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74、第 74 章 咱俩是不是

　　进入农历五月，祁和听从萧知砚的建议，不再关注蒋严，蒋严也如预料般逐渐走了下坡路，与此同时，大徐多地报了水患，霖雨成灾，江河暴涨，其中，数植平县最为严重。

　　“植平县急报，雨下多日，雨水泛滥，淹没大量农田，漂溺一百余户。”
　　“若水患不止，河道淤塞，后果不堪设想。”
　　"恳请皇上速派钦差，前往赈灾！以防生流民之变！"

　　上朝时，百官纷纷对此发表看法，承昌帝虽然风烛残年身体虚弱，依然每天坚持参加早朝，他颤颤巍巍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但每天也燃烧着光亮，听完后问：“植平县所在地十年间风调雨顺，这场水患，是天灾还是人祸？”
　　一片沉默过后，无人应答。

　　承昌帝直接点成升，“成升，你怎么看？”
　　成大人冷不丁被点，他丝毫不惊慌，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他往外挪了一步，说：“臣认为，第一，灾民急需救助，需开仓放粮，并避免百姓流离失所。第二，堵塞的河道需要清理，毁坏的决口也需尽快修堵，避免水患再度扩大。至于是天灾，还是人祸，或是天灾与人祸的交织，可派钦差在解决上述两点的同时进行查明。”

　　承昌帝身影单薄，时不时以帕掩口，咳嗽两声，他信任成升，成升也不让他失望，“按你说的办，户部即刻行文，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不够由邻省调拨，工部派经验丰富之人前去堵口。至于钦差的人选，成升你带着官员们商量一下，最终由你决定吧。”

　　承昌帝今日的放风时间似乎已经够了，摆了摆手想退朝，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这在朝堂上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退朝后，成升带着一群大臣讨论此事，植平县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地方，离盛平虽然很近，但祁和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萧知砚常年看地图，脑子里有植平县这个地方，了解却不多，又仔细看过地图后，萧知砚才看出端倪，盛平是个风水宝地，植平县离盛平不远，以它的地理位置和地形状况，按理来说不应出现水患，他终于懂承昌帝为什么要没头没脑问那一句——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这场水患大概率有问题。
　　没想到承昌帝老态龙钟，年衰岁暮，对大徐的每一寸土地却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了解。

　　成升挑选合适的钦差人选时，遇到了困难，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或者说，这趟浑水不值得蹚。
　　植平县这倒霉地方太小，太子无意染手，信王也不想插足，这地方与他们没有利益纠葛，所以都不想碰。

　　祁和看向萧知砚。
　　萧知砚靠过来，贴着他耳边问：“你想当钦差？是不是大材小用了点？”

　　“你不是爱管闲事吗，现在这桩闲事没人管，管不管？”祁和脸上常年冷肃，萧知砚无法分辨祁和的情绪，但想到他不是开玩笑的人，谨慎地问：“你怕没人管？”
　　两个人贴得太近，成升精明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祁和咳了一声，“如果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朝廷大概率会找个位卑的小官去，此事极有可能不了了之。”
　　萧知砚立马明白了祁和的意思，他的头偏回去，“行，一起去，我当你的护卫。”

　　官马在官道上踏泥而行，斗笠像利刃一样切开雨幕，萧知砚与祁和带着几人策马狂奔，到了植平县，逐渐放慢速度。
　　今年的雨水确实多了些，连盛平都经常受到雨水冲刷，更不要提植平县，萧知砚和祁和等人来的时候，刚赶上一场雨的尾声。

　　几人到达县内，并未想着直接会见知县，正欲随便找家客栈先住一晚，但巡抚吴竖和植平县知县赵开平早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祁和与萧知砚只好下马，吴竖一表人才，浓眉大眼，赵开平小鼻子小眼睛，两人都穿着官袍，看上去等候多时。

　　赵开平眉眼间尽是沉郁，但脸上堆着笑，"下官植平县知县赵开平，有失远迎，二位大人快请，下官在馆舍内备了姜汤。"
　　祁和拿出黄铜色的钦差关防，“都察院左都御史祁和，奉旨查勘水患，赵大人，我们先聊正事吧。”

　　“没问题，下官立马带路。”赵开平小心看着祁和的脸色，将祁和等人带到县衙，一路上都由巡抚吴竖与祁和搭话，赵开平身为植平县知县，水患后他立马组织乡勇、民夫抢险，安置受灾百姓，并第一时间将灾情上报给上级府、省，不能说做得好，但在抢险救灾方面起码无愧于心，天灾人祸，本就难以预料，他战战兢兢做官，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但应该不至于掉脑袋。

　　得知这次来的钦差大臣是都察院老大祁和时，他伤心透了，太倒霉了，让祁和这么大的官来查他县里的事，简直是大材小用，自己前途也更加凶险。

　　巡抚吴竖亲自介入此事，统筹资源帮植平县抗灾，一路上，他大致与祁和介绍了此事，到了县衙后，赵开平又增添了细节。

　　祁和听完吴竖与赵开平介绍，沉声说：“之前救灾最主要的问题是缺乏人手和物资，现在抽调了官兵帮忙救灾，朝廷也让户部拨款，接下来继续按照之前的方案实施，首先要保护好百姓，遏制水患和安置百姓要同时进行。”

　　祁和一整晚都在研究和讨论如何救灾，赵开平的心一直悬着，但祁和从未提这次水患的起因和缘由，似乎对此事漠不关心，倒是赵开平隐晦地提了一嘴都是今年多雨才造成的天灾。
　　祁和、萧知砚与吴竖纷纷抬头，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吴竖低下头去，他与祁和一样，对此似乎都不想管太多。

　　聊完已经不早了，祁和带着萧知砚等人去馆舍休息，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叮嘱赵开平：“水患过后可能爆发疫情，流民也带疫，一定要提前防范，做好准备。”
　　赵开平的心猛得提起又放下，和吴竖连连应下。

　　到了馆舍安置时，祁和分了一间房，萧知砚在他对面，也有一间房。
　　人一走，萧知砚便走到祁和房里，左参观，右参观，赵开平似乎不知道他的身份，祁和的房间，比他的房间豪华。

　　祁和舟车劳顿，一来又忙了半天公务，坐下来喝水。
　　萧知砚比他好一点，到了县衙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被赵开平好吃好喝供着，坐在角落里，像个吉祥物。

　　祁和看着他，“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萧知砚打量着祁和的房间，“咱俩是不是住一个房间好一点？”

　　祁和一怔，显然没想到萧知砚会说这个，他目光温煦，“你喜欢的话这间让你住。”
　　“好吧，祁大人不解风情我也不好说什么。”萧知砚也坐了下来，他本是担忧祁和安危，对面的房间他还是可以住的，他扶着自己坐累的腰说：“出发前成大人告诉过我们，治水先治人，你为什么没问他们这次的水患是因何引起的，只是因为今年多雨吗？”

　　“我认为百姓的安危永远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治罪抓人，我听完赵开平和吴竖的讲述，他们的做法算不上优秀，但起码已经及格，人力财力跟上后，相信很快会有成效，至于缘由，赵开平隐晦地提过，他说了是天灾。”祁和说。

　　萧知砚眼尾扬起，“你信他？”
　　“咚咚咚。”祁和还未回答，门被敲响，吴竖在门外求见。

　　萧知砚轻声对祁和说：“该不会是来送礼的吧？”
　　祁和眉心微拢，“进。”
　　吴竖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但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加上吴竖成熟稳重，指导救灾时条理清晰，祁和对他印象不错，眉心舒展，“吴大人，你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吴竖看了一眼萧知砚。
　　“你说吧，他是我的人。”祁和说。

　　萧知砚坐直，抿嘴，很有当一个吉祥物的觉悟。
　　吴竖没再管萧知砚，严肃道：“经我这些天的了解，植平县的水患不是天灾。”

　　祁和脸上一点点的困意瞬间全消，萧知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吴竖，吴竖继续说：“植平县前年修整过河堤，我怀疑有人贪污了工料银，导致河堤遇大水不稳。”
　　祁和冷声说：“你的意思是知县赵开平贪污，导致了此次水患的发生？”

　　吴竖顿了顿，“赵开平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第一时间展开了有序的救灾，且等水患过后再进行算账，目前来看，赵开平还有用。”
　　祁和听闻与萧知砚对视了一眼。

　　烛光摇晃，映在三人脸上光影像一层薄纱，祁和表示知晓，同意了吴竖的建议，吴竖没待太久，主动离开，让祁和好好休息。

　　吴竖走后，萧知砚立马懒散下来，“赵开平看来有问题，吴竖看着靠谱点，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告诉我们真相？甚至在我们来植平县的第一天晚上就要透露给我们这个消息。”

　　“不好说。”光影里祁和眉眼深刻，“所以我没问太多，真相不在县衙内。”
　　萧知砚笑，“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出去找真相，巡抚可能说谎，知县可能说谎，县衙里的人可能说谎，某个百姓、某些百姓可能说谎，但不会所有的百姓都说谎。”

　　祁和诧异地看着他：“现在已经是晚上，而且你的身体可以吗？”
　　萧知砚脸色认真，“晚上正是好时候，白天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我喝碗药就可以出发。”

　　明月高悬，街上萧瑟，惨白的月光打在地上，像一层薄冰，由于水患爆发，植平县先前热闹的夜市分外凋零，祁和与萧知砚走在街上，萧知砚不时看看四周，“总感觉有人跟踪，可惜我们对这里不熟悉，对方又太熟。”

　　祁和随意敷衍着，他脑仁还有点晕，双腿发软，半个时辰前，萧知砚为了防止被人打小报告，问祁和恐不恐高。
　　祁和说自己还好，说完之后萧知砚就带着他从二楼的窗户飞了下去。

　　两个人偷偷摸摸跑出来，如同偷情一般，祁和缓了缓心神，他看着两旁的街景，一片狼藉。
　　有乞丐在晚上依旧挨家挨户的乞讨，还有流民直接睡在街上。看到眼前的场景，萧知砚也怔住了。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跑过来抱住萧知砚的腿，“给我点吃的吧......”
　　小男孩的母亲忙一把把他抱走，怕弄脏萧知砚的衣袍。她瑟瑟发抖，担心这两位外表尊贵的公子找她的麻烦，赶紧要溜。
　　“等等，这些银子给你，你去买点吃的。”萧知砚喊住她，同时对祁和挤眉弄眼。

　　祁和：“？”
　　萧知砚：“江湖救急。”

　　祁和盯着他：“你的钱呢？”
　　萧知砚：“留着自己花。”
　　祁和：“......”

　　萧知砚对祁和眨了眨眼睛：“我遗产都留给你了，你不会连这点钱都不想出吧？”
　　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