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断丝连》pioneer匿名

11、第 11 章 情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黑暗中，那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赵生的心猛然一沉，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上。膝盖与积雪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辩解，屋内的那个人早已做好了决定——真相或是谎言，结局都不会改变。
　　“和同学逃课，没回学校。”赵生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眼神也毫无波澜，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惩罚毫不在意。

　　听到这个回答的赵母，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猛地抓起桌上那根早已准备好的戒尺，抬手就朝赵生身上狠狠打去。
　　戒尺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赵生的背上。
　　赵生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雪地里，只有戒尺击打的声音和他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你找本事了是不是？还学会逃课了，我看你就欠打，不打永远都记不进心里去。”
　　见赵生没吭声，赵母硬扯下赵生的外套，重重地打在赵生身上各处，寒风刺骨，他的嘴唇被牙齿狠狠咬住，沁出血来，双手紧紧攥紧衣角，指尖泛白。
　　“我一个人养大你不容易，想着你能考上一个好大学，也不枉费我这么多年的辛苦，你呐！高二了，长本事了,还学会逃课了,你…以后还敢嘛？说话！”
　　见赵生没说话，赵母又用力，狠狠的打在赵生身上，“现在最重要的时期，你不好好学习，跟一些没救的人混在一起，你到底想要干嘛！你爸死了，你也想我被气死嘛！”
　　“我明天就去学校看看到底是那个小子把我儿子给带坏成这样…”
　　“妈！”赵母停下手里的动作，
　　“…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逃课，顺便叫上他的…”赵生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的咳嗽起来，唾液与血液在口腔里混合。
　　赵母见状，立刻将赵生扶起来，拿起纸巾给赵生擦擦，“你好好听妈妈的话，妈妈就不会打你，乖孩子，妈妈是为你好！”
　　“疼不疼啊？”
　　“……”
　　妈，打一下给一个甜枣的戏码在我这里已经一点用也没有了！
　　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我了…
　　……………………
　　赵生醒来时，就见陈平坐在自己床前的椅子上，刚好与自己对视，“醒了”陈平开口，“嗯”
　　随即陈平起身询问赵生，“还难不难受？”
　　赵生应声回答，“不难受了，谢谢你，陈平！”
　　“没事”听到赵生回答，他也才放心，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我和老师请假了，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会…”
　　“嗯，谢谢你，陈平！”
　　“没事”
　　“没发生什么事嘛？”陈平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没有”赵生有些心虚的开口，脸上的笑容不减。
　　“你身上…你妈妈对你好…嘛？”
　　陈平心里清楚，这个问题他不该问，也不该插手，作为朋友，他没法做到袖手旁观，哪怕是一点点，他也想竭尽全力去帮他。
　　“你说我身上的伤啊！早就没事了！我妈妈只是有些严厉，对我还是很好的，身上的伤也是惹她生气…没事的，你别担心…”
　　赵生面漏微笑，故作轻松的说道，好像真如他说的那样！
　　“嗯”陈平点头，听见赵生说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思绪一转，陈平又开始担心起来。
　　“是那次我带你逃课嘛？”
　　“不是！”
　　“不是，是我自己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许久，陈平又开口道,“我请假这些天，薛奕他们最近还找你麻烦吗？”
　　“……”赵生沉默，又怕陈平担心很快解释道，“没有了…”如果在碰见了，可以来找我，我解决不了的话…”
　　还没等陈平说完，赵生就连忙打断他的话，“不用了，如果在碰见了，我会和老师说的…”
　　赵生表情淡淡的，透漏着一丝忧伤。
　　“陈平，你别管我了…”
　　“……”陈平张了张嘴，却也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低着头，心里仿佛有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压的让他喘不开气来。

　　回到教室，两人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手里拿着笔，眼睛盯着题目，心思却早已不在题上。
　　十点半放学后，陈平本还想找赵生聊聊，却不见他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他也心不在焉的和陈书程他们聊着天。
　　巷子里，赵生双膝跪地，抬头看着正在俯视着他的薛奕。
　　“你还真是痴心啊，为了他，什么事都愿意做的出来，你爸妈知道嘛？陈平他知道嘛？！”
　　薛奕用指尖划过赵生的脸颊，然后迅速掐住他的脖颈，“真是肮脏下贱！”
　　赵生双眼瞪大，眉头紧紧拧出一个死结来，他嘴上扬起笑容，额头与脖颈的上青筋凸起。
　　这个笑容像是一把利剑一样，狠狠地戳中了薛奕内心最隐秘的痛点。
　　“你凭什么笑？！”薛奕掐着赵生脖颈的力更重了些，赵生的嘴唇因缺氧而泛紫，身上也开始冒冷汗，但嘴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因而薛奕的动作，使这笑容更加尖锐用力。

　　薛奕恼羞成怒，“你以为你很伟大嘛？”
　　他用力甩开赵生，“好戏TM还在后头！你TM等着瞧吧！”
　　赵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然后抬头看向巷子另一个方向的监控。
　　空中无数片雪花落下，赵生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手心的那一刻，赵生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快要结束了…
　　……
　　回到家，陈平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沙发坐下，眼神瞥到桌子上的纸条有了新的图案，他拿起纸条，仔细看着上面的图案。
　　木木想你了，他告诉奶奶，等你回来，记得给他回一个电话。
　　奶奶给你留了饭菜，饿了，记得吃，不准不热，吃凉的对胃不好。
　　纸条上的图案，是他和奶奶的约定。
　　奶奶不会写字，但他放学回到家又很晚，怕奶奶有急事找自己，就和奶奶一起画了一些他们都懂的小图案，这样奶奶就可以早些休息，他也能安心些。
　　陈平紧紧盯着纸条上的图案，脸上终于扬起笑容。
　　很快，陈平立于柜前，指尖触碰电话键盘，他的心脏仿佛也随着号码一个一个输入而加快。
　　“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个他夜以继日想念的人的声音时，陈平眼眶顿时湿润，他好久没有听到他哥的声音了。
　　“圆圆，在听吗？”
　　“嗯…哥，我在听…”
　　“怎么了？是哭了？”听到陈平声音时，陈霖突然开始担心起来，
　　“没”陈平开口，用手轻轻地擦了擦眼泪。
　　“是不是有什么事？告诉哥哥好嘛？”陈霖的语气有些担心，
　　“没事，就是好久不见你了。”
　　“抱歉啊！哥哥最近真的有些忙…”
　　“哥，别说抱歉，你没有错，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很想你而已。”陈平打断陈霖的道歉，
　　“我也很想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药？”
　　“…嗯，有好好吃药。”
　　“…最近好像又要下一场暴雪，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穿点衣服，还有学习也不要有太多压力，心情不好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好好照顾好自己。”
　　隔着电话，听着那个温柔的声音，陈平好像看到了陈霖，他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后背，那双手时不时会在他后背轻轻摩挲，也会轻轻地拍拍他给他鼓励。
　　“圆圆？”
　　他侧头好像看到了哥哥眼角的那颗泪痣，他心里起了坏心思，哥哥像是察觉到了这种炙热的眼神，修长的指头微微弯曲，从他鼻尖轻轻地蹭了蹭。
　　“嗯？”
　　陈霖晃过神来，“嗯！”
　　“圆圆，还在听吗？”
　　“嗯，在听，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打电话给你的。”
　　听到陈平的回答，陈霖心里也放心了很多。
　　　“哥哥可能还要在外工作一段时间，你要好好听奶奶的话，照顾好自己和奶奶，还有心里…如果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给哥哥。按时吃药！”
　　“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
　　“嗯…”陈平微微点头，
　　“还有…哥哥很想你！”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好，哥哥知道了！我们圆圆很想很想哥哥，哥哥也很想很想你！乖，不哭了！”
　　“嗯…”
　　“好了…我还有工作，你好好休息，乖乖睡觉，晚安！”
　　“晚安！”
　　陈霖挂断电话，陈平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拿着电话。
　　陈平双手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打转。
　　他真的好想他哥啊！
　　他最近做了许多梦，梦见他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他梦见自己和哥哥生活在一起，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做蛋糕，一起看海，一起爬山，一起睡觉，哥哥会在他睡不着时，抱着他，哄他睡觉。
　　那天哥哥生病，他抱着他哥哭了一整天，他哥一直亲他哄他，说自己没事。但自己还是想哭！
　　“还在生哥哥的气嘛？”
　　他想回答，他没有，但梦醒了！
　　他梦见哥哥抛弃了他，将他一个人丢在那个他们曾经的家。那棵大树被砍下运走，而那棵小树因为太小留了下来，他望着那棵小树，等来的却是它的松动，他没有躲开，被砸在地上，埋在土里。
　　永远留在了那里…
　　梦里，哥哥全身沾着血，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刀柄，而刀刃却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我看着他眼里厌恶的眼神，听着他大声呵斥，“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你个累赘，废物！”
　　从梦中惊醒，害怕，伤心和难过充斥着我的大脑，但很快一种寂寥空虚席卷而来，或许在现实里，他连这种回应都得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陈霖的。
　　或许是小时候生病时，他背着我去诊所，诊所的大夫说我的伤情很严重，需要去镇上的大医院做检查，一路上，他说着让我别担心的话，可我靠在他的后背上，感受到的更多是他身体的颤抖…
　　他在害怕，在担心，明明我只是他捡来的…
　　可他说，有他在，就不会让我有事。
　　医生说要花很多钱，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他站在那里，穿着单薄的衣服，手里握着医院公共大厅的电话，一遍又一遍的摁着号码，假笑和窘迫都快速的出现在他的脸上。
　　很快，钱凑齐了，他面带笑容的向我跑过来，然后蹲下，抚上我的脸颊，我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皱眉，几滴眼泪划过，我强忍着眼泪，不敢看他，他见我哭了，整个人不知所措，担心起来，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不哭，哥哥在这里，有哥哥在，一定会好起来的。”
　　又或者是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给了我，在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好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难处和窘迫，才知道他给我的，他口中所谓普通人的生活是拿什么换来的。

　　“我们圆圆开心，我就开心！”
　　“你是上天送给哥的礼物，不是累赘！”
　　“生日快乐！希望我的圆圆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还有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有哥哥在，别怕！”

　　他害怕，害怕如果说出，这一切都会消失。
　　可他贪婪，想要得到更多，占有更多。

　　“你怎么这么龌龊，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不去死啊！去死啊！”
　　一刀又一刀，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溢出，染红了周围。
　　他躺在血泊里，用尽最后一口气，
　　“哥，你有没有后悔那天将我带回家…”
　　“后悔！”
　　梦里哥哥的声音是那么冷漠，像冬日里的寒风，冰冷而刺骨！
　　他倒在血泊之中，又想起了那天哥哥要带他回家那天…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陈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强撑起一个笑容来，泪水划过，用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好”
　　哥，我可以去死，但你能不能不要后悔！
　　“哥，我求求你！”
　　陈平从梦中惊醒，身体颤抖的厉害，他起身想要拿桌子上的药，整个人却重重的摔在地上。
　　“不要后悔！”
　　哥哥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都是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