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断丝连》pioneer匿名

6、第五章深渊

　　突然的情绪爆发后的沉思是后悔的。
　　陈平后悔了。
　　从那一晚之后，陈霖对待他的所有都变得更加小心，这让陈平心里更加害怕，他不想要这种关系，他不想陈霖这样对他，他现在宁愿陈霖骂他，也不想自己像一个外人一样待在他哥身边。
　　陈平迫切的想要改变这一切。
　　他开始在考试时乱填答案，开始逃课，开始偷偷抽烟，开始打架……
　　第一次考试乱填答案，老师打电话给陈平，“请问是陈平的哥哥嘛？我是他的班主任。”
　　“是的老师，我是陈平他哥哥，有什么事嘛？”陈霖停下手里的工作，
　　“陈平哥哥，是这样的，陈平最近这几次考试成绩下滑的很快，然后其它课的老师也反应他上课总是睡觉，不认真听课，也不回答老师问题，然后我今天打电话就是想询问一下陈平最近在家里的一个情况，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陈霖愣了几秒钟，不自觉的联想到陈平上一次陈平情绪的失控以及这一次学习上的下滑，很难不让陈霖多想。
　　难道是他对陈平的要求过于高还是他不应该对他过于强硬，让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就像上次那样，自己直接否定了他去赚钱的想法，尽管自己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但自己还是义无反顾的否定他，将一切的压力给到他。
　　青春期的孩子，被压抑着的想法，被以爱为由的否定…
　　“陈平哥哥？”
　　“啊？老师…”
　　陈霖语气里有些慌张，“孩子他在家有什么异常或者是…”
　　“………”陈霖沉默，这大半年，他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对于陈平的了解也是。
　　陈霖有些愧疚。
　　“没什么异常的…谢谢老师，陈平的情况我了解的，具体什么原因,等他回来我会和他了解清楚的…”
　　“好的，你好好沟通，千万别和他置气，青春期的孩子叛逆都是正常的。”
　　“好的老师，您放心。”
　　电话被挂断，陈霖愣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这几次回家都挺好的啊！问他学习也是说很认真，奶奶也是这样说。
　　要怎么和他谈，是和他认错，然后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因为这事是不对的。
　　经历过上一次的否定，再加上这一次的反抗，再一次的提建议和再一次的命令有什么区别？陈平还是会觉得压抑，还是会再一次“反抗”。
　　“想什么的，这么入神。”陈怀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陈霖身边，陈霖转身，一脸忧心忡忡的看着陈怀生，“没事。”
　　“没事？你确定？”陈怀生皱眉，再一次询问。
　　“确定。”
　　“事都写脸上了，还确定？”
　　“那陈哥知道，还问？”
　　“哎，你小子。”
　　“说说吧！别憋坏了。”陈怀生身体向后靠，两个胳膊顺势抱在胸前，一脸轻松的看着陈霖，像是只要陈霖开口，他就能全给解决掉一样。
　　陈霖犹犹豫豫的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然后又变回一脸惆怅的样子，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弟这种情况还是要慢慢去引导，你也不要觉得这是否定他，伤他自尊心，你比他更清楚这是好还是坏，抛去别的，就当上次是你做错了事，但你也不能就觉得再一次的否定和引导就是错的，反正当前这件事，你的引导就是对的，难不成真要顺着他的意，让他就这样自甘堕落下去。”

　　“慢慢来。”
　　“别纠结了，哥饿了，陪哥去吃饭。”
　　“吃饱了，才能好好想。”
　　陈怀生拍了下正在慌神的陈霖，他了解陈霖的性格，知道他在怕什么。
　　人都说要自省，但一直给自己挑毛病是什么事。
　　当天，俩人喝到了晚上，陈霖酒量不行，喝了两瓶就醉了，“陈哥，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怀生拍了拍陈霖的肩膀，然后轻声道，“不知道怎么办了，就不办了，哥给你办。”
　　“不行，你不了解他。”陈霖整个人懒羊羊的，一直低着头。
　　话里都带着点醉意。
　　“好，我不了解他。”陈怀生又抬手闷了一小杯酒，他挺心疼陈霖的，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还要担负起重担。
　　今天实在喝的有些多了，
　　“不喝了，我送你回家。”陈怀生起身，然后顺势将低着头的陈霖扶起，陈霖也很听话地起来。

　　“圆圆…”陈霖嘴里重复着陈平的小名，两人靠的近，陈怀生也听见陈霖的嘀咕，有些被气笑，“你还真是一位好哥哥。”
　　“我不是…”

　　“你…不知道他…”

　　“从我带他回家那天起，他每天都谨小慎微的，生怕惹我和奶奶生气，你不知道他小小的身子，然后那个眼神，他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你，让你心里特别地难受…”陈霖讲到这些，情绪有些控制不住，借着醉意释放出。
　　“好，不哭了，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睡醒好好和你弟弟谈谈。”
　　陈怀生第一次见陈霖这样，平时的他，表面看起来冷冷的，但内心又特别容易心软，还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让人想要保护。但他自尊心又极强，好像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去保护他，只有他自己。
　　…
　　坐在副驾驶的陈霖感觉身体有些燥热，想要打开车窗，被正在开车的陈怀生瞥见，“坐好，一会儿就到家了。”
　　“喝酒了就别吹冷风了，一会儿头疼。”
　　“嗯”陈霖伸出的手收回，又重新闭上眼睛。
　　…
　　“小霖，到家了。”
　　陈怀生拍了拍已经睡着的陈霖，陈霖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看了眼窗外，“嗯…”
　　陈怀生下车，迅速跑到副驾驶，陈霖晕晕乎乎的打开车门，然后看见陈怀生在自己面前，冷风打在陈霖脸上，头有些疼，下车时，陈霖没站住，差点跌倒，幸好前面有陈怀生。
　　“没事吧？”陈怀生开口，

　　“没事。”陈霖迅速整理好自己，然后又看向陈怀生，“陈哥，外面太冷了，你赶紧回去吧！”

　　“自己可以？”陈怀生在经历过陈霖差点摔倒的场景后，有些不放心的开口询问。

　　“可以。”陈霖有些硬气十足地大声道，他刚刚明明是不小心，离他家只不过几十米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然后陈霖挥手告别，强装清醒的往前走，时不时的回回头，“陈哥，天冷，赶紧回去休息吧！”
　　陈怀生带着笑意，然后挥手回应。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陈哥！”
　　角落里，陈平注视着这一切。
　　看见他哥和那人拥抱，看见他哥满脸笑容的看着那人，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陈平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从那天晚上起，他就特别讨厌有和他哥亲密相处的人，讨厌那些人可以和他哥有不一样的相处，讨厌那些人可以让他哥这么担心。
　　他自私自利，他只希望他哥属于他一个人。
　　任何人都不可以。
　　…
　　回到家的陈霖，身体摇摇晃晃，晕头转向来到陈平门前，敲了敲门，没等着回应，又敲了敲门，“圆圆…”
　　还是没有回应，陈霖只好推开门，才发现陈平没有在房间里。

　　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大脑顿时清醒。

　　陈霖检查了整个房间，也没发现陈平的身影，心里有些担心，拿出手机来，却不知要打给谁，陈平没有手机，他也不知道他能去哪里。正当陈霖想要出门寻找的时候，陈平出现在陈霖视野里，陈霖有些担心的跑过去抱住陈平，“你小子这么晚去哪里了？”

　　陈平看着陈霖抱住自己，也只是淡淡的回答，“我朋友找我。”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陈平挣脱他哥的拥抱，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陈霖则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回头，看着陈平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拥抱时，浓浓的烟味和酒味交织在一起。
　　陈平抽烟了。
　　陈霖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真的弄不清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一点也不了解陈平。
　　明明…
　　酒精，冷风以及所有的事情都让陈霖觉得头晕脑胀的，突然猛的一下，陈霖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陈霖没有站起来，而是趴在地上，那一瞬间，堆积起的所有情绪如海啸山崩，将陈霖淹没。
　　陈霖闷声哭，借着酒劲，想要将这些天的情绪全都释放出，但他又怕，怕被奶奶和陈平听见。
　　突然他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陈平走过来，随即陈平走在他跟前，然后膝盖碰地，想要将自己扶起来。
　　陈霖低着头，默默地整理好情绪，而这一切陈平都看在眼里。
　　全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陈平将陈霖扶到卧室，然后到床边，陈霖顺势坐下，见陈平想要离开，陈霖开口，“圆圆，别走…”
　　那双湿漉漉的眼神看着陈霖，手也被拉住，陈平没想离开，“我不走，一会儿回来。”
　　…
　　“奥…”陈霖松开拉住陈平的手，然后目视着陈平离开。
　　一分钟后，陈平又出现在陈霖的视野里，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然后顺势递给陈平。
　　陈霖接过水杯，手上暖暖的，“圆圆，陪陪哥哥，好不好？”陈霖抬头看向陈平，眼神对视那一刻，陈平耳尖泛红，不知所措。
　　随即陈平又拉住陈霖的右手，开口道，“哥哥好久没和我们圆圆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不知道是喝酒的原因，陈霖此刻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陈平觉得自己身体滚烫。
　　印象里陈平在上中学之后就没有再和他哥一起睡觉了。
　　今天听到他哥说要和他一起睡觉时，他是震惊的…
　　也是…
　　微弱的灯光下，两人躺在床上。
　　“三年了，可真快啊！”陈霖开口。
　　是啊，三年，他在他哥身边三年了。
　　“圆圆，对不起。”陈霖盯着天花板，说出那句他一直都想说出的话。
　　“哥哥对不起你，给不了你最好的，让你身负太多枷锁，让你无法像别人那样，无忧忧虑…”
　　“哥哥对不起你，哥哥知道你是一个心软的人，可还是拿你的心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让你左右为难。”
　　“哥哥工作忙，不能及时照顾你的情绪，你别介意好不好？”
　　“你原谅哥哥一次好不好？”陈霖侧头看向陈平，可昏暗的环境下又看不清他的表情，像他看不懂陈平一样。
　　他以为他是了解陈平的。
　　那盏台灯，像是将两人分隔开一样。
　　昏黄的灯光下，陈霖的表情写在脸上。
　　没有等到回答的陈霖，心里有一丝失落闪过。
　　许久，陈平回应，“好”
　　听到陈平回应的陈霖，内心是开心的。
　　陈霖面带微笑，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他自以为是的希望。
　　“圆圆，在学校最近怎么样？”陈霖小心翼翼的开口，想要转移话题，
　　“……”陈霖没有开口回应，房间里又开始变得寂静起来。
　　………
　　陈霖没有再问。
　　过了许久，陈平侧身看向他哥，窗外的月光映射进房间里，打在陈霖身上，让人看清他的右脸。
　　陈平盯着陈霖看了许久。
　　陈平是矛盾的。
　　陈霖不想离开他哥，又怕他哥把他当成外人，所以他开始违背哥哥，做一些错误的事。
　　从那个人出现，他才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哥哥，他有些嫉妒，他想要迫切的改变哥哥对自己的愧疚。
　　哥哥是那么好，他和自己说对不起，他心里愧疚。
　　陈平伸手想要触碰陈霖的脸颊，但最后陈平又收回。
　　他该开心的，也该知足的。
　　可他贪婪，想要得到更多。
　　他害怕，犹豫，像是无法填满的深渊。
　　他恨自己。
　　情绪无法释放的陈平更加依赖上了自残。
　　自残，陈平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可笑，居然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无能为力，他不想可又戒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