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滴血认亲 ...
-
“我不信！我不信！”已经猜到的答案和被盖棺定论的结局是不一样的，宋如蘅这样说，就是把他再去假设其他理由的后路全部都切断了。
他可以不是桃花树主人的孩子，他可以不是什么妓子的孩子。但是他不能，不能不是皇帝的孩子。
如果他不是皇帝的儿子，那么这些年他仇恨的人就没了，全都没了。他的恨，他的坏，他的不甘心、嫉妒、愤懑……因他而死的人，被他害死的人，全部都不做数了！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长久以来，坚定他存活于世，不懈努力的信仰彻底崩塌！
宋如常趴到地上，头抵着只有一纸相隔的地面，字里行间是晕染了二十年的眼泪，此时正一滴一滴地飞出白纸，把他溺毙在无尽的彷徨之中。
“不可能……不可能……”
宋如常着了魔似的，在嘴里执拗的重读着这三个字。好像说的次数足够多了，真的就会变成假的一样。
“这是假的对不对，三哥你骗我！”
他喊的凄厉悲怆，什么是尊严什么是体面？在一个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清楚的人面前，这些身外之物一文不值！
如果这只是一场能够醒来的噩梦该多好！哪怕睡醒之后他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猎人小屋，守在身边的赵寒庆告诉「四皇子」已死……
他可以不要四皇子这个连封号都没有的虚名。他可以是「长恨春归无觅处」的常恨，可以是「长恨此身非我有」的常恨……他什么都可以是，唯独不能是与这身仇恨无关的屠夫之子啊！
促使他在逃亡之后还苟活于世的执念一直都是报仇啊！杀掉那个嫌弃自己母妃是妓子的男人，杀掉那个自己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的男人。
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你与那个男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为了恨而委身于人的屈辱，为了恨而挥动的武器，为了恨而牺牲的……亲人吗？
这让他怎么接受这个现实呢？
宋如常撑起双臂，抬头向冷眼旁观的宋如蘅乞求自我欺骗的答案。
然而此时的宋如蘅哪里再有曾经对他的那份温柔，俯视他的眼神犹如凝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宋如常再顾不上颜面，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是假的吧，三哥，你是骗我的吧。”
翻来覆去，他只会说这几句没有意义的废话。
标示他本人的自欺欺人。
宋如蘅不愿与他做戏，什么兄友弟恭，你仁我义，他一概不愿意施舍给这个利用腿伤换取他信任的骗子！
不等他抬腿躲避，急匆匆带着一干人等冲进暗房的宋如吉已经抢先行动，对准宋如常受伤的左肩膀就是飞起一脚，一声惨叫之后，刚才还在他跪在他脚边的人已经倒地，抱着肩膀背贴墙壁地蜷缩在角落。
“你认亲抱我弟弟的腿做什么？”
宋如吉踢的解气，说话的语气都爽朗了许多。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卫把人带过来，继续说道：“老子以德报怨，把你亲爹找来了。”
宋如常被这一脚踢的几尽痛死过去，全靠他这一句「亲爹」才能强撑着没有翻过去白眼。
不得包扎的伤口在肩头刚刚结痂又撑裂破开，按上去便是满手的鲜血，甚至连指缝里都是湿润润的滑腻。
有人走到他的身边，拽着他的头发拖回宋如吉两人脚下。宋如吉屈身蹲下，强行扯散他肩膀处浸了血的衣襟，唤道：“水呢？拿水来！”
和铜盆一起来到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胡子邋遢的老男人，双腕拷着镣铐铁链，被踹了一脚膝弯才迟钝地跪下。
侍卫拿刀割破他的手指，与宋如常肩膀上的血滴在了同一盆水里。
暗房里阴冷潮湿，流了血又露出一半肩膀的宋如常一边被所处环境的寒冷冻的发颤，一边又因为即将揭露的已知答案而倍受煎熬。身与心冰火两重天，恨不得现在就晕死过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现在的他比谁都要清醒，被人踩着后颈的感觉犹如千斤压顶，被迫的眼睁睁看着两簇血团是怎么在水中各自漂浮，接着似有感应的相互吸引，直到最后融为一体。
“不！不！”他发了疯似的，向前挣脱，却不能动弹分毫。
老屠夫听到他的声音，倏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贪婪地在他脸上游荡，如果眼神能化作实物，宋如常这张脸一定被他亵玩玷污无无数次。
脏污的脸上只能看到一对浑浊的眼珠，因为宋如常与他的匆乱对视而变得金光闪烁：“嗬嗬…….”
他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能通过傑笑表示喜悦。
“你爹跟你打招呼呢。”
宋如吉抬着的腿还没完全收回，正向前抻着腰，拿扇子头去拨自己鞋面上的血水，对他这位罪魁祸首面带嫌弃，奚落道：“果真是一对亲父子，疯到一处去了。”
此言一出，无限的力气与绝望生成的能量让宋如常挣脱了侍卫的桎梏，一头抢在地上，顶翻了铜盆，融合着二人鲜血的凉水当即浇了满头满脸。
他无用的在地上打滚挣扎，不让人靠近。拔地而起的寒凉震颤四肢百骸，肆无忌惮地流窜在每个毛孔血脉。
悠闲打扇的宋如吉斜靠在满脸阴鹜的宋如蘅肩头，继续轻飘飘地对地上的疯子用言语处以极刑：“先皇怜你母亲为了他心爱的女人献出贞洁，才把你留在皇宫。像你这种杂种，夹紧尾巴好好享受这耗尽几世运气修来的好福气便也罢了，怎么能生出夺位之心呢？你也配？！”
站立不言的人不悦皱眉，不打商量的就错过身去，让他倚了个空。
只顾着耍威风的宋如吉一个趔趄，冲着老屠夫的背影踉跄两步，险些扑倒在他身上。
“不是……”地上伏着的人发出颤抖的口申乚，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嘶吼尖叫。
“不是什么？你不是杂种？”宋如吉吃瘪暴怒，瞄准老屠夫的后背抬脚狠狠踹了好几脚，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被踹中后心的老屠夫不住猛咳，头重脚轻地向前栽去。
宋如常躲避不及，被他压在身上，当即发出一声不似人类声音的尖锐怒吼，撕心裂肺地哭叫道：“滚！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他的哭声凄厉悲惨，人神共愤，一时让准备再踹两脚好好泄愤的宋如吉都在半空停住了动作，良久、才不屑地嗤笑一声，收了腿，用扇子掩住口鼻无限嫌恶，倒退到光亮处，将自己的距离与他拉开，啐道：“要不是怀缨留你，本王早就杀了你清理家门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藏在深山老林就安全了吧？”
“只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你非我宋家子弟。苟且偷生，小人所为。”
他还欲再说，脚边却横空砸来一块粉碎的玉佩。
“够了！”
玉佩的主人突然大喝一声，振袖打断：“你出去！”
宋如吉颜面有损，却不敢发作，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为什么要骗我？”
待暗房中只剩下两人，宋如蘅这才冷冷发问。
原来那一瞬间的僵硬不是幻觉……
宋如常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从扑向宋如蘅的那一刻起，便触碰了他的逆鳞，彻底走入死局。
之后的承诺，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把戏罢了。
“三哥……”他仍不死心，抱有最后一丝侥幸与对宋如蘅回心转意的期待，双手攥紧光面绸缎的衣摆，伴着哭腔问道：“是假的是不是，你生我的气，罚我骗你的是不是。”
他已经被绝望的现实逼得说不出一句思路清晰的话来，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自己取笑过的胡蝶乱语。
“我不是你的哥哥。”宋如蘅到底不如宋如吉残忍，并没有选择踢开他，双臂垂悬在身体两侧，施恩低了一点眼睛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勾唇冷笑：“为你惨死的胡蝶才是。”
话音刚落，衣摆上的两只手骤然脱力，地上的人长啸一声，捂住心口，哇地一口呕出一滩黑红色的淤血来。
再也没有力气去质问恳求，两眼一翻，终于如愿以偿地脸朝下地直直栽到地上，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滴血认亲
