细请教:“为什么会闯下这么大的祸?”
男子咳了一声,双手交叉在身前一抱,眼里泛着装一把的精光,“有人借父势在我们的灌溉干渠上建了好多水力磨坊,截流取水,上游磨坊截水,下游的河滩就要干涸开裂,旱了不少亩地。然而今年雨水暴涨,渠道来不及泄洪,洪水漫堤,淹了三个村子。”
萧知砚面露听得入迷的神情,趁机问:“谁这么胆儿肥?连按察司副使的话都不听。”
男子声音更低,“宣定伯之子周昌延,宣定伯可是开国功臣之后,他家少爷那是横着走的。”
祁和:“宣定伯?工部侍郎周胜?”
萧知砚脸色一变。
“明白人儿。”男子刚要伸手拍拍祁和,萧知砚抬手一挡,发觉对方没什么恶意后,又凑近男子身旁,装出亲昵的样子,“这工部侍郎掌管天下工程、水利、屯田,他想加建磨坊名正言顺。”
男子摆摆手,“这次纯属点儿背,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他这么搞,总有一天要出问题。”
随着人口的增长,人们自然要大力开发土地,不可避免为了利益牺牲掉环境,各朝各代总是如此,萧知砚明白,但有些人总是吃了苦头才明白。尤其是那些为此付出巨大代价的人们,更是可惜。
萧知砚谢过该男子,和祁和往回走,他说:“按察司副使督导各府县的河务,原来他早预警过,可惜没人当回事。”
祁和踏着脚下的泥泞,边走边说:“在暴利面前风险被忽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好处足够大,人能容忍无限高的风险,何况这件事是天灾和人祸共同作用的结果,我们回去吧,我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出来果然有收获,稳重的男人也会骗人。”萧知砚往回走着,脸色铁青,祁和没与他多说,越来越接近真相是一件好事,然而真相有些残酷。
稳重的男人指的是工部侍郎周胜,他平日里与平王走得极近,估计萧知砚已经开始伤脑筋了。
翌日,祁和与萧知砚深入赵开平所在的救灾一线,和赵开平一同指挥救灾,赵开平忙得焦头烂额,他为救灾付出的精力和心血有目共睹,可能是心里有愧,也可能是想将功赎过,黑眼圈大得像熊猫一样的赵大人清点一批两天前发来的银两时,怎么都对不上,他点了两次,垂头丧气。
萧知砚走过去问他,“赵大人,需要帮忙吗?”
赵开平对祁和的这个小跟班笑了一下,“不用,没事,没什么。”
萧知砚看着他手里的单子,“我斗胆问一下,是银两对不上吗?”
赵开平怔了一下,糊弄萧知砚说:“这个嘛,对不上很正常,差不多就行了。”
萧知砚挑了挑眉,祁和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走了过来,直接问赵开平:“有人贪污赈灾银了吗?”
赵开平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人绝对没有动手脚。”
祁和围着赵开平走了半圈,“我昨晚睡不着一直在想为什么赈灾银发了好几拨,但是银子一直不够用,除了被贪污想不到别的理由。”
神色疲倦萎靡的萧知砚听到祁和的话,立马送过去一个眼神,似在质问:你睡不着怎么不来找我?
祁和对萧知砚的调情视而不见,赵开平哆嗦着说:“银子到下官手里就这么多,小人一分没贪,请大人明察!”
赵开平没说谎,他因此事诚惶诚恐,奋力修补烂摊子将功折罪还差不多,完全不敢耍小动作。
祁和看着他,“既然如此,钱款是谁贪的?”
赵开平低着头说:“赈灾银经过层层审批和流转,下官这里是最后一层,在此之前它已经被层层剥瘦了。”
“你有疑惑,为什么不上报?”祁和问。
赵开平把头磕在地上,他像豁出去似的说:“因为小人贪生怕死。”
祁和不再问,赵开平继续解释:“下官上面的任何一人,捏死下官都像捏死一只蚂蚁,胳膊拧不过大腿,下官若以卵击石,必然达不到目的,还会丢自己的脑袋。”
萧知砚忍不住插话:“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赵开平终于抬起了头,他对萧知砚没有对祁和那般恐惧,他说:“如果你是我,你敢试吗?”
萧知砚沉默了,如果他是萧知砚,他一定敢,如果他是赵开平,他不敢夸下海口。
赵开平是本本分分的读书人,没有任何背景,在整个官僚体系里,他微不足道。
以卵击石无异于飞蛾扑火,哪怕他做的是正确的事。
祁和当机立断做了决定,“我会先把一些人换了,治水先治人,赵开平,我暂时不处理你,你仍旧主持救灾,如果植平县内有谁不配合,就先把他换掉,让能干的人上,至于犯了错的人,来日再算账。”
萧知砚沉默的时候,又有人来报,县衙门外有人闹事。
几个人忙出去查看情况,有百姓不满意安置情况,非要安排到好的地方,聚众一起堵在了县衙门口。
赵开平原本是不想管这些事的,让县丞直接处理就行,碍于祁和在场,亲自出门解决问题。
一些民众堵在县衙门口,非要县衙把他们安置在条件好的地方,并不断攻击正是县衙的不作为,才有了这次的灾祸,赵开平认真解释现在安置灾民的地方有限,以后一定会帮众人重建家园,但这些人完全没有听进去,堵在县衙门口阻拦里面的人出去救灾。
这下萧知砚与祁和惊呆了,祁和冲众人大喊:“你们难道不希望你们的手足能尽快被救吗?救灾的通道岂是能随意阻挡的!”
祁和了解完前因后果后,认为赵开平的做法没有问题,资源本就紧缺,不可能十全十美,何况现在的地方并不是不能住人,只是条件差一些。
人群里窸窸窣窣,开始对祁和破口大骂,嫌祁和碍事,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要先满足自己的诉求,再放人出去救灾。祁和正要开口,萧知砚拦住祁和,脸上流露出罕见的冷酷,眼神锋利如现寒芒,“不用和他们废话,刁民和普通百姓不一样,说是说不通的。”
萧知砚安排官兵们护送着救灾的人和物离开,谁敢阻拦直接暴揍一顿,有人不服输,挨了一棍,立马老实,风波很快平息。
县衙大堂里,萧知砚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些人没什么血性嘛,如果坚信自己是对的,为何后来又犹犹豫豫?明显理亏心虚,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自己,不顾大局?是多救一些人好呢,还是睡得舒服更重要?”
萧知砚摇了摇头,不太理解,他正激情吐槽时,身边的赵开平晕倒在地,衙里匆匆请了大夫来看,赵开平劳累过度,体力不支,倒下了。
祁和与萧知砚让他去休息,先由别人顶上。他们能看出来,赵开平是真累了,不是装的,他的黑眼圈一直很重,去县门口接他们的时候估计已经撑了好几天了。
萧知砚和祁和几乎一天没有吃饭,晚上吃夜宵时,萧知砚对祁和说:“赵开平这几天挺辛苦的,他在植平县当知县当了十年,不可能没有感情,好几次我看他湿了眼眶,植平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推卸不了责任,命能保住,乌纱帽大概没了。”
“上有高官压着他,下面还有不配合的百姓,像他这种不上不下的小官,夹在中间是最难受的。赈灾银被贪,不敢声张,怕被报复,百姓们不听话,不敢镇压,供着心里又憋屈。”祁和撇了撇嘴。
萧知砚喝着稀粥,“我曾在心里埋怨他为什么不是个好官,为什么随波逐流得过且过,但是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讲,我很理解他。他当官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千千万万个人里,才出一个名留青史的人。”
祁和抬头看向屋顶,连日的雨,屋子里潮湿凉爽,“他如果是一个好官,不可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太久,早被人针对了,如果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也不可能坐这么久,早升上去了。他其实就是个政绩平平、稳稳当当的普通人,我竟然也开始理解他。”
烛灯渐渐烧干,祁和与萧知砚看着对方,分析着一个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的人,直到夜色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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