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断丝连》pioneer匿名

10、第 10 章

　　“我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面对着陈平突然的问题，陈怀生不漏声色，放下手里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怎么可能呐，你哥什么时候瞒过你事啊！他就是最近工作太忙，没什么事！”
　　“那为什么他不来？”陈平显然不相信这种话术，以前工作太忙，他也会回来，可这次没有，和他通话时，陈平也能察觉的出来。
　　“你小子，想你哥了？别担心，你哥一点事也没有，就是忙，忙的不可开交，没事，一点事也没有，别担心了，帮忙把东西搬进去吧！”陈怀生拍了陈平的肩膀，示意他别太担心。
　　“…”陈平沉默，没再说些什么，搬起东西就往前走。
　　陈霖出院后也没有回家，而是又跟着陈怀生忙起来工作。
　　“奶奶，我最近工作上有点走不开，可能还要在外工作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我…还有，您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还有圆圆，天气冷，您就别出去了，暖气也不要舍不得开，我会尽量多抽出点时间和你们通电话，不用担心我，我在外面很好。”
　　“好…木木，你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吃饭哈，奶奶在家等你回来…”
　　“奶奶，等圆圆放学回来，让他给我打一通电话。”
　　“好，等圆圆回来我就让他给你回电话。”
　　“不说了，奶奶，我这儿还要谈个项目，马上要开始了…”
　　“好好好…你忙吧！”
　　奶奶挂断电话，一个人站在原处，突然的眩晕袭来，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重心，踉跄间幸好抓住柜门的把手才没有整个人重重的倒地。
　　很快眩晕感消失，奶奶拽住门把手的手有些颤抖，整个身体也是。
　　大约缓了几分钟，奶奶又重新从地上缓慢站起，一个人看着四周许久…
　　……
　　“今年冬天好冷啊！一点也不想上课！”
　　“这道题怎么做啊？”
　　“玩一下嘛？”
　　“你尝尝这个，这个还挺好吃…”
　　“下节课上啥？”
　　“交下数学作业…”
　　“我对下答案…借我抄下…来不及了”
　　教室里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像是一支交响乐队一样，陈平有些困，大课间趴在桌子上小眯了会。
　　“陈平，陈哥，借下你物理试卷呗！”
　　陈书程动作很轻地拍了拍正趴在课桌上睡觉的陈平，生怕打扰到对方，虽然已经有些打扰了，但想起物理老师…笑里藏刀，想想都害怕。
　　唯一能靠得住的几位，不是不给借，就是已经借给别人了。
　　陈平有些迷糊的伸了伸懒腰，一只手无意识的伸向眼睛，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眼皮，“许文宸又不借你？”
　　“嗯，别提他了，陈平，借下呗！马上还你！一会儿物理老师就要来上课随堂检查了…”
　　陈书程有些着急的抱了抱拳，语气还带着点撒娇。
　　“给”陈平将试卷递给陈书程，转头又趴在桌子上。
　　“好嘞，还是我们陈哥好，抄完马上还你！”
　　陈书程兴高采烈的拿着试卷回到自己座位，一旁的许文宸开口道，“为什么不求我？”
　　此刻正在奋笔疾书的陈书程头也没转过来看许文宸，“求你？！我还不如求我们最最最好的陈哥！”
　　“……”
　　“向你借，你哪次不拒绝！”
　　“我昨天有说你来我家或者我去你家一起写作业！”
　　“…我那是有事要做…你别打扰了我了，一会儿上课了写不完就完蛋了！”
　　“好，不打扰你了，你写，你认真写！”
　　“哎，许文宸你这语气…”
　　“我这语气怎么了？打扰到你抄你陈哥的试卷了？”
　　“哼…我不和你计较…”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匆匆忙忙的走近教室，然后随机点了几个人上台写一下自己的解题过程，并挨个讲一下自己的解题思路。
　　“李文大题第一道，宋昌鑫大题第二道……赵生第三道…”
　　听到名字的赵生有些慌忙，从他来教室时，其实他就已经看到了他的试卷被全部撕碎的画面。
　　指针滴答转动，一秒，两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沉甸甸地坠着，把空气都拉得滞重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身后仿佛有无数个眼睛盯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老师，我不会…”
　　“不会，行，谁来替赵生同学解一下疑惑，帮他做下这一题。”
　　教室里顿时又安静下来，赵生有些尴尬。
　　他在人际关系中付出的一切，当一些流言蜚语出现时，显得不堪一击。
　　“老师！”陈平举手，
　　“好”
　　得到老师允许后，陈平拿着试卷，干脆利落的走上讲台。
　　陈平目视前方地往前走，刚好与赵生对视。
　　赵生下意识转过头去，对视很快消失，迎来的却是迅速的的脸红。
　　“赵生，你坐下吧！”
　　赵生有些尴尬的坐下，抬头又低头间，他的目光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吓死了！幸好没有我！”
　　陈书程暗暗自喜，许文宸瞟了一眼陈书程，脸上微微扬起笑容，“吓死了啊！下次还敢不敢不写物理作业？”
　　“哼，就不写！”
　　“陈书程我看你挺能说，上来讲一下你大题第二题的解题过程。”
　　“……”
　　“好…老师…”
　　许文宸听到差点笑出声，陈书程看似不紧不慢的答应老师，实则内心已经要紧张死了，幸好他抄答案了，照着念他还是会的，可如果物理老师再问点相关的知识点，他就完蛋了。
　　…
　　从讲台下来，陈平就看见赵生低着头，两个胳膊挡住大半张试卷，像是在害怕，紧张，他走过时，还是看到了那张试卷上的题目。
　　随后，他趁着老师为别的同学答疑解惑时，他将自己的试卷随手放在赵生桌角处，然后又快速回到座位。
　　赵生看着那张试卷，然后又回头看向陈平，他早已坐在座位上，然后开口对自己说，“我这里有多余的试卷，你别担心…”
　　看懂唇语的赵生，回过头去，看着试卷，他有些恍惚，很快他又观察起试卷上的字迹，笔画流畅自然，刚柔并济。
　　刚柔并济…
　　“下课之后，谁还有不理解的问题可以去我办公室问我，我一般没课都在那里。”
　　“我办公室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就在你们这一层…离你们是最近的…”
　　…
　　“给你，谢谢你，陈平…”
　　课间赵生来到陈平课桌前，将试卷递给他。
　　“没事…”
　　“我…”！
　　赵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站在门口挥手的陈书程打断，“陈平，一起去厕所啊！”
　　“嗯…好，那个赵生我先走了…”
　　“嗯…”
　　赵生站在原地，看着陈平和陈书程他们几个，心中一股汹涌的浪潮将他淹没，他诉说不清缘由，有些慌了神，连几人早已消失在他的视线也不知道，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人人都说他性格好，可他却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在所有关系的一方，他都是懦弱无能的。
　　他讨好，取悦别人，那副谄媚的嘴脸连他自己都厌恶至极。
　　被人无休止的骚扰，霸凌，母亲的高要求，还有自己的懦弱，都将他狠狠拽入深渊。
　　是他的出现，给了自己一丝喘息的希望。
　　………
　　“赵生一起去厕所啊！”
　　“…”
　　赵生有些疑惑，还没反应过就被他们拦着肩膀往前走，“走了！”
　　进到厕所，赵生就被他们推进厕所隔间，缓过神来才认出那人，薛奕，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将自己推在角落，力量悬殊使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侮辱自己。
　　“陈平，物理课真的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over了。”
　　“小事”
　　“对我来说就不是小事，今天中午我请你吃好喝好的！”
　　“下节课化学，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了没，还在这想别的。”
　　“许文宸，你话怎么这么多，烦人。”
　　“你才烦人！”
　　“好了，你俩别闹了…”
　　他们的声音掺杂在周围，然后渐行渐远。
　　赵生忍着声音，眼眶红的要滴出血来。
　　折磨他这么好玩嘛？
　　他恨，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他有什么错吗？
　　突然的一巴掌扇在他的太阳穴附近，“瞪什么瞪，真TM恶心！”
　　赵生忍住痛疼，身体还在反抗，“你信不信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同性恋，还有，你应该也不想陈平被拉下水吧！”
　　“人家前段时间成绩不是又突升猛进，高考985，211，不是问题啊！这样看，他未来人生一片旷野啊！”
　　赵生停下反抗，心里有了一丝忧虑，但等来的确实更加过分的猥亵和侮辱。
　　有一刹那，他真的很想冲出去，连带着他，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他要他死，要他和他一起死，从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肮脏和卑劣，要让他的尸体在腐臭中被蛆虫一寸寸啃噬掉，让他困在这片满是唾弃的难堪之地，让他永无宁日。
　　“陈平他人缘是比你强，不像你，这辈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朋友吧！”
　　薛奕的话，让他的反抗和挣扎，伴随着冲水声，一同被漩涡卷进管道伸出。
　　一下午赵生都趴在课桌上，中午午饭的时候，陈平还提出和他一起去吃饭，但他以不饿为由拒绝，陈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就和陈书程还有许文辰去了餐厅。
　　睁眼闭眼间全是那些画面，胃里猛的抽搐起来，好似无数只小手在用力揪扯，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猛的袭来。
　　桌子上满是呕泄物，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眼泪掺杂在那些呕泄物中，赵生无声的发泄着自己。
　　安静的教室里，指针转动的声音…
　　突然陈平的声音出现，“赵生…”
　　听到声音的赵生，强忍着泪水，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跑过来的陈平看到赵生这个情况，连忙蹲下低声询问赵生，“怎么了，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赵生犹豫了很久也没有回答，只是泪水更汹涌了些。
　　“……”
　　“我先给你清理一下好不好？”
　　“……”
　　“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赵生抬头，眼眶湿润的看着陈平。
　　一切收拾完后，陈平领着赵生去了医务室，然后又从陈书程那里拿过打包的饭给他。
　　看着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苍白的赵生，陈平心里出不出的难受。
　　打针时，校医老师注意到赵生胳膊上的淤青，“这同学胳膊上怎么这么多淤青？！”
　　“什么？”
　　“没事…不小心碰的…”赵生缓慢的睁开眼睛，慌忙的解释道，他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陈平沉默，他看出赵生的掩饰，等医生走后，他坐下，看着躺在床上闭眼的赵生，“那些…伤怎么来的？”
　　“……”
　　“不回答也没事，你好好休息！”
　　“我妈打的…”
　　“没事，我不问了，你好好休息！”陈平起身向上扯了扯被子盖在赵生身上。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你可以和我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
　　赵生有些恍惚，眼前的人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但他又怕…怕自己连累他…
　　赵生点头，
　　可我不敢…和你做朋友…
　　“你喜欢陈平？”薛奕的声音再次响彻在赵生的脑海，他不敢回答…
　　“你应该知道，如果我说出去…”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觉得游戏开始有意思起来了…你说呢？赵生同学！”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赵生双膝着地，手紧紧地攥着薛奕的衣角，眼角的泪水凝聚，在被捏着下巴抬起头时，顺势滑下…与那些肮脏混在一摊。
　　“赵生，你怎么了？”陈平开口道，
　　赵生缓过神来，“没事…”
　　他自己可以忍受一切，但陈平不行，他那么好的人，就应该被温柔对待，所有苦难都该与他无缘，生活充满着希望和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