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断丝连》pioneer匿名

7、第七章他该知足的

　　陈霖也许因为昨天晚上喝酒原因，睡过了头，醒来时也已经九点半了。
　　“木木，醒了嘛？”敲门声响起，“醒了，奶奶，您进来吧！”说完，陈霖就见奶奶端着碗筷推门而进。
　　走近才发现是一碗面条，上面放着两个荷包蛋。
　　奶奶顺势坐下，将手里的碗递给陈霖，然后开口道，“木木，饿了吧！奶奶做了面条！”
　　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陈霖鼻尖发酸，
　　陈霖说不出那种感觉。
　　陈霖接过那碗面，抬头看向奶奶，“圆圆去上学了？”
　　“嗯，他早早的就走了，比平常可早了半个多小时，我让他慢慢吃，还有时间，他也不听，只说今天学校有事。”
　　“是有什么事嘛？”
　　“没…没事奶奶。”
　　“没事就行。”
　　“你俩都好好的。”
　　陈霖有一瞬间有些心虚，不是为何他总觉得奶奶或许察觉了些什么，连忙开口，“没事奶奶，我们都很好。”
　　“行，你俩好好的就是奶奶最大的心愿。”
　　“奶奶也不求别的。”
　　“你俩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嗯，奶奶您也平平安安的。”陈霖点头回应，眼眶湿润，说完又埋头大口吃着面。
　　“慢点吃！”奶奶轻轻地拍了拍陈霖的后背，然后一脸笑容的看着陈霖，“好。”
　　陈霖大口吃面，不敢抬头与奶奶对视，怕自己的情绪被奶奶识破，“今天好好休息，奶奶今天下午做你最喜欢吃的菜，吃完就好好的睡一觉儿。”奶奶看着埋头吃面的陈霖，心里越发地心疼。
　　奶奶越想心里越觉得愧疚。右手又抚上陈霖的后背，轻轻地抚摸着。
　　“瘦了！”
　　听见奶奶的声音，陈霖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是点点头，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想要拖延点时间，“奶奶去趟菜园子里看看，你慢慢吃。”
　　“嗯…”陈霖带着点哭腔点点头。
　　吃完，陈霖想了很久还是打通了陈平老师的电话，
　　“喂，林老师，我是陈平的哥哥，想和老师您沟通一下陈霖的情况…”
　　…
　　校园里，陈霖和陈平老师并肩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陈平哥哥，我认为你有必要带陈平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
　　陈霖愣住，肩膀微微颤抖，曾经，他想过无数个理由试图瞒过自己，但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陈平病了，他的弟弟，病了…

　　“陈平是个好孩子，我们肯定都想让他更好。”
　　“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不知道原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又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成这样。”
　　………陈平老师说了很多，陈霖还是不敢相信，犹犹豫豫的开口，“他在学校里有没有…”
　　“没有”
　　陈平老师知道陈霖想要说些什么，立刻否定，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如果真有的话，她也一定会解决的。
　　“陈平哥哥，陈平胳膊上的伤你知道吗？”林冉低声询问，
　　“什么？”
　　陈霖以为自己听错，再次开口询问。
　　“看来你是不清楚这件事了。”
　　“今天体育课，我作为班主任代替监督考试，……发现他左胳膊的划痕，有一道还微微渗着血，他跑完我问他他也只是说是不小心划到了，吞吞吐吐的样子。”
　　“我认为您作为家长，这些事你应该知道。”
　　“好，我知道了老师…”
　　“谢谢您！”
　　陈霖愣在原地，抬头看向教学楼外的天空，寒风刺骨，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
　　“你是不是男的啊？每天跟个娘炮一样！让我摸摸，看你是不是男的？”
　　“是啊，不会是个变态吧？”
　　“哈哈哈哈哈哈”
　　角落里，一群人围着赵生，推搡间，两个人摁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另外一个人拽住他脖子，想要触碰他的私密部位，赵生拼命挣扎，但因为力量悬殊，他无奈，害怕，又痛恨。

　　那些人还不肯停止，做了更加过分的事。
　　伴随着那些人的笑声，赵生感觉他的身体被数以千计的蚂蚁啃噬。
　　他的嘴巴被堵住，让他恶心地说不出话来，眼角的泪，无声的哭泣。
　　没人来救他，他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伤害。
　　难道只是因为…
　　突然，一个人的声音出现。
　　“你们在做什么？老师马上就来。”
　　那些人见陈平出现，快速松开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慌慌张张的离开，他们只是想玩玩而已，如果真被老师知道，就得不偿失了，他们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停下，陈平知道他，他是薛奕，今年刚转过来的，隔壁班的，经常被通报。
　　薛奕停下脚步，然后留下一句，“别多管闲事，不然你给我等着瞧。”
　　陈平才不管这些，他径直走向赵生，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然后盖在赵生身上。
　　赵生迅速抱住陈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让陈平有些不知所措，他是逃课出来，图个清净，没想到看到这些。
　　陈平拍了拍赵生，安慰道，“不…不哭了。”陈平没安慰过什么人，仅有的安慰方法也是从他哥那里学的。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赵生哭诉道，他只是答应下课帮他们搬东西而已，为什么！
　　陈霖任由赵生宣泄着内心的情绪，没有在开口。
　　印象里，赵生脸上好像总是带着笑的，
　　之前他也听陈书程说过，说赵生很善良，性格好，乐于助人，总是温温柔柔的…
　　…
　　陈平沉默，任由赵生抱着他。
　　过了许久，许是哭累了，赵生安静的靠在陈平怀里，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
　　“他们这样对你…几次了？”
　　陈平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第一次…”
　　赵生一脸平静，没有犹豫，像是对于刚才的事情已经麻木。
　　溺死的鱼回到水里还会活过来嘛？
　　“我帮你…”
　　陈平本来想说告诉老师处理，可这种事被人知道对于赵生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谢谢你，陈平，谢谢你刚才出现在这里。”
　　听到陈平的话，尽管赵生知道陈平未必能帮到自己，可还是选择相信他。
　　陈平摇头，“不用谢。”

　　陈平老师带陈霖去往陈平所在的教室，可等来的却是陈平的逃课。
　　“陈平的家长？”
　　“嗯”
　　“陈平哥哥，你应该和陈平同学好好谈谈，您作为他的家长，应该对他负责。他这种行为是非常恶劣的，非常影响我们学校的校风，且不说他逃课会影响学习，他如果逃课出了任何问题，谁负责，您作为家长，应该好好管管。”
　　“如果陈同学再一次违反校园规定，我们只能按校规处理。”
　　靠在教室墙外的陈霖，老师讲课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走廊，陈霖脑中浮现出种种声音，他低着头，走廊的灯光熄灭，黑暗将他吞噬。
　　他在等。
　　空的座位，未翻开的书…
　　一秒，两秒，三秒………
　　下课铃响起，走廊顿时与半小时前截然不同，人声嘈杂，越来越多的人从陈霖身边走过。
　　“谁啊？好帅啊！”
　　“他没穿校服，应该是谁的哥哥吧？”
　　“…”
　　陈书程和许文宸出来上厕所，刚好就碰见陈霖，陈书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陈平哥哥好！”
　　“…你好！”陈霖点点头，看向陈书程和许文宸，“你们…是陈平的朋友？”
　　“是啊！我们关系很好，是很要好的朋友，但…”
　　“那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嘛？”
　　陈书程摇头，“没有…上完第一节课就没有再见着他了，陈平哥哥，陈平最近是怎么了？他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和我们一起上下学了，也不一起吃饭了，我们之前都一起吃的，而且他最近…”
　　陈书程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许文辰制止。
　　逃课打架这不是件好事，没有人愿意听到自己的弟弟身上会发生这种事。
　　“好的，谢谢你们了。”
　　————————————
　　俩人靠坐在角落，躲避了一丝丝冷风。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陈平知道这件事他不应该问，对于受害者这是再一次的伤害。
　　但如果不解决，这件事只会生出更多的麻烦来，只要他说，他可以尽全力帮助他。
　　“……我…对不起，我做不到！”
　　赵生犹豫，他实在太害怕了，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他只会更痛苦！
　　妈妈一定会打死他的，别人也只会唾骂他，不会关心他是否受到伤害！
　　陈平看出赵生的顾虑，也没说什么。
　　许久，陈平起身，伸出右手来，“要不要逃课？”
　　赵生抬头看向向他伸手的陈平，少年额前的碎发被冬日的风吹起，冷冽的眉眼里却带着笑，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让人难以抗拒。
　　“要”赵生拉住陈平的手，借助他的力气起身。
　　陈平和赵生聊了许多。
　　陈平不是一位会聊天的人，但赵生却找了很多话题和他聊，讲起自己糗事时，毫无避讳，语气轻松，那么的淡然，像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陈平认真听着赵生讲他的故事…
　　不知道为何，陈平感觉和赵生相处时格外舒服，像是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在和他聊天。
　　和哥哥在一起时，是一个他，和陈书程他们在一起时，是一个他，他们都不一样，而现在，他好像又找到了另外的一个他。
　　他们没有车，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迎着刺骨的风，肆无忌惮的往前跑，他们大声呼喊，将一切都喊出来，让大雪将一切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没做错任何事！”
　　“凭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凭什么！”
　　赵生喊了许多，听到赵生的呐喊，陈平也不由自主的想要开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天爷…”
　　没人倾听的心事，在这一瞬间，竟一个也喊不出来。
　　大脑一转，陈平大喊，
　　“我要很多钱，我要成为大富豪！”
　　两人相识而笑。
　　哈哈，变成大富豪也是陈平的心事。
　　“喊吧！喊出来会很舒服的！”
　　“嗯”
　　陈平点头，对着天空大喊，
　　“哥，对不起！…”
　　“是我连累你，是我的错…”
　　即使在没他哥在的地方，那句话他也说不出口。
　　—哥，我好想病了，心里难受，但好像又没多大点事…
　　—对不起，哥，我…对不起你…
　　—哥，我知道我这些天让你很气恼，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可我控制不住…

　　“陈平，谢谢你！”赵生开口，
　　“没事。”
　　陈平摇了摇头，寒风刺骨，陈平吸了吸鼻子，然后用手捂住鼻。
　　“走吧！外面冷！”
　　“嗯”
　　陈平点头。
　　他们找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这里能挡住寒风，有很多流浪的人在这里打着地铺，身边放满了各种从垃圾桶捡来的生活用品。
　　陈平和赵生靠坐在一起，看着眼前的人和景…
　　“如果你的愿望能实现就好了！”
　　“嗯？”
　　陈平后知后觉，有些感慨的说道，“嗯，如果能实现就好了！”
　　赵生起身，然后说道，“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
　　陈平点头，目光又从赵生的背影回到身边的场景，记忆好想又回到了哥哥带他回家那天。
　　“和我回家好不好？”
　　那句话那个场景，每一个细节他至今都没有忘记，一直都记在心里。
　　如果…如果他没有遇到陈霖，可能早就饿死在街头或者被打死在某个巷子里，如果好运的话可能也会和他们一样。
　　可他太贪心了。
　　想要的更多。
　　陈平起身，然后从衣服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来，想要拿出来给他们，但他只有二十块，而这里却有很多人…
　　他该知足的。
　　忽然，他看见赵生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分别是四张一元的，还有三张五元的，两张十块的。
　　赵生开口，“那边有小卖铺，咱们可以买点吃的给他们。”
　　陈平点头，跑出这小小的避难所，空中又下起雪花来。
　　南尹的冬天格外的冷，冷到一些人等不来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